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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琼台镜 在他的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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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注目下,三千收好她的贱手和贱蹄,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努力做出一副贤良的表情。
收起宗卷和折子,禹息臣将他那套风雅名贵的茶具摆上桌案:“来人,去请肆而大人。”
又是行云流水的煮茶,三千坐在马车角落,看他垂下眼睑,云袖翩跹,袅袅云雾,一派春生。她曾经见过许多煮茶的文人雅士,若论风雅,当真是无人能及萦缭王。
“吾主曾说,息国国土,除却萦缭王,其余人不过是附庸风雅。当日肆而有所不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萦缭王仙人之姿,原是肆而见识浅薄了。”肆而端起茶杯,探究地对着茶水笑笑,轻抿一口,“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未来的萦缭王妃?”
肆而凉薄略带嘲讽的眼神斜扫三千:“敢问姑娘为何处人士?”
三千低眉柔顺地回答:“山野茶姬,本不足为道,幸得大人垂怜,承蒙王上庇佑,万语千言,妾身感激不尽。”
“微不足道的山野茶姬,呵,看来姑娘正是投了萦缭王的喜好。能让流连风月的萦缭王收心,恐怕姑娘的‘本不足为道’说得太为谦逊了。”肆而理了理自己的衣袂,眼神余光冷凛地瞥着三千。
“妾身从来只想待在息臣大人身边,不敢奢求其他,望肆而大人成全。”三千恭恭敬敬地朝着肆而俯首跪下以示决意。
“望我成全?”肆而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不再冷凛,可接下他如沐春风的嗓音里传来的是更加刺人的话语,“姑娘的事情,又岂是本官可以做主的?莫非姑娘当真是山野茶姬,竟是如此的不懂规矩?”
三千:“……”放过她吧!
等肆而拂袖离席,三千重重地舒口气,没有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病恹恹地开口:“这位肆而大人究竟是什么人?看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他再问下去,我怕我会被折腾得哭出来。你是不是得罪过他,怎么他一嘲一捧嬉笑怒骂地来对付你?”
用沸水清洗茶具,他根本不看三千一眼,暗自低笑:“他只是怀疑我,但显然他对付的不是我,是你。不过今日看来,我息国丞相口下是留了情的,兴许不屑与你再争,兴许是觉得打狗也得看主人,给我留了几分薄面。”
三千泪流满面:“……”
“还有,我需要提醒你一句,你若想拿到琼台镜,就必须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禹息臣抬头,笑得更外温和静雅,“因为琼台镜现在就锁在他家的仓库里。”
“什么?!”三千华丽的尖叫,自己的眼泪都快决堤了。
“他的母亲花幕夫人家中曾是祀奉姬云王族的贵族,后来家族落魄,颠沛流离到息国落地生根,生下息国百年难遇的奇才肆而。”他放下茶海,抚上三千的脸颊,直直地望进三千的眼睛里,眼瞳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用你的脑袋猜猜,这场战争,最后死的是谁?”
“只要不是我就行……”三千饱含泪水无比苦情地希望他放自己一马。
三千每天在自己的马车里窝着混日子,还时不时蹿到禹息臣那里溜达溜达,可就是怎么也见不着肆而的踪影,搞得她挺郁闷的。
“他已经先我们一步回京,大概是觉得你太无聊,不想跟你玩吧。”夜里,禹息臣抱着一个大箱子往郊野丛林深处走去,三千只好紧随其后追问原因。
初春夜里的郊野,仍带着一股股幽寒。经历过寒冬洗礼的草木开始焕发生机,抽出嫩绿的芽,迎面而来的潮气里混夹着泥土与嫩叶的气息,让三千的心情好转些许,加快脚步走在小道上。
“是不是京里发生什么大事了?他不可能放着你这只大鱼不盯,回京去捞那些小虾米呀?”三千现在急切想见到肆而,然后给他磕几个头表示自己无比崇敬他,他们握手言和,再欢欢喜喜地去他家拜访拜访,最后把琼台镜偷过来,“我……阿嚏!”
走在幽静的小道里,皓月当空,他暮然回首:“你冷?”
三千吸吸鼻子,点点头。
“那就在这里吧。”三千还未理解这话的意思,就见他把箱子里的宗卷和折子全都倒在地上,从怀里取出火石打燃火折子后,将火折子扔进纸堆。
熊熊的火焰燃烧,映红了三千惊讶的脸。
“要是有个红薯就好了……”三千蹲坐在地上烤火,怀念起红薯的滋味,黯然销魂,“最危险的你没舍得烧,现在烧这些东西,你不觉得挺掩耳盗铃的吗?”
“那天你果然看到了,你是说这些奏折?”他从袖中取出几份明黄的折子,火光舔红他的黑眸,像夜里野兽的凶光,“如果我说这几本奏折可以改变整个连云大陆的局势,可能吗?”
三千双瞳放大,不敢置信地愣住:“我本以为你只是为了自保。”所以才会这么多年来不理政务,一心寄予风花雪月,消除息幽帝的疑虑。
“我也本以为我只是为了自保,但现在我已渐渐无法自保,用谎言堆积的王位已经岌岌可危。”他用木枝勾起火焰,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你帮我拿到琼台镜的之时,便是皇权更迭之日。”
“哈?”三千跳起来,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你是说真的?萦缭王,慎慎慎慎……慎重啊!照如今的情形,息国内部矛盾早已升级,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对息幽王的政权感到不同程度的不满。按我的计算,只要你韬光养晦,不出十年,你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坍圮的王朝回收!”
“那个时候,你不是为了争夺皇位踩着兄长的尸身上位的乱臣贼子,你会成为息国人人敬仰崇拜拯救万人远离水火的英雄!不是你选择了王位,是王位选择了你!萦缭王!”三千紧握双拳,绞尽脑汁想办法让他放弃他的计划,其实闹政变不是不可以的,但别把她牵扯进去呀,她还这么年轻,又这么如花似玉的,万一出个什么事儿让她早早夭折了,叫她上哪儿哭去呀?
他不在意的笑笑,手指轻轻抚摸着明黄的奏折,像是抚摸心爱之人的面孔:“乱臣贼子?乱世之王,何人不是乱臣贼子?幽帝自矜功伐,穷兵黩武,对我这个从不理事的萦缭王毫无戒心。肆而不同,心思缜密婉转,对我一直抱有疑虑,这几本奏折是他这些年来一直想从我这里搜寻到的最好的证物。”
“息冗大战,我设计瑞阳公主被挂于冗国城墙之上,不料被你的同伴打乱计划。前几日肆而亲自到来,对我疑心更重。我大概猜到,这一次进京,他会趁幽王不觉,暗地处决我。”他捏紧奏折收入袖中,“我若一死,你觉得你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言昧?”
“你叫我什么?”三千拍拍耳朵,是她幻听了?还是耳朵不大好使了?
“知道‘魂引’的人少之又少,有人一生不能与得知魂引的第二人相见。”他说到这里顿住,望着三千,三千表示同意地点点头。
他轻笑起来:“但是知道‘魂引’配方的,当今世上,还有谁呢?”
他满意地看着三千面色“刷”的一下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