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夏木的猪

8、第八章

　　这厢轩辕何由正摇摇晃晃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门，门口停着一辆乌木沉香的马车，马车头飘着一面小旗，上书敬安二字，想来是他们王府的马车，马车四周是一群身着短打的精干卫兵，轩辕何由跌跌撞撞的上了马车，我急忙冲上去，却被那一溜卫兵挡住，我急道：“轩辕何由，轩辕何由，你让我过去！我和大师兄……”

　　只见轩辕何由转过脸，那眼神中的冰冷让我打了个寒战，他瞥了眼身边的亲侍，那亲侍会意，狠历地扫了眼那卫兵，卫兵便直接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没想到轩辕何由竟会狠心至此，一个不慎，便被推飞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地上的灰尘呛进我的眼睛和嘴巴里，又哭又涩，尽管落地的时候我暗自施了诀，减缓了落地的冲力，然而最后的狼狈确是免不了的，我抬头看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身边忽然想起淡漠的声音：“这下死心了吗？”

　　我抬头看大师兄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小火苗：“当然不算完！这算什么！不过是一时误解，我自然能解释清楚地，到时候冰释前嫌，不就没事了！”

　　大师兄瞥了我一眼，淡漠的飘走了，风中传来他半含不屑的声音：“如此，随你。”

　　这厢我没有被大师兄打击到,反而雄纠纠气昂昂地奔向敬安王府的后门,后门自古以来作为一个重要的情节发生场地,话本子中多有提及,什么小姐夜会穷秀才之类的就发生在这样一个人口稀少空旷的地方,于是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敬安王府的后门也会监守懈怠,方便我潜入,谁知还没等我走到通向敬安王府的那条街就被王府的护院拦下来了,原来这是一条专供士族通行的道路,平民不得入内.我是士族吗我当然不是!所以理所当然的我就只能站在这条街外面干瞪眼.

　　那路上走的皆是各官府马车,倒是畅行无阻,我心里白眼一翻,退到街边小巷中,等了几个时辰，终于让我等到一辆去往敬安王府的马车，于是我捏了个诀附在那辆马车底下便顺利进了那条街,我贴在马车底下,憋屈得很,但一想到待会见到轩辕何由便能解释清楚,再也不用见他摆出的那张冷脸,心里便安慰得很,于是便心安理得地贴着马车下缘,只听马车中传出一个娇柔不安的女声:”母亲,那小敬安王不会真如外面说的那样是个魔王吧,听说他今年便二十有一了,却还正日在市井厮混.”

　　接着便是一个慈爱却略带严厉的中年女声回到:”卿卿,这些市井流言怎可信,你是我们慕家的嫡女,官家的小姐,如何能听信这些谣言,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奴才在你耳边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那卿卿沉默了一会,然后便有些委屈地说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年轻不懂事,不该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那中年女声似乎是看那卿卿委屈了,便安慰道:”卿卿啊,我的好女儿,这小敬安王贵为天潢贵胄,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及,就算年轻好动些,长大些就好了。你父亲替你挑的亲事难道还能差么你嫁过去,便是小王爷的正妃,又有谁敢低看你一眼.”那女声忽然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再说句不敬的话,当今圣上无子,只敬安王这一个兄弟.等圣上百年之后,这位子还不是传给敬安王一支敬安王年岁大了,这位子迟早是谁的,你还不清楚么到时你便是皇后之身,母仪天下,天下间还有什么能比得过如此殊荣.”那中年女声说到最后,语气略带激动.

　　车子在敬安王府侧门停了,因王府正门向来只在天子来到及迎娶正妃时才会使用,故一般会客便都是走侧门,只听得车上的女眷一个接一个的下了车,由各自的婢仆扶了换乘王府的车,慕府的车子便被车夫从小角门赶进了王府后院，待车夫离去，我才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观察了一圈所处的地方，有几个牲口棚，几间简陋的砖房，想是下人歇脚的地方，东边隐隐有水汽飘来，潮湿无比，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向那由水汽的方向走去，我的隐身咒尚修行的不到火候，极费法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这明显是一处荒凉所在，并无太多卫兵把守，我一路无惊无险地晃到了水边，原来竟是一片大湖，湖边杨柳拂动，湖面金色荡漾，湖中不知种植的是何种荷花，清风一吹，便有一股清香袭来，直让人觉得惬意无比，凡人总是比我们修仙之人会享受。

