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异变 “他睡着了 ...
-
“他睡着了,死神将带走他。”布拉德轻声说道,抚摸着李逢德的脸,顺着他的面部轮廓移动指尖。
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小女孩用嘲讽的口气说:“不是你最先开始的吗?伪善。”
“父亲大人并不伪善,赐予食物怜悯已是善良。而你,梅丽阿姨,你不是也很享受食物的美味吗?”维克多用机械的声音反驳,他戴着眼镜,留着几乎垂到腰部的长发,他目光锐利得像一只鹰,但因为其五官的英俊,这锐利并不可怕。
梅丽闻言没有生气,而是将脸转向她最喜欢的侄子,约翰。约翰对华丽的衣服不是那么在意,他把手指上的血轻轻抹在上面,布料染上血污,让其颜色变得难看至极。他十三四岁,四肢纤细,手脚灵活,有一头金黄色的短发。布拉德对他的行为感到恼火,他说:“你需要重新学学礼仪了,约翰。”他比约翰还要矮,看上去也更小,却是约翰的父亲。
“我知道……知道。”约翰烦躁地把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这让在他身旁的红发女郎笑出了声,她很美,除了妖艳外还有几分可称得上是凄美的神色,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眼,一道伤疤从眉骨开始一直延伸到下眼皮,使她笑起来反而很难看。
“玛莎,你也想学习礼仪吗?”布拉的不爽道,但声音仍然很柔和。玛莎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只是说道:“我从没品尝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他真棒。”
“是啊。”一个嘶哑且低沉的声音说,是那高大的男人,“他非常厉害……”他一说话,所有的血族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而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突然从牢笼里冲出去的兽类,布拉德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对他说:“你做的很好,对亏了你,我们才能把他捕获,不是吗?奥德赛?”
奥德赛用空洞的声音回答:“我是指,他要醒来了,父亲。”
死去了,又活了过来。
在无尽的噩梦中穿行,等待一个时机。
孤独从很遥远的地方赶来与他作伴,黑暗中只有他一人。
可是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那是他的爱人,他最爱的人,他冲上去,吻向那人的嘴唇,触感却是镜子冰冷的平面,他明白过来,他在吻他自己,因为完全相同的容貌和身体,确实与镜像无异……可他又不完全是他……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可对方却崩溃了,一声玻璃被击碎的脆响,虚幻的身体随着镜子的消失而化成了无数片,掉落到了地上。他试图唤醒镜子中的人物,可奇迹没有发生,或说因为奇迹已经发生过了一次,就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死了。”有个声音说道,“你无论怎么做都再也唤醒不了他。”
“那我该为他做点什么呢?”
“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你的身体,你甚至无法把他安葬,因为你无法杀死你自己……复仇吧,你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么?”
“只有这一条路?”
“是啊,自始至终,只是你已经忘却了复仇这件事,不是吗?复仇吧,向那些人……”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血液淹没了他,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他要活下来,他要为他复仇,要为他自己复仇,因为他爱着自己,不能辜负自己。
“他要醒来了,父亲。”
“我们将会有一个新的兄弟。”
“真的吗。”
“我看我们有必要把他杀死。”
“闭嘴!”
吸血鬼们看向他们的父亲、兄弟,布拉德指了指窗户――天空已露出了鱼白。奥德赛拿出了箱子,作出了‘请’的手势。约翰搓了搓鼻子,愤恨地说道:“我真讨厌这种旅行。”
这次,布拉德没有谴责他的礼仪。
他不知道第几次睁开了眼,但周围总是相同的噩梦:在同一篇景色里,他蹒跚着、挣扎着寻找出口,再次陷入同一片噩梦。他已身心俱疲,当走过不知是第几重梦境,那儿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有阳光洒了进来。
他冲过去,想沉浸在温暖的光线中,说真的,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阳光。可当他站在阳光下时,他确切地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他此处张望,最后发现气味的源头是他自己:肌肉组织在燃烧,变得焦黑、冒出白色的烟雾。他想走出阳光,可来不及了……
你会死。他对自己说,可身体动不了了,甚至连眨眨眼都做不到。在强烈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中,一个影子走了过来。在干什么呢?是在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吗?他张开口想问,话语一到唇边就汇成了一声声呻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我等你。”影子说道,那是与自己相同的嗓音。恍惚间,他看到了他自己……因缺乏阳光而苍白的皮肤,纤瘦的、有点驼背的身体,还有有点凌乱的短发。
他消失了。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一个新生的吸血鬼正在醒来。
“他会死的。”玛莎说。
“他不会。”
“他会的。”
“他不会。”
“他会的。”
“不会。”
玛莎瞪着奥德赛,绯红色的眼睛直逼着他,后者却未显露出半丝畏惧。“就算他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也要杀了他。”她说,“这种没用的家伙绝对不能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被拖累的。教皇的猎犬已经盯了我们很久了。”
他们正躲在一个防空洞内,地下的砖头散发着霉味。这地方也许很多年没人了,蜘蛛在墙角缝出一张巨大的艺术品,填补着景色。
“父亲再次陷入了沉睡,起码要有一个月才能醒来,梅丽和约翰只能在夜间活动。”维克多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个笔记本电脑,那是本属于李逢德的东西,“你说得对,玛莎,他确实没什么用,也许有才华,但不适合作为血族。”
“你看吧。”玛莎得意地说道,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台阶下是哪巨大的箱子,“让我们来祈祷吧,看看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别让父亲听到‘祈祷’这个词。”维克多淡淡地说,“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玛莎笑了:“我知道你有恋父情结,维克多。”她又用一种可以装出的疲惫语气说道,“我去睡觉,别烦我。”
箱子被打开,现在,里面的是个装饰华丽的巨大房间,玛莎挥了挥手走了,走了进去。
“我真讨厌她,没礼貌的泼妇。”维克多把头转向了一只躺在地上的“尸体”,那是个瘦弱的青年,“但愿我们的新兄弟不那么令人讨厌吧。”他虽然是对奥德赛说的,但更像自言自语。
“你不信任我。”奥德赛回答。
维克多扶了扶眼镜,用鹰审视猎物的目光看了看奥德赛。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以近似耳语,却咬牙切齿的声音说:“我不信任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的兄弟。”
“不要叫我兄弟!”
维克多恶狠狠地打开了行李箱,这次,它像个棺材了。
“我觉得你在愚弄我们……你有愚弄我们的能力。”
接着,箱子从内部被关上了,防空洞变得一片寂静。奥德赛看着倒在地上的、曾是李逢德的血族,说到:“你装睡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