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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赏花时 及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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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尽处,闪烁的微弱心火,映照出我当时沉迷的容颜。是要有怎样的感情,才能让我做上一场如此荒诞的梦?
梦中是怎样一副让我羞耻的画面?我与一个男人,确确实实的男人,有了一场露水情缘。一切尽是朦胧。他在我身下轻颤,犹如娇嫩嫩的牡丹,疼得脆弱而惨白;我与他抵死纠缠,狠狠地进攻,发泄一切的阴郁。
如此,荒诞到及至。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我惊起,往身侧一摸索,空荡荡的触感,让我一下就松了口气。
还好是做梦……
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可是我却感觉浑身舒畅。我从未做过这种和男人的梦,不禁有些尴尬。
男子……也能和女子一样么?
起床洗漱了一翻,我便打开了窗户,想为昨晚醉酒破骂一事向上官朔安道歉。毕竟他昨天好意陪我,我却如此骂他,太不应该。
可是,很奇怪的是,那个每天都会坐在花丛中看书的翩跹男子,今日却反常地没来。
不会醉到不醒人事了吧?
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却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那年我们相悦相知,却没有完整清晰的理由。
回到屋内,随手拿了几本书卷,找好了借口,我便穿过梨园,前往他的住所。
这一路的牡丹,比前些日子要暗淡许多。
敲了许久的门,里面才有动静。门扉开了,从里面探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来。
上官朔安似乎刚刚醒来,肩头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气色也不怎么好。
我惊呼:“哇噻,上官公子你也太逊了吧?才这么点酒就把你灌成这样?”
他笑了笑,笑中犹带一分倦意,淡淡地扯开话题:“杜公子怎么来了?”
“噢,这个啊。”我朝他晃着手里的书,道,“我怕你没书可看,就给你带了点儿来。”
他的笑意更甚了,让开了一条路,道:“进来坐么?”
“恩,也好。”我想着点点头。
我想,那一年的牡丹,定是我一生中开放得最浓艳如血的一年,那时我什么也不明白,只知道攀附着,像风里的蝴蝶,只需要他轻轻一吁气,我就身不由己地飞舞。
自从那一次后,我时常做与男子交欢的梦。这于我,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梦中的那人是模糊不清的,有一次在梦里,我努力去辨别他的长相,结果定眼一看竟然是上官朔安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吓得我顿时惊醒,死也不肯再入睡。第二天甚至尴尬地连他的脸也不敢瞅。弄得上官朔安也莫名其妙,一个劲儿问我:杜公子,怎么了?
天哪,我究竟是怎么了?
和上官朔安在一起的日子并没有让我忘记自己的使命,我时刻都会提醒着自己,自己应该要做的。
殿试的那一天很快就来了,我耍了一点小聪明,让自己在一堆书呆子里面脱颖而出,成功地吸引住了老皇帝的注意,诗词歌赋做得他连连点头。
这高高在上的老者便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下定决心要毁他的大好江山。
疯,癫,痴,傻,贪,嗔,怨,怒。他的报应,他必须得亲尝。而我,从不知放弃。
回到梨园,我已经手舞足蹈了,非常兴奋地告诉上官朔安,我说我要升官发财了,我说我要飞黄腾达了。而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笑,很少发表自己的感叹。他就像我的知己,能认真听我的诉说。
我戏谑他:“我说上官公子,依你的才华,干嘛不去参加科举呢?虽然你的文采不如我拉,但至少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当当呀。”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么?”他敲敲我的头,犹似带着一抹宠溺的味道,他说,“况且,我的家族亦不需要我去考取功名。”
我砸砸嘴,唏嘘道:“有钱人家就是不同啊……”
他淡笑不语。
我又死皮赖脸地道:“哎,上官兄,商量个事儿,要是日后我哪里得罪了皇帝爷,被罢了官,革了职,无处可去了,你可得收留我,不能嫌弃兄弟我噢。”
“恩。”他点点头,想了想,道,“我养你。”
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当时我也未曾去在意。只是之后每每回想起来,就如落了石子的湖面,波光粼粼,层层涟漪,带着微甜的苦涩。
黄榜下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我位居榜首,十六岁及第,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个状元。
那一天我是乐疯了,逢人必笑,逢人必闹,仿佛那积压了十几年的苦楚全部都寻找到了发泄口。但我也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这不是结束,而是我真正战争的开始。
当时上官朔安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是将疯癫的我从大街上拽了回来。回到梨园后,我也特不安分,上窜下跳,把梨园搞得乌烟瘴气。当我捧着上官朔安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的时候,他彻底僵硬了。
我告诉他,我喜欢他,我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然而他却没有露出我期盼的高兴或者温柔的表情,我在他深邃的瞳孔中看到了类似于惊恐与后怕的东西。
他只是拨开我的手,他只是一步步地后退,他只是一点点地退出我的视线。
这爱,不为人知,或者人人知,他却故做不知。
果然是我太过一相情愿,忘了人事无常,要留有一线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