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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半生缘 破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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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局,我这一生都在编织骗局,却每每在认为自己即将得胜之时,被反间一局,输得一败涂地,痛彻心扉。
我与这个王朝明枪暗斗,斗的满天花雨,最终还是输了。那个人,用他的温柔为我营造一场梦,却在我醉生梦死的时候,将我残酷的敲醒。这充满牡丹花香的梦太过奢侈糜烂,当我走断了人生路,依旧不愿醒来。
他说,他是当今太子;他说,和我的初次见面并不是偶然,而是他的精心安排;他说,从这戏的一开始,他就得到了密报,他知道我是前任丞相之子,要来毁他未来的江山社稷。
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戏,我这被戏耍之人,还洋洋得意地在他手掌中跳舞。难怪啊,难怪他会如此推心置腹地照顾我,难怪被我亲了之后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我喝酒,难怪他要编织山盟海誓的谎言来骗我放弃报复……
难怪,难怪。
曾经沧海,往事怎样如烟?
我推开一脸歉意的他,跌跌撞撞地往府里跑,满心茫然。
尚书府邸还是如以往平静安然,我不禁摇头笑笑。
呵呵,这上官朔安真喜欢骗人,还自称自己是九皇子呢,他要是九皇子,我这府邸还能如此平静么?
我僵硬地笑,麻木地笑,而后我双手颤抖地推开书房的门,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不见了,不见了……靺鞨族送来的密函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慌乱地大喊:“丫头!小丫头!”
那名小丫鬟跑进来,看见疯狂的我,也跟着慌了起来:“老爷,您这是在找什么?”
“那封信呢?!”我抓着她的肩膀摇晃,指甲死死抠进她的肉里,“我放在书柜最里边的那封信呢?!”
小丫鬟吃痛,看着我的眼却更加慌乱无措,她吞吞吐吐地说:“信……什么信?我没看见啊?”
我安静了,心沉入了海底,我怔怔地看着她:“你……偷了那封信?”
她红了眼眶:“老爷……我,我没有……”
“啪!“我一耳光将她扇飞出去,我音色颤抖地指着她:“你偷了那封信?!连你也背叛我!”
小丫鬟一下就哭了,哭着爬上来抱住我的脚,恳求道:“老爷……老爷您行行好饶了我,我不会再背叛你了,老爷!”
我看着她,怒红着眼,恨不能将其狠狠掐死,我问她:“你把那封信藏哪儿了?!”
她埋下头,泣不成声:“我,我交给九皇子了……”
“九皇子……哪个九皇子?”我扯着嘴角,哭笑不得。
“……就是九皇子李月安……您认识的……上官公子……”
所有人都在骗我,上官朔安骗我,连小丫头也骗我……
我自认为自己才高八斗,聪明一世,是个不可多得的阴谋家,哪知道,上官朔安更胜一筹。他的确是一只批着羊皮的狼崽子,钻了我的空子,让我防不胜防。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小丫鬟是他暗地里派来监视我的,我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小丫头还那么小,才刚到豆蔻之年,就学会骗人了。
她哭着在我脚边忏悔,说她不想害我,却又无法违背她主子命令。
这是上官朔安的心腹,果然像透了他,用一副善良无辜的脸孔,让我找不到折磨她的理由。
我茫然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她,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去想。
牡丹,才子,似笑非笑的嫣然,紧蹙眉目的凛然,低垂眼眸的释然,他的一切,让我恍然。
屋外,宁静的府邸传来宦官尖细的呼唤:
“圣旨到,杜少轩接旨——”
……
当朝户部尚书杜少轩是前任奸丞杜德之子,他勾结靺鞨,出卖朝廷,最终被绳之以法,择日处以极刑。
狗官、卖国贼、吃里扒外的东西、和他爹一个德行……
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对我的辱骂恐怕也到了不能入耳的地步。而我关在地牢里,除了每日三餐都有一顿鞭打外,我也落得个清净自在。
那个人,用我换得了他父皇无上的宠爱与关怀,这江山果真注定是他的。
身旁有老鼠在大胆地啃咬我破烂的衣衫,我静静地坐着,不理会它们。这种东西,我小时侯就见多了,自然不会怕也不会惧。于是我开始学着不去愤怒,不去悔恨,只是靠墙而坐,看着阴沉的地牢,想许多许多可以让我轻松的事,想那段在梨园中无忧的时光。
原本还肆无忌惮的老鼠一溜烟撒腿跑了,有人进了牢房,清瘦高挑的身影笼罩在我身上。
来人一身华美的白衣,微微邹着眉的样子能颠倒众生,他说:“他们打你?”
