25、‘夏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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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静静的站在书房的门口，听着从里面传出的朗朗的读书声。声音青涩，但吐字清晰、流畅，未有凝滞。
康熙这时候想的是，小五除了有时候性子跳脱一点，还是个好孩子。
小孩子嘛。
康熙旋即移步，没有进去，转身走到了太子读书的地方，让人把众阿哥都传来。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悬了起来。得，无论是他来还是我过去，都没好果子吃！
其实平日里康熙也是几乎天天过来检查诸皇子功课的，不过一般都会有人开路，以便大家知道圣驾驾临，准备恭迎圣驾。可是今天康熙忽然来到太子面前，传唤众兄弟。霎时间，所有阿哥的心都悬了起来。
我要是知道这么多人陪着我担心，定就不那么担心了。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诸皇子。
“臣×××恭请皇上圣安！”诸师傅。
一片请安声过后，正菜来了。
“太子今天学到哪里了？”康熙问张英。
“回皇上，太子殿下今日读了《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之亡。”张英忙出列躬身回答。
“太子。”康熙看向太子。
“是，皇阿玛。”太子本就站在众人之前，此时只是微微向前错开半步，恭立，开始背诵。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balabala……”太子按照往日的规矩，率先向康熙展示上午学习的成果。
“恩，你身为太子，当为众兄弟之表率。”
随后，康熙又根据每个皇子的进程，开始抽查。
“胤褆。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
“是。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balabala……”
“胤祉。……”
……
“胤祺。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康熙终于考到了老五。
这问题一出，大家就楞住了。因为五阿哥今天可是第一天就傅啊，而且还那么小。这皇上怎么没问学到哪就从《大学》后面开始考那？然后大家转念一想，哦，五阿哥是太子启蒙的，可能皇上是知道进度的。
张玉书也愣住了，不过他是觉得，这该是皇上惩戒五阿哥了吧？
太子也楞住了，他知道其实小五是会的，但他不记得自己和皇阿玛提过啊？就算皇阿玛在自己身边安排了人，也不至于连自己教小五些什么都报吧？这天天听这些报告，皇阿玛不得累死？
胤祺很淡定。
康熙想整治他，这很明显。不过这一段他还是得背，太子知道他会，因为《大学》篇幅短，太子教他背过。
“是。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balabala……”
“太子教的？”
“回皇阿玛，是。”
康熙看了看太子，对着小五说“郑伯克段于鄢。”
此话一出，全场大惊！
这是《春秋》首篇，现在先习的是四书五经，所以康熙问的这个该是《左传》的首篇。问这个，对于胤祺来说是很明显的刁难了。
大家都在猜测胤祺是犯了什么错？
“回皇阿玛，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我假做不知道康熙在为难我，开口说到。
我在钻空子，所有人都知道规矩，知道问的是《左传》，但我第一次来，康熙又没要求必须要背《左传》中的注文，所以我背的是《春秋》中的原文。原文很简单，就这么几个字，‘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那个很长的故事，是《左传》里为《春秋》作的注。
其实《左传》我也是会的，但这坚决不能让别人知道。而且我会，可保证不了一字不错的背下来。我闲着没事背它干嘛，知道每个故事的情节就好。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太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忍住。
康熙看着我，看着我。你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太子，这个也是你交他的？”康熙边和太子说话，边继续盯着我。
“回皇阿玛，是。儿臣最近在习《左传》，晚间会给五弟讲左传中的故事，这段给他讲过，讲之前和他说的，史书里记载，‘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当时小五还问为什么这么短的记载能有那么长的故事，儿臣说这段时间自己在习《左传》，左传里的故事由《春秋》而来，原文都短。”太子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正经一点，以期能配合康熙现在的表情。
