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时同学少年（GL）》昆夏

58、第五十六章

　　男人正坐在床边看报纸，见萧帆回来，后面还跟了两个护士。男人收好报纸站起身，接过萧帆手里的袋子放在墙角。两个护士又是量血压，又是检查身体，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萧帆她爹不会是不行了吧？

　　“她们，这是？”

　　这些护士平时哪有这么勤快，萧帆她爹自打进了医院，医生瞧了一眼，问了一下过往病史，扁桃体都没看就开了一堆单子，让去做检查。

　　萧帆站在一边，朝男人耸了耸肩。她也知道这俩护士不过是做做样子，当然不是做给她看的。不过好歹检查一下，对她爹也没什么损失。

　　两个护士磨磨蹭蹭的忙活了好一阵，直到医生过来，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秦医生，目前病人一切正常。”护士一脸讨好的看着女医生，怕她不了解情况，又再补充说明，“病人之前有过多年的吸毒史，又时常跟人打架，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嗯，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有什么需要，我再来找你。”女医生的声音有些低沉，配上白色的褂子，很有一个医者的架势。

　　护士点着头走了，脸上笑得像朵花。

　　秦医生将起初男人拿给萧帆看的那些检查结果拿在手里看了一阵，转过身来看着萧帆，“怎么没验血？”

　　萧帆一摊手，她还想知道呢！

　　“哦，是这样的，本来是要查的，可他从小就晕血，还没抽血人就先晕了，医生就说等他醒了再去查。”男人急忙解释，不是他们不查啊，医生给开的单子，他们都是按章照办了的，绝对不敢偷工减料。

　　秦医生摇了摇头，看来地方医院都是这样，能推的就推，能拖的就拖。刚一路走来，她也瞧见了，病患太多，确实是有些忙不过来，但是这样不负责任的做法，多耽误人啊！

　　又问了一些情况，秦医生将萧帆叫到楼梯口，过道上太嘈杂，说个话都嫌不清静，病人还怎么能安心养病。

　　“下午我去安排一下，先把几样该做的检查做了。”秦医生说着去看萧帆的表情，怕她误会，又接着说：“之前那些，只是常规检查。病人的肺部感染，淋巴结肿大，又有吸毒史，先前的医生往那上面推断，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帆点了点头，不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了，该做的检查就更应该做，她还是相信秦雨不会坑她。话说，这世界还真是小。萧帆之前看到那牌子，就觉得这名字挺耳熟，想了想觉得大概是重名吧，谁知还真让她碰上了第一天来医院报道的秦雨。

　　萧帆只当秦雨是刚从医科大学毕业的实习医生，一番交谈下来才知道人家是从首都军区医院调过来的。萧帆就纳闷了，如果先前她不知道这里面的差别，可那天在柯羽衣家里，让四个舅舅给她上了一课，也知道了这给当官的瞧病的和给老百姓瞧病的医生，那待遇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说医生了，就是护士，都要削尖了脑门四处通关系还不一定能进得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秦雨肯屈尊降贵，莫不是在京里得罪了什么人，给发配到边疆了？不过这样也好，这年头能跟医生攀上交情，那可要比认识涛哥还长脸。

　　“那个，我去问问，看还有没有病房是空的。”

　　萧帆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就这样也不错，这么多人陪着，听听张家长李家短的，他也不会觉得寂寞。”别说是没房间了，就算有，那加护病房也是住不起的。要想清静，太平间肯定有空位。

　　秦雨还是觉得不大妥，这要是在京里，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可现如今，地头还没踩熟，先尽力医治吧，其他的也只有等等再说。

　　下午，萧爸爸醒了，一见到萧帆就想躲，他那皮包脸肿的，哪能见人啊！

　　“嘿，你乱动啥啊，别把管子扯掉了！”

　　萧帆将她老爹按下，见他还是侧着身子背对着自己，心说就他这幅德性还死要面子，那就别干那缺德事啊！

　　萧老爹纠结了一阵，转过身来，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萧帆，“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你叔呢？”

　　“你管我！”

　　她上不上课都跟他没关系，这么多年来，他管过她吗，她的家长会从来没家长去过，家庭作业都是自己检查，偶尔自己手痒签个已阅上去，还让老师教训一番，说她弄虚作假。

　　萧老爹不说话，闷闷的躺在床上。萧帆见他又动了动，使劲往他身上一拍，“你乱动个啥啊？”

