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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 此别无期 ...

  •   章十二此别无期

      大漠狂沙,风吹到雨化田湿透了的衣衫,刻骨的冰冷。他的湿发还在向下流着水,给他脚边的沙留下一滩湿痕。

      赵怀安一直这样注视着雨化田,沉默许久,露出一个了然的苦笑。这一击真是毫无保留,要不是他内力深厚,恐怕都要经脉俱断。雨化田也损耗不小,勉强咽下喉中的血沫,倏然抽出短剑搁在赵怀安脖颈,玉色的手指比剑光还耀眼,剑的雪亮闪过两人眼底。他开口道,“慧蓉,你过来。” 素慧蓉捂着胸口,在沙里挣扎了片刻,方勉强爬起身来,跟在雨化田身后。雨化田犹豫片刻,眼神望向不远处的一行人,贴着赵怀安的脸旁道,“记住,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上。”他缓缓道, “不要想耍阴谋诡计,现在,站起来。”这种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水的腥味,雨化田的身体冰凉,过往的一切飞速驰过,自此终再难寻。一段孽缘,他知道,现在到了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时候。而他,选择坦然接受。

      赵怀安慢慢站起身,他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内伤,很久没有一个人,能这样打在他的胸口上。所以他踉跄了一下,雨化田忙把剑锋移开,待他站稳复又斜在他颈边。然而,当他接触到赵怀安的眼神,手一颤,终还是在赵怀安的颈上划开一条浅浅的伤口。渗出一丝血就像是妖娆的红线。雨化田抑制自己情绪的涌动,控制住嗓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跟上。”素慧蓉点头,雨化田挟持着赵怀安,三人一起向驿站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

      刚逃出地宫的风里刀哈哈大笑,在沙地里打了一个滚。“一甲子,六十年就是人的一生,我们步步为营,出生入死,双手就剩下这几捧沙子!”他需要发泄,哪怕这发泄也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地宫中他们历经机关,顾少棠和凌雁秋受伤不轻,又加最后这扇石门刚打开,就有黄沙哗哗往里流,无奈之下只得数人合力,才没淹死在这堆沙子里,开出了一条通路。
      顾少棠倚着石碑,茫然远望落日,忽然觉得心里一时没了着落,空荡荡的。酒色财气,人言难逃。宝藏没有了,人生还剩下什么呢。正当这一片怨尤嘲讽的气氛笼罩几人,忽然听见凌雁秋一声惊喜的呼唤,“赵怀安!”凌雁秋捂着胸口站起身来,喜悦的表情还没来的及褪下去,脸色就变了。
      这一片黄沙一无遮掩,赵怀安黑衣染血,浑身湿透,怎么看也是一副不妙的样子。更何况,他的颈边,剑光清冷如霜。

      顾少棠皱眉站起来,一把拉住差点要冲上去的凌雁秋,心中思索一番,已隐隐猜出事情原委。果然,雨化田失忆只是一时欺骗的权宜之计。幸好当时哪怕他装的再象,也没信他。只是她想不通,雨化田散了功怎么还能挟持赵怀安?给赵怀安吃的可只是一种瞬间使人腿软无力的丹药,很快就能恢复才对。若说是雨化田自己把药力逼出来,那更是不可能,这种化功丹为了防止这点,所行此招者,轻则走火入魔,武功尽废,重则经脉紊乱,从此疯魔。