大家很纠结，这件事儿很有爱，很好笑。五阿哥答的很对，但这就更好笑了。
可除了太子，可没有别人敢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所有人都忍的很辛苦。
胤禛很纠结，他想帮小五说句话，可是他又不知道小五犯了什么错。
单就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可以这么答，所以一样没想出什么话来。
康熙很纠结。
就小五刚才这回答，和他早晨卯时来书房有读书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钻漏子。
自己知道，但自己还真不敢确定这个小娃娃知不知道。
他不会以为就该这样吧？
也没个额娘给他说说，皇额娘又不管这些，不行，得对他严加管教，这样怎么行那？
“五阿哥聪颖，不宜按稚子之法教之，即今日起，与诸年长皇子共于未正二刻退。”康熙顿了一下，对着所有人说“今后，皇子读书当按时，寅刻至书房，先习满洲、蒙古文毕，然后习汉书。师傅入直，率以卯刻。”
完了完了，我心中内牛满面。
本来像我和老四这样年纪还小的阿哥，是‘午前即退’的，可以有个小午休，然后申时再来练点射箭之类的东西，但也不严拘着，老四去年就是这么过的，我本来也可以享受这个福利的，现在全完了，我得和这些年长的阿哥们一起待到未正二刻，那再剩一刻钟就开始练箭了，我怎么可以这么悲剧！
还有还有，那个寅刻至书房！那我岂不是不到三点之前就得起来！
打蛇七寸，康熙你狠！
我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的清廷，入关时间还短，成文的规章并不多。现在的康熙，经历了鳌拜、三藩、台湾，威势已极，少有人敢于辩驳。而且面对很多还没有明确规定的事情，康熙的话，那就是祖宗家法！
我不但害了我这辈子的兄弟，还害了清朝未来的龙子凤孙们。我对不起大家啊！你们以后得起的更早了。
怀揣着愧疚，我挨到了午正。
１２点，午饭的时间到了。
张玉书刚‘宣布’下课，老四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小五，你又做了什么事情？”还没等众人见礼，他就张嘴问到。
要他这个人前最重规矩的这么焦急，我也算挺成功的，是不？
一片见礼声后，我对老四苦笑一下。
“四哥，我……”
我正想说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奴才给四爷、五爷请安，五爷，太子爷请您去一趟。”
好嘛，这都好奇上了。
“去吧，我在这等你。”老四说着，就坐在了我的座位上。
“四哥先回去吧，事情不严重。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本就不多。”你要是在这耽误的时间久了，让皇阿玛知道了，就又是一桩罪过。“下午习武的时候再说吧，放心，没事儿。”
我猜他定是能理解我的话外音的，因为他本就是个谨慎的人。
“恩，也好。”
“二哥！”
太子没有在书房见我，想是因为张英和那么多哈哈珠子在，不方便询问。
“说吧，怎么惹皇阿玛生气的？”胤礽好奇的问。他能感觉到皇阿玛并没有多生气，但今天那些个命令，确实是为了整治小五的。
“二哥……我早上快到卯时来的书房，从乾清门前走的……”我委屈的说。讨厌的乾清门！
“……小五……呵呵，哈哈，你呀！你说你迟到还敢从乾清门前走？”太子忍俊不禁。
“二哥，我不从那走，得绕好大一圈的！”得绕半个紫禁城。
“这倒也是。”
“而且，皇阿玛以前只让寅时起，卯时师傅入直，没说让几点来嘛。我确实是在师傅来之前到的，还没到卯时……”其实我是故意卡着点的，上辈子就总这么干。
“小五……”
太子似乎想传授点什么，但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于这些也不是很明了。
现在的太子，在这宫里，需要守的只有两条规矩。一，好好学习。二，听康熙的话。所以有些东西他也说不上来。毕竟皇子和太子，不是一个阶级啊。君臣之别，要考虑的东西当然不一样。
太子放弃了传授深宫生活条例的想法，觉得自己的小五怕是用不上，这个改天自己得再研究研究。所以换了个角度，问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话题。
“小五，你是怎么想到的？”
“什么？”
“就是你怎么会觉得皇阿玛的意思是，寅时起，但可以起一个时辰，卯时再去那？”一个时辰的时间，那得起多少次啊？
“……二哥！”
“好好，二哥不问了！”其实我还想问你怎么会觉得皇阿玛会只考‘夏五月’这三个字的。太子在心里默默的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夏五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