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师徒之有情刻骨》殇千笑

70、第六十七章 往事如烟 妖十三穿梭

　　妖十三穿梭于各色晶骨间，一袭墨衣在晶骨中分外显眼。
　　神澈送他来的那一瞬间已替他疗伤，此刻穿梭在晶骨中间，他心中满是疑惑。
　　他虽未来过这里，但看这满地晶骨心中也有了个眉目。
　　除了众神墓地，这六界中哪还有这么大的排场，但他要寻自己的身世，来这众神墓地干什么？难道想让他回个炉，去三生石那看看？
　　心中虽疑惑，脚下却未停，上一刻还在原地，眨眼间已出现在百里开外，身形飘然犹如鬼魅。
　　既来之，则安之，这世上有什么是他妖十三少会怕的呢？
　　身形暴射开来，转瞬间便出现在远方，四处晶骨颜色比来路上的越发剔透晶莹，光芒越发耀眼，数量却越发少。
　　快要到头了……妖十三暗想，脚下越发迅疾，远处出现一点光晕，如星火般渺小，越来越近……
　　待看清前方的东西，妖十三吃了一惊。
　　刚还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此刻竟有一棵古树，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萤火星星点点上下浮沉在树干旁。
　　那是怎样古老的一棵树啊，已然在风霜中弯了腰。
　　妖十三一步一步走近，在他的脚踏入附近的瞬间，地面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出点点草叶，越来越茂盛，还开出一朵朵花。
　　妖十三惊觉不对却也没有退缩，反而站在其前静静地看着还会有什么发生。长年的跋扈让他有了一个极其狂妄的性子，但他也有狂妄的资本。
　　当年他的名号可是六界最狂之‘人’呢。
　　眼前的事物突然有些恍惚，一切仿佛归于混沌，再展开，又是另一副情景。
　　如若坠入梦境。
　　不知是多久，久到没有时限……
　　那时这棵树还没有这么粗壮，没有一丝叶。
　　树枝上坠下一具似蛇类的白骨，骨色斑驳，风吹入那双空洞洞的眼内呜呜作响，那具骨架也在随风飘荡……
　　它不知道自己挂在这里多久了，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抑或几百年……它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却唯独记得那一日……
　　他本是一只蛟，并不是多么稀奇的种族，普通到在也不能普通，却也是仙兽，他有自己的主人。
　　一个仙人，他与他签订契约，他让它感到温暖，它以为，这就是家……
　　直到那一日，他亲手将它送到龙口，它才知道，他只是把它当做诱饵，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只瞬间，它便血肉模糊，白骨在血肉横飞中分外显眼，那只龙嫌弃它的肉不够鲜美，还留下点残缺的皮肉……
　　他将它剩下的骨架丢弃在树上，转身离去，一个回头也没有，一眼也没有看它，好像陌生人。
　　它的灵魂迟迟不肯散去，附在骨架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腐烂，一点一点散发出恶臭，雕鹰啃食着它的身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它不再腐烂，不再恶臭，因为它只剩下一具骨架，在风中摇晃。
　　“呜呜…呜…”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却又带着低沉的喑哑，那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目光直直，似在质问……
　　为何要将我抛下……好疼啊……
　　腐烂的味道真的很难闻…
　　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只把我放下来也好。
　　它听到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一年又一年……久到它忘记了时间。
　　“为什么不去投胎？”不知从何处而来，满天遍野的花瓣悠悠飘扬，一道声音响起，如泉水般空灵。
　　“我好恨……我的主人用我做诱饵，将我抛弃，就因为我的血脉不如龙么？我好恨……”呜咽的声音诉说着难以言语的悲痛，碎骨相撞击中，它不断的诉说却又找不到词语，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那三个字。
　　“我好恨……我好恨啊……”
　　身子一顿，它惊奇的感觉到脖间坠下的力已消失，似莲似桃的味道缭绕开来，它已躺在一个女子的怀里，她的体温略然冰凉。
　　那双手扶正它断裂的颈骨，入目的是一道尖削的下颚，微薄的唇透着淡淡的粉色，那是一种无法诉说的美，美到极致，在看到她之前你绝不会相信，一张面孔也可以美到如此地步，只看一眼便自甘沦陷。
　　却只有下颚，因为她的脸颊上大部分都被一条白色的织锦覆盖，织锦在她的脑后系起，与泼墨般的黑发纠缠在一起舞于身后，流转着淡淡的七色光芒。
　　那双眼在不断的流泪，晶莹如碎玉般的泪滴从织锦与脸的空隙间滑落下来，落在它的骨架上，幻化为虚无，它这才注意到，织锦下她的眼中一片混沌，她竟然看不见……
　　“世人当真是残忍啊……”近乎叹息的声音，那女子的面孔近乎透明，美的仿佛是幻觉，那声叹息似乎融入他的心里，多年的委屈终于得到宣泄的窗口，两行血泪顺着空洞的眼缓缓滑下，触目惊心的痛。
　　“好心的人……我再也不想投胎了，请让我魂飞魄散吧。”骷髅喃喃自语：“除非能当你的仙兽，否则我永世不再投胎……”
　　“永世不再投胎……”那声音在古树旁回荡，历经沧桑般，对于世事天道的失望。