我笑,依旧坐着不动:“是啊,很疼。”
他抿着唇,沉默。
“想试试么?”我说:“用鞭子抽打躯体,看着对方的血肉向外翻滚的感觉应该不错。”
他咬着唇,许久才平静地道:“边关大捷,靺鞨已经退回北方了。”
我收了笑容,满脸冷漠地直视前方。
他说:“你输了。”
我输了,输得残不忍睹,输得满目苍痍,我明白,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这定论由他口中说出,却使我红了眼眶,痛了心脏,所有的自尊破碎,片片落入我掌心。
我笑着点点头,再点点头,努力压着哽咽:“是吗?那恭喜你了。”
不甘啊,如此的不甘……我这般步步小心,竟然只是因着这一招走错,便满盘皆输……不甘,太不甘。
“不要再想着报复了,这不是你该背负的,你也背负不起。”他说着,如此轻松,“我会救你出去,先去江南,在那里避避风头。”
他定定地看着我,补充:“请相信我。”
我扯唇,事不关己地笑。他说得如此轻松而自私,却不曾想过我的感受。
这条贱命我早就不关心了。能不能出去,能不能活下去,都已经无所谓了。我这只败家之犬,出去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么?我已经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况且,我不要这个男人的补偿……他所欠我的、他所愧对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我要他觉得亏欠我,一辈子。
我将目光转到他身上,道:“求你一件事。”
“你说。”
“放过我母亲。”
“……”他沉默着,身体僵硬了。
我瞪大了双眼,死盯着他:“我母亲呢?”
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捏成了一团,沉默许久才道了两个字:
“去世了。”
去、去世了?
“你刚做官那时,我去了趟江南,但并不是去看风景,而是去捉拿你母亲……你的母亲是个刚烈的女子,乘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服毒自尽了。”
他说话的口气从来都没有多大的起伏,永远的温文而雅,那怕,是提及他逼死我母亲的事。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能这样看着他。我的灵魂被抽干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再思考。
他轻轻地垂下眼:“抱歉。”
我愤怒地吼叫,受伤的野兽一般扑上去,狠狠地一拳挥在他脸上,他吃痛地后退,我继续一脚踢中他的肚子,看着他倒在地上,我冲上前要打,却被冲进来的侍卫制止住。我疯狂地挣扎,咆哮着抽出侍卫别在腰间的刀刃,狠狠地捅向他!
这个人!这个人!我要他死!!
刀刃在离他一步之遥,被侍卫劈手夺过,手被扭断了,我仍旧不死心,在侍卫们联合压制下,只能徒劳地挣扎。
然而,他却还在惺惺作假:“不要伤到他……”
有太多太多的恨意堵在心里,无法发泄出来,我只能呼哧呼哧地急喘,用血红的眼睛死瞪着他,告诉他,我究竟有多痛!
他走过来,嘴角还有一丝血渍,他说:“你恨我,不会原谅我的,是吗?我会派人送你回江南,所以,请你爱护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只有留着一条命,你才能来找我报仇……”
我安静了,看着他,泪水早已经肆溢,布满了我的脸孔。
他的眼,同样空洞地泛红。
有时候,我们都太过于执著,铭记着不能纵容,却忘了如何宽容。纵便是有繁华似锦,也遮不住悲凉的萧索。
有些爱要用一生去忘记,恨,同样能消磨时间。我从他身上看透了生死,待到白发苍了,牡丹落了,时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的时候,我依旧无法因着这份看透而得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