　　“我，我要去上厕所。”

　　上厕所？那就上啊！哦，对了，是不是要小便器？

　　萧帆四处找了找，没看见有什么类似夜壶一类的玩意啊。萧爸爸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扶着挂吊瓶的支架，正要站起来。萧帆急忙过来，一把扶了他起身。将老头子的手挂在自己肩上，一手移动着支架，一手搀着他的腰，入手全是皮包骨头。

　　厕所不远，下床走两步就到了，萧帆架着她爹想也不想的就往右边门上画着裙子的那一面走。萧爸爸也不知是不是睡久了人有些糊涂，走进了门才发觉出来不对，急忙往外退。

　　“你又要干什么啊？”

　　“这是女厕所啊！”萧爸爸好心提醒道。

　　是女厕所啊，噢，倒是忘了她爹是个男人了。扶着她爹又往左边走，走到门口，萧帆犹豫了，她爹是男的，可她是女的啊，她怎么进去啊？

　　“你怎么是个男的啊，真是麻烦！”

　　萧爸爸心说女人才麻烦呢，女儿更麻烦，他要不是男的，怎么会有萧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那就只有中间了。

　　扶着萧爸爸在中间的残疾人卫生间解决了，又将人扶回床上躺着。

　　“说说你的英雄事迹吧，住了这么多天，没少花钱吧！”

　　萧帆抱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家爹爹。其实她老爹当年也算得上是个帅哥，要不也娶不到她娘，因为常年吸食毒品才弄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要喝水。”萧爸爸不愿跟萧帆谈那些事，只有错开话题。

　　萧帆从袋子里取出矿泉水，喂着她爹喝了。他那手又没残废，偏偏揣在被子里舍不得拿出来。

　　“哪来的钱！”萧帆仍是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兄弟们凑的。”

　　萧爸爸不愿多说，萧帆自然也猜得到。油耗子的份子钱，说得好听，那是兄弟义气，说得难听，那是要你下一次还去卖命。虽然知道这样不对，可人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个世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有官兵就有强盗。要是坏人都不存在了，还拿警察来做什么？那些自以为高贵的人，没有低贱的百姓衬托，又有啥好臭美的！

　　萧帆阻止不了他们作奸犯科，可她爹也不是做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坏事。偷偷摸摸小打小闹，十回有三回要让警察逮住关牢房，还有三回让事主逮住狠揍一顿。不到一半的成功几率，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偿还。

　　也是她爹没本事，要偷也不知道偷点高级货，就只知道偷油。这个世道自古就是盗钩者诛，盗国者侯。就算是偷油，怎么她爹就非得是那个去接管子的人？敢死队也不是一窝蜂的上啊，那还不是有个前后之分的。跑在前面的都是挨枪子的，剩下来的孤胆英雄，哪一个不是踩着自己战友的尸骨功成名就的。

　　眼下遇见秦雨这个熟人，医药费怎么都能省下来一些，可是那油耗子的份子钱是决计要还的。她爹现在这个岁数，加之常年的铁窗生涯和吸食毒品，跑两步就气喘，让人逮住只要没人来救，铁定让人狠揍一顿。看他这样子，再也经不起一顿狠揍了。那些零部件都已经老化锈蚀了，没钱换新的，只有将就着用。要还不好好爱惜，只有去找阎王爷重新换台新机器了。

　　在秦雨的安排下，萧爸爸很快的做了各项检查，血也验了，等着检查报告出来就能知道结果。

　　萧帆将刘老师给她的钱全都拿给了秦雨，要说这钱本不该直接给医生，但萧帆说她还要上学，没功夫照顾她爹，把钱给一个病人拿着又不放心，还是让秦雨替她揣着。秦雨没办法，只有接了萧帆的钱。又再安慰萧帆一通，让她别有心理负担，好好用功学习，萧帆点着头应了，又一叠声的道了谢。

　　秦雨本打算请萧帆吃晚饭，之前就说过见了面要请她吃饭的，可萧帆说晚了回学校要记过，秦雨只能替她叫了辆出租车。

　　上了车，萧帆用刘老师的手机拨了一通长途电话，又叫司机调转车头，直接奔去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