      顾少棠一时想不明白,与常小文几人对视,看到了一样的疑惑。纵使心中疑问团团,仍是面沉如水。
      “真没想到,”顾少棠眼睛一转,似是称赞道,“果然啊果然,所传不虚,西厂厂公步步为营,我们真是望尘莫及。”风里刀从沙里爬起来,听罢一笑,嘿嘿道,“这条狐狸的尾巴,真有点长。”雨化田脸色一变,眼光锋利的削过风里刀,让他胸膛一下子腾起一股冷意,就象是被扔进了冰棱中,又痛又冷。他把眼光收回来,向前看向驿站的入口,厌恶道,“臭人,不想死,就闭嘴。”他眼中复掠过一丝恨意,面无表情转向顾少棠和棠小文,“我今天耐性不好,不喜欢别人跟我绕弯子。”他将声音放低,刀锋更近的贴在赵怀安脖颈上,“你懂我要什么。把它给我。”
      顾少棠虽然想,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是看到凌雁秋的模样,她终于认输了,挑眉道,“好!这样痛快!”她在自己怀里掏了半天,一无所获后大声叹了一口气,仿佛无比可惜,抬起头来焦急的神色也不似作假,“……不好,找不到了。”
      雨化田皱眉,眼里闪过杀意,剑锋却是没能再压下去半分。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顾少棠敛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收敛了表情,“你想想,你现在拿人命威胁我们,我敢撒谎吗?这回是真找不到解药了。”她偏头认真想了想,又道,“估计是在地宫里,躲箭的时候掉出去了。情况凶险,实在是没能注意……”
      雨化田自是不信,可惜不知那化功丹是何药物,胸口寒冷疼痛之感渐渐加剧,此时也不敢多有动作。久耗下去,必是不利,而且,就算她在说谎,如今也不能真把赵怀安杀了。不如先行离开,再做打算。

      “想要他活命,就呆在原地别动。”雨化田阴冷道,语毕已谨慎的挟持着赵怀安进了驿站,素慧蓉在他身后,一边倒退,一边紧紧地盯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她的眼光与凌雁秋对上,果不其然,仍是熟悉的光彩,充满愤怒和担忧,再坚强也难以避免的眼眶发红,直直的追随着赵怀安和雨化田二人,直到再看不见。

      三人来到马厩,素慧蓉道,“督主。”雨化田点点头,她回应了一下,便去马厩牵马。
      胸中的寒冷更厉害了,雨化田一时没忍住,开始发起抖来。竟然有片刻的眩晕。赵怀安皱眉,好像说了什么,雨化田神智模糊,本能的摇了摇头,才恍然清醒过来,发现他的短剑早偏到了不知哪里,赵怀安将手掌按在他背上,又在缓缓渡气。雨化田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来,也没再把剑架在赵怀安脖子上,他垂目看剑,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嘲讽,“你怕我死?”赵怀安转头看向马厩里的马,并没答话。雨化田以为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平平和和的对话,直到素慧蓉挑选好了两匹好马,牵了过来。当他跨上马,赵怀安忽然道,目光炯炯,“这是最后一次。”他的眼神刚硬如铁,洗去了所有的动摇。雨化田诧异片刻,缓缓笑了。眉目间流泻出一种决绝的执拗,还带着点阉人独有的媚意。只是这媚意,也终于是冰冷而血腥的了。他轻声道,几乎只做了一个口型。
      “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他们放过杀死彼此的机会。

      “驾!”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欢快的抬起,雨化田打马而去,清越阴柔的嗓音回荡在他的周围。
      “赵怀安!我们胜负没分,到西厂来找我吧!”

      赵怀安望着那抹单薄的身影愈来愈远,直到渐渐凝成一个小点。他从没想过能够有机会仔细的多方面的观察这样一个人,而这些机会也终究都耗尽在地宫里了。他终究是西厂厂公,翻云覆雨,把握权柄,又将回到炙手可热的高位。他们便要为敌。
      当凌雁秋抱住他的时候,他只是默默的把腰间的短剑递给她。他忘记还给素慧蓉了,或许,拿给凌雁秋亦未常不可。他早就认出来了,这是凌雁秋用来防身的那把短剑,已经伴随她如许年。

      雨化田快马而行,终于可以不再掩饰,慢慢软在马背上,吐出血来,染得马颈一片鲜红。

      相知何用。
      雨化田皱眉,缓缓用手指抚过脸颊的剑伤。
      若有再见,必与你止于干戈杀伐。

      “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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