　　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我赶紧寻了个隐蔽的石头躲了起来，只听是两个小丫头的说话声，其中一个低低啜道：“挽月姐姐，小王爷果然是要成亲了，今日那慕家小姐都来咱们王府见人了，我这心里，好难受。小王爷一成亲，小王妃哪能还容得了我们这些人在小王爷跟前伺候，还不早早地将我们打发了，这以后要见小王爷，可就没可能了.”说着便呜呜地哭起来。

　　那挽月低叹一声劝道：“阿梧，你这心思在我这说说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瞎说，小王爷哪是我们这样的人能肖想的？再说那慕小姐出身大家，不会没有这等容人之量的。”

　　那阿梧听了，情绪便有些激动：“姐姐，我是什么身份，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心里的心思，便也只敢说给姐姐听，因我知道，姐姐的心思……怕是同我一样的，这世上，也只有姐姐能懂我了。慕府虽自诩为书香门第，这行事作风依我看却不像个知礼的，依我看，慕府想将女儿嫁进咱们王府想疯了，前阵子那慕大人便总找理由让他们家慕小姐来陪咱们王妃，又是陪着上香，又是陪着说话，以为别人不知道自己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王妃点头将他们家小姐娶进来么？这两天小王爷一回王府那慕大人便撺掇王妃举办一个什么百花宴，还不是就想让他们家小姐在小王爷面前露个脸，让小王爷上心么！哼，未出阁的姑娘就拎出来勾引人，真是不知好歹！”

　　那挽月听阿梧越说越激动，急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话可是把王妃也骂进去了，这百花宴可是王妃点头准备的，怎么能瞎说呢，这要是被人听到了，咱俩非得被打死不可。快别说了，小王爷现下应午睡醒了，现在怕是离不了人，咱们赶紧回水榭吧，你这心思啊，趁早收收，咱们规规矩矩伺候咱们的，小王爷总归是亏待不了咱们的。”

　　阿梧便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挽着挽月一路走了，我观察了一眼他们走的方向，见是湖对面那间房子，心中便有了数，因修炼的关系，我的目力极好，她们走的那一路上渐渐守卫增多，我想从那条路走去轩辕何由的屋子不太可能，正焦急，忽然看到清澄澄的水面，便有了主意，我由隐蔽处下水，潜到深水处，这样便不怕被岸上的人发现了，水底光线极差，虽然我目力好，然而也差点迷了方向，待我游到那水榭底下的时候已有些累了，水底无人，我便肆无忌惮的用法术闭了气，开始偷听水榭里的声音。

　　只听那阿梧说道：“小王爷，王妃请您午后去后花园赴宴呢。”语气中夹杂了些微的怨气，想是不希望轩辕何由去的。

　　只听轩辕何由懒懒地说道：“你替我回了母妃，就说我今日身上不爽利，就不去了。”

　　阿梧欣然答道：“是，婢子遵命。”于是便领命出去了。

　　只听那挽月服侍轩辕何由净了面漱了口，恭敬问道：“小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轩辕何由安静了一会，懒懒问道：“阿梧那丫头今年多大了？”

　　挽月回道：“今年一十有九了。”

　　轩辕何由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哦，那是该嫁人了，找个机会将她配出府去吧，我这里不留有二样心思的人。”说到最后他的语气莫名听得有些冷厉。

　　那挽月沉默半晌，更加恭敬地回道：“是，婢子遵命。”声音里微不可查的一丝颤抖。

　　这个轩辕何由是我不熟悉的，我习惯了他一副二世祖样嘻嘻哈哈的出现在我面前，总是粘着我缠着我，让我好不厌烦，可是如今我才意识到，在凡间，他是皇族，操纵着许多人的生死，不过一句话之间，便决定了另一个人的命运，不管那个人对他怀有的是怎样的心思，他都不会在乎。

　　极轻的关门声响，想必是挽月也出去了，屋里静悄悄地，只留下一个人的呼吸，他方才那副冷血的样子让我十分不快，有心吓他一下，便从水里慢慢爬上水榭的窗边，头发披散在脸上，我有心撤去法术，便没有防水，于是衣服上便立刻湿了，风一吹，冷得紧，我在水面照了照，恩，不错，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毫无血色,正是我要的效果，我一步一步慢慢爬上窗户，只见轩辕何由背对着我坐在桌上正拿着笔写着什么，似无察觉，我自窗边爬进地板，水滴“啪”地滴落在地，在这寂静中分外明显，轩辕何由瞬间转过身，手中毛笔为剑，仿佛早有防备，我心中骂了一声，好你个小子，明明听到有人，还要装作没听到，跑来偷袭我，于是我脚下也不停，身子一跃，便轻轻地避过他的袭击，却不防弄倒了香炉，轻轻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