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坏坏女人爱爱》水的本色

1、第1章 有伴好流浪

　　阳光灿烂的六月，韩日世界杯点燃战火。
　　张扬无心享受四年一次的足球盛宴，草草收拾服装生意，心急火燎地以一折跳楼价处理库存，最后一批干脆打包送人了事。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亏二十万还是三十万都一个样，总之，把本属于饱受煎熬的过程缩减到最短，绝对不接受亲戚或朋友的同情，精神支持于事无补，失败了就必须正视，留出空闲考虑新出路。
　　离开家乡的晚上，他谢绝所有送行的朋友，背着简单行李独自赶往轮船码头。
　　码头上人很多，乘夜船到东昌可以赶上第二天开往京都的火车。
　　他离开密集的人群，到石阶上坐下，借着路灯余辉，下意识地再次确认开船时间：2002年6月12日21：00点。
　　连接岸边百级石阶的是长长木制浮桥，是长江边许多城市的特征之一，每个城市岸上总有多条类似石阶，不平整的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润泽，见证古镇久远的历史。
　　他遥望上游，有船灯缓缓向东移动，像小时候一样，判断来船是客船还是货船。
　　然后，点燃香烟将思绪送进柔和的江风。
　　夏季，河面仍不宽阔，长江比丰水季节多了些曲折，有点像他现在的处境和未来的道路，河面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航标灯在闪烁，每盏灯与其它灯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显得有些孤单无聊，又为峡江平添几分生气。
　　对面山峦和起伏峰顶比天空墨色更浓，能依稀分辨出天穹与大地的接壤，即使在黑暗中，他仍能清晰看清故乡山水的轮廓，这里是他生长近二十年的地方，童年欢笑和青春梦想曾经像潮水一样洗涤过每寸河滩。
　　这次离开与数年前第一次离开不同，少了伤感，多了几分悲壮，也清楚离开后将再难重返，即便回来，高峡平湖会让家乡面目全非，上面的古镇将成为水中遗址，大部分记忆不能与现实对照，变成似曾相识的地方，那时，自己跟普通旅游者一样，仅仅是匆匆过客，必须接受这新旧世纪交替后的最大失落。
　　“娃娃，你堵住路了。”一个女人声音打断他沉思。
　　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和行李，连声道：“不好意思！”
　　抬头见是一位老太太，后面跟着一个男孩和一个戴眼镜、背旅行包的年轻女人，看老人有些面熟，问道：“老人家，您是姓王吗？”
　　老人先是一愣，有些警惕：“你认识我吗？我不记得认识你呀。”
　　老人的回答从侧面证实了他的记忆，他说：“我叫张扬，读东城中学时是您的学生，有一次，您还把我的《第二次握手》给没收了。难怪您想不起来，好多年了。”他边说边站起，往事让他有了微笑。
　　老人仔细辨认他：“你真是张扬啊，看我都老糊涂了，后来把书还你给没有？你这是上哪儿去？”
　　张扬有些兴奋：“是我偷偷从您办公桌上拿回来的。我到东昌，然后再转车去京都，您也探亲吗？”
　　“我不走，我和孙儿来送杨洁，她也去京都，你们路上做个伴，好彼此有个照应。”王老师回头看杨洁，笑容在深刻的皱纹中流淌。
　　“小杨，你好。”张扬主动招呼，见她一头短发，穿一条破旧的浅蓝背带裤，白色旅游鞋，人在旅途的打扮。
　　“小杨、小杨的，你有我大吗？你就叫我杨姐吧。”杨洁满口东北苞米茬子味，“婶，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给我找了一个保镖。风太大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这位小张等船就可以了。”杨洁贴在王老师耳边说。
　　接下来，王老师对年轻人千叮咛万嘱咐，才牵着孙儿手扭扭离去。
　　在张扬看来，那男孩子不是在搀扶奶奶，而是牵着一段已经或即将逝去的漫长岁月。

　　轮船行驶在峡谷中，通过射向两岸的探照灯，张扬能感受到轮船顺水航行的速度，迎面激荡的风挟着凉意，略加风势将其他人吹进各自船舱，执拗地留恋聊得起劲的两位年轻人。
　　“你不是来游玩的？”张扬问杨洁。
　　“旅游加探亲，王老师是我亲婶。每隔几年都来一趟。”她语速很快。
　　“凭你跟王老师的关系，沿途我会照顾你的，放心吧，千万别在心里谢我，我受不了这个。”他以玩笑口吻融化彼此间的陌生。
　　“我用你照顾？别自抬身价了。你要在京都立不住脚，就到沈阳去找我，兴许还能帮你，真的，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哟！”杨洁说完哈哈大笑，愿意跟他贫嘴玩。
　　上船前两人聊过，生疏并不顽固，她挑逗的话中隐含对他的担忧。
　　“找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啊？再说，你老公、我老婆都不会同意的。”他觉得异性如果能感情为话题，更容易互相亲近。
　　“你以为女人的感情真像这江水，付之东流的事，我从来不干。”她触景并不生情。
　　“那好吧，我也别夕阳西下了。你下次再回这边时，我可以在京都接你，你可是我成功未来的第一个见证人。”他忍不住笑，一直没十分看清她的脸，无疑喜欢她的性格，一点不装。
　　“未来成功人士，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你不好好招待我，看我不掐你。”她抬起右手掐他面颊，做凶狠状，也一阵哈哈大笑。
　　“不就住宿和吃饭吗？四星级够不够？再带你到高级酒楼白搓一顿，嘿嘿，小菜一碟，就怕你再见我后，找不到回东北的路。”他心想即来之，则安之，得混出个人模狗样来，至少不能让面前这个女人给看低了。
　　“你就吹吧，轮船跑这么快，敢情是你吹的，先别说四星级，还是先赶紧回船舱受硬板床的折磨吧。”她不禁打个寒颤，传染似的让张扬浑身也哆嗦一下。
　　“说好了，今晚不许打我主意，住四星级宾馆时，你也不准以身相许，我的自由人生刚开始，怕你累赘。”他拉着她往船舱走，满嘴跑火车。
　　“你还是省省吧，别以会做梦为荣，本女士的身子，岂是你随便能碰的。”她并不反感他的轻佻言语，心想晚上要是太冷，说不得就真挤在一起。
　　两人进入船舱，留下两岸山壁连绵，江边巨石林立，探照灯照亮一路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