　　她还在不断流泪，与它的血泪混在一起，似在尽力冲淡它的怨恨。
　　“好，我们回家……”她轻轻将脸贴上它骷髅的脸颊，御风而起 ，身后雪缎华服华丽的后摆在风中飘荡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妖十三静静地看着她替它瞒去天道追查，各族神兽不肯让它出生在自己的肚子中，她带着它奔波……
　　她瞒天过海，用自己的血肉替它铸就身躯，用心血温养它百年，嘱咐老树替它收藏那痛苦的记忆，看它不带一丝杂质的降生在她的掌心……
　　妖十三静静看着，那只黑火麒麟跟在她的身后，她给了它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古树中的记忆在他眼前闪过后，一条极细的丝线从古树中升起，溶回他的体内，久违的情绪瞬间充斥于他的脑海。
　　“啊！啊！！！”仰天大吼，妖十三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原来自己从那时起，便已爱上那个眸色空灵的女孩，原来，那是爱……
　　是爱！
　　这爱，让他穿越轮回寻找她，像前世她对它般，给她一个家……
　　原来，他一直爱着，即使失去了情丝，也一味地对她好，原来那爱意已经渗透到骨髓中，即使没有情丝也凭着自己的本能去爱……
　　原来，那是爱……
　　“夙夙，原来我欠你一句爱你啊。”
　　轻声的呢喃伴随着强烈的执念穿越百里墟众神墓地，穿越通天镜落入神澈的耳中，却没有落入莲夙的耳中……
　　在他将要开口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毫无准备的莲夙全身，瞬间的疼痛让莲夙双腿一软跪在大殿之中，耳中嗡嗡作响，双手不知去揉哪里好，因为疼得是全身每一寸……
　　看的太过专心，以为可以看到他珍爱在心尖的女子，却不想忽略了时间，已然到了夜晚，也是夜枭毒发作的时间。
　　对，是心尖，不是心间。
　　心间的地方虽小，却可以装下很多人，而心尖却只有那么一块。
　　“夜枭的毒？”闻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的味道，神澈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第一次有所收敛，挑眉道。
　　在她跪下的瞬间，他早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她的身旁，准确的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下跪的动作。
　　凝重的神色只在他脸上停顿片刻，下一瞬间嘴角又噙起笑容：“他怎么照顾你的，现在还让你满地跑，他没给你解毒么？”
　　手触到她的脉，这毒分明已扩散一段时间了。
　　莲夙兀自摇头，虽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妖十三手里有解药，但一想两人熟识便猜出定是妖十三告诉他的，孩童的面孔上露出一抹苦笑：“我没告诉他，他那药是要留给他爱的女子的。”
　　莲夙脸上的苦涩越甚，受到她突然伤心的气息感染，连他都觉得自己仿佛吃了黄莲般，她咬紧牙关一脸的苍白，连眼角都带着伤心：“究竟是哪般女子，竟让他如此掏心掏肺的对待。”
　　听她的话，神澈已猜出个大概，但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参与还好，一参与便会将它引向无法预料的方向。
　　“你现在有什么愿望么？”神澈一脸慈祥。
　　“愿望……”
　　小徒弟已经安全了。
　　若晴的魂魄据说也已经送了回去。
　　而妖十三还有他深爱的女子……
　　“本来……我是想在这百里墟中寻找夜枭毒的解药，没想到只是个墓地……我现在只想去看看我的师父。”莲夙轻声呢喃，声音越来越轻，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其实她撑到现在都已经是个奇迹，凭的都是那份执念……
　　如今，百里墟也没有解药，她还能去哪里寻？
　　她不知道……
　　“百里墟里是没有。”神澈还是笑眯眯的，空洞的眸子中映出莲夙的身影：“但这不代表我没有。”
　　“但在给你前，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告诉他人百里墟的秘密。”
　　莲夙忙不迭点头，她本就没有告诉他人的意思。
　　神澈满意的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打开盒子，一颗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似乎只这么闻闻她的疼痛就得到了缓解。
　　“这是？”莲夙疑惑道。
　　“夜枭的心脏炼成的丹药。”神澈毫不隐瞒，一脸的淡然，让莲夙看的发怔，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啊！”一声惊呼，莲夙眼前一黑便向后倒下，却落入一袭雪袍之中，神澈收回落在她脖间的手，低叹了声得罪后将她抱在怀中。
　　忽而身影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喷出的瞬间神澈也不忘用自己宽大的衣袖盖住莲夙幼小的身躯，血溅在他的衣袖上，地上，竟然溅出了七步之远！
　　挥手间血迹消失于无痕，神澈抱着莲夙的缓缓转冷的身躯踏上王座，怀中的女子即使昏迷也紧紧握住手中的锦盒。
　　似乎，里面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