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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七十八章 尝试爱你 小溪潺潺流 ...

  •   小溪潺潺流水,柳树梢头鸟鸣,一阵风拂过,那一往无垠的绿枝齐齐扬起,赏心悦目的绿。
      仙界的宁静太清,魔界的寂静太凄,这种让人舒心的静也只有人界了。
      砌屋用的翠竹尚未完全褪去生命的痕迹,身处柳林中的竹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和谐,但缘济说,此刻的她需要这种绿,让人心静的绿。
      莲夙盯着屋顶,许久许久,眼珠都不曾动一下,她更安静了。
      七天七夜了,她一度不言不语,也不敢闭上眼,因为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摊鲜血,还有那鲜血中过早夭折的小生命……它还那么小,还尚未长开,就像一只肉团一样……它还未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过早地夭折了。
      一如她的爱,还未来得及开花结果,甚至都未大白天下便被她过早地扼杀。
      这七天来,她将自己的一生从头到尾回顾一遍,她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扑向那团耀眼的温暖,继而被毫不留情的灼伤,灼伤后徘徊一圈又一次扑上去……
      到最后丢了性命,那团火焰也依旧不为所动,至多是烛台下多了摊飞灰,随风吹散。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只飞蛾,明知道这一切就是一场赌局,萧子墨以自己的性命赌她的爱,到最后他赢了,她输的彻底。
      他兵不血刃,她一无所有。
      但她比那只飞蛾幸运一些,还能选择在下一轮扑火前提早撤退,她亲手将这段始终活动在暗处的爱情扼杀,摊开始终紧握的掌心,一枚散发着袅袅幽香的丹药安静躺在她的掌心。
      它叫饮忧,食之可忘却忧愁。
      她知道,只要她将它吞下,就是真正给这份爱画上句号,给这份持续了千年的爱画上一个句号,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枚饮忧……
      药到唇边,却又停住,莲夙凝视那枚散发着袅袅幽香诱人吞下的丹药,凝视了许久,突然放下。
      既然已了结,可不可以不忘却?
      “砰砰砰!”三声叩门声,门闸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竹门被推开,一袭火红的僧衣伫立在层层绿色间,手掌托着一白色瓷瓶,瓶内探出几枝嫩柳,娇嫩的模样,煞是好看,莲夙盯了许久,眉头不自觉的挑了挑,声音嘶哑难听:“小和尚,这八百年你是不是都去听观音菩萨讲经了?”
      缘济将瓷瓶搁在桌上,径直坐在榻旁凝视着她,这七天来他不眠不休的照顾着她,关于发生了什么,她闭口不提,他也不问,静静陪着她。
      “阿弥陀佛……”就算成魔,他依旧难改诵佛号的习惯,声音清若山泉:“莲儿,时间不早了,走吧。”
      “去哪?”莲夙有些疑惑,她如今是不死之身,刀伤不是问题,但黑火留下的烧伤却恢复的极慢,再加上流产,整整用了七天身体才有所好转。
      “去昆仑。”缘济低垂着眼帘,宁静安然的模样,隔着衣袖牵起她的手:“过几日再带你去青丘,去看东海……”
      他还在说下去,莲夙却已视线模糊,温热的液体溢满眼眶。
      若不是他提起,她怕是也要忘记自己曾与他提过想去昆仑,去青丘,去东海……
      她闭上眼,轻轻应下,一滴泪悄然陨落,淹没了谁的掌心。
      历经千年沧桑巨变,依旧有一人将她放在心间,她还不至于一无所有吧。
      穿过生长着持续燃烧不灭的树的炎火山,跨过连鸿毛也无法浮起的弱水,他背着她登上万仞高的昆仑丘。
      仰首,入目的是苍茫天际,俯首,其下是滚滚红尘,细密的汗水顺着优美的脖颈弧度滑落,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以生涩的动作从背后抱住他。
      察觉到面前的身躯登时绷紧,莲夙头抵着他的脊梁,他听到她闷闷的声音。
      “小和尚,我会尝试着喜欢你。”
      “所以。”她顿了顿:“我们在一起吧。”
      冰封八百年,离别八百年,他第一次落下眼泪,是喜极而泣。
      万仞高的昆仑丘上云雾缭绕,她将唇印在那水色薄唇上,极生涩极生涩的纠缠着他的唇瓣,吻咸咸的,涩涩的。
      空气有些稀薄。
      自此她和他在一起,与普通夫妻无异,他对她好,她也在尽其所能的竭力对他好,这里没有仙界没有魔界没有六界风云,她像一个寻常家的女子般生活,只是每当缘济转身后,她都觉得自己笑得很僵,嘴角有些累。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她是那个亲手斩心魔,让六界鸡飞狗跳一千年的魔头。
      此刻的她,风头已盛过六界第一上仙萧子墨,盛过曾灭世的心魔。
      她这样宁静的生活持续了数月,她都以为要这样终老一生,可她着实低估了命运对她的青睐程度,一则消息打破了她所有的宁静。
      有关沧流上仙萧子墨的消息。
      青丘之国无四季之分,常年景色如春。
      青丘的景色在六界之中都算得上翘首,可身在青丘,莲夙却无心欣赏美景,满心都是那两只九尾狐的谈话。
      “听说萧子墨疯了?”
      “是啊,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唉……听说那上仙萧子墨生了副极好的皮相,冠绝六界。”
      “再好的皮相又如何,那人啊……要不得。”
      她听得出神,一枚桃花糕出现在她眼前,她微微侧首,那袭暗红僧衣身影伫立在她身侧,面容宁静而安详,她冲他笑笑,笑得有些勉强。
      她想,他应该是没听到的吧?
      她到底是放不下。
      那夜月色朦胧,夜已深了,连树梢的鸟儿都睡了。
      黑暗中她悄然睁开眼,月光如流水般泻入她的眼帘,隔壁的呼吸声清浅均匀,似已熟睡。
      她下了榻,轻轻推开门,月色自门缝间倾泻而下,碎了一地,在即将踏出门的瞬间,她下意识的回首,只觉得心有些虚。
      屋内寂静,人间的月色微冷,给黑暗笼罩中的竹屋镀上一层银辉,桌上瓷瓶内,嫩绿嫩绿的柳梢,一滴露珠摇摇欲坠。
      她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沧流山笼罩在月光中,时不时有弟子提着灯笼一走一过巡逻,虽已把天枢渡给她的修为尽数渡给萧子墨,如今的她依旧不是这些普通弟子所能发现的。
      长生殿前竹影凌乱,她自层层竹叶间抬起头,视线穿过叶与叶间的缝隙,遥望长生殿内。
      银辉笼罩下的长生殿凄清异常,或许是距离太远,她总觉得看不真切,总想离近一些……
      思来想去,几经踌躇终还是徒步上前。
      长生殿内的烛火尚未熄灭,昏黄色烛光映在纸窗上,那人影跟着烛火的徐徐摇曳,他也未眠,倚着榻不知在想些什么。
      莲夙走近几步,又生生把脚挪了回来,她怕再近些会惊动他。
      可还是想向前……
      她最终停在殿门前,久久伫立,却再未前进一步。
      此刻她有好多想问他的,可又鼓不起勇气推开这扇门。
      似乎这门内不是她曾经的师父,而是一只洪水猛兽,只要她推开门就会扑出来将她吞噬。
      可她又那么想推开……
      “咳咳……”
      长生殿内传来一阵咳声,她眉头紧蹙在一起,却还是没能推开门。
      门内他咳作一团,门外她心乱成麻,不过是一扇门的阻隔。
      忽然,一道亮光晃到了她的眼,她俯身,天青色瓷瓶安静地躺在石阶上,其内空空如也……
      瓷瓶深嵌入掌心,莲夙想她知道他忘记的是什么了……
      长生殿的夜色凄清,月色下的身躯颤如剪影,那风太冷,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结冰了。
      忽然,一袭暗红色僧衣披到她的肩上,她微微侧首,他站在她的身侧,单衣微薄,月色下的面孔微微的红:“莫嫌弃。”
      将那还带着体温的僧衣裹紧,那微薄的暖悄然侵蚀着她的心灵,她第一次牵起他的手,没有僧衣布料的阻隔,面向着长生殿,可眼眸中却没能映出任何东西,声音轻轻的,似乎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
      “小和尚,我会尝试忘记的。”
      “会尝试着……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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