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此痛绵绵无绝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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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此痛绵绵无绝期】
陈敏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宁尔钰站在窗边出神。
金黄色的余晖洒了他一身，却丝毫温暖不了他——永远挺拔却冷硬的身形，永远平淡而沉静的眼神，同样也教人永远读不懂他的心思。
只是大概谁也不知道，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翻云覆雨的宁尔钰，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也会这么的寂寞。
没错，是寂寞。
陈敏每次开到宁尔钰出神时的样子，都只会想到这个词。
按理说，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缺——他有显赫的家世，成功的事业，出众的外表，温柔的爱人。如果这样一个人，对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那估计老天都会忍不住下一道雷来劈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敏就是觉得，宁尔钰其实很寂寞。
那种静谧而深邃的眼神，总是不知道在看向虚空中的何处，仿佛是要透过无穷的时光，固执地看到过去的某一种景象。
可偏偏又有一股执着却又执着不得的沉寂，像是烧尽了的灰，黯淡，低落，已到尽头，不得不弃。
因此，每次陈敏在向八卦群众形容这个场面时，都只能艰涩地给出两个字——虐心。
真正虐心，让人心口不自主地抽痛。
当心口又一次浅浅抽搐之后，陈敏习惯性地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低声却又清晰地说道：“宁总，顾小姐来了。”
宁尔钰没有出声。
他沉默着，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跟了他五年的陈敏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时候，才低低地说道：“让她进来。”
声音清冷，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但仔细一听，又仍是一贯的冷静平淡。
陈敏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出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透了。
顾晓月走进办公室，看见宁尔钰头也不回地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苦笑道：“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宁尔钰仍然没有回头，连一句话都没有。
顾晓月轻轻咬住了嘴唇，眼睛直直瞪着窗边英俊冷漠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宁尔钰对她的情绪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沉默地看了很久的景色，才终于转身，连眉眼都没动一下，淡淡道：“走吧。”
顾晓月却没有动作，只是执拗地瞪着他，声音中隐藏着深切的酸楚，“……宁尔钰。”
宁尔钰像是没听到般，径直越过她向门口走去，连丝毫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宁尔钰！”顾晓月不堪忍受地提高了声音。
宁尔钰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静了静，淡声说道：“不要叫我。”
然后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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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父母吃过晚饭，宁尔钰起身就想上楼去书房，却被母亲喊住了。
“先别上去，爸妈有事想跟你和晓月商量。”蒋玉华笑眯眯地将儿子拉到沙发上坐下。
宁尔钰瞄一眼身边的顾晓月，轻轻坐了下来，只是全身都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直，完全没有身在家中的放松感觉。
他坐下的一瞬间，身边的顾晓月也微微绷紧了身体，嘴角永远大方得体的笑容，微微地有些不自然。
蒋玉华和宁世文却没有留意到两个小辈之间的暗潮汹涌。
蒋玉华坐到顾晓月的另一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笑得格外欣慰，“晓月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顾晓月乖巧地回答：“挺好的，最近准备开一档新节目，稍微有点忙。”
“你爸妈呢？身体怎么样？”
“也不错，他们最近去我姑妈那边度假了，估计下周才回来。”
“这样……”蒋玉华听了，沉吟着点了点头。
瞄了一言不发的儿子一眼，她又笑问道：“那你和小钰近来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顾晓月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朝宁尔钰看去，却见对方仍然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心口一痛，眼神已不由自主地黯淡下来。
蒋玉华本是随口一问，但看准儿媳的神色，心里一惊，皱眉道：“怎么？小俩口真吵架了？晓月别怕，跟伯母说，臭小子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顾晓月赶忙轻轻摇头，微微笑了，“没事，我们挺好的。”
蒋玉华将信将疑，转而望向儿子，“小钰，到底怎么了？”
宁尔钰抬眼，面无表情地扫了顾晓月一眼，顿了顿，淡淡回答：“没怎么。”
顾晓月听到这句话，一口气悄悄舒了，身体不由地放松，但眼眶却又涩又痛，止不住地心口发酸。
一旁一直没发话的宁世文，看了看这两个小辈，终于开口道：“既然没事，那就说正事。”
一句话把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后，他威严而不容拒绝地发话道：“下周，晓月父母回来之后，咱们见个面，把婚事定了。”
顾晓月和宁尔钰同时愣住了。
顾晓月的眼神先是惊喜万分，然后突然变作了慌张失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头去看宁尔钰。
宁尔钰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深黑色眼睛，愈发的深邃冷淡。
顾晓月一见他这个样子，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心口揪痛，低下头，哑声道：“伯父、伯母，这件事……”
不等她话说完，宁尔钰就已经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声音冷淡而平静，“晓月累了，我送她回去。”
然后就把平淡却不容抗拒的眼神投注到顾晓月身上。
宁世文不高兴地皱眉，“急什么急，先把这事说定了。”
蒋玉华也忍不住横了儿子一眼，“这么晚了还回去干嘛，今晚晓月就住这儿吧。”
宁尔钰神色不变，应得无比流畅，“她明天一早有事，必须回去。”
说罢，又看了顾晓月一眼。
顾晓月心里难受，自然表情就不好看，她艰难地维持着笑容，低声道：“伯父、伯母，我明天一早要去电视台，这会儿真的得走了。”
宁世文和蒋玉华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好先按下担心和不满，放两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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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到顾晓月公寓楼下，宁尔钰解开门锁，淡淡道：“下车吧。”
顾晓月忍不住心头的悲凉，涩声道：“宁尔钰……你就真的这么、这么狠心吗？”
她很清楚，今天宁家父母的话一说出来，她就真的已经和他走到了尽头。
他可以容忍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呆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挡掉麻烦，但是，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允许她以未婚妻或妻子的身份留下。
她辛辛苦苦爱他那么久，难道就是为了这短短几年的假名分吗？
宁尔钰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冷淡地说：“尽快跟你父母说清楚，免得节外生枝。”
顾晓月木然良久，终于自嘲地笑笑，“你放心，我们当初说好了，我绝对不会缠着你不放。”
宁尔钰“嗯”了一声，顿了顿，再次说道：“下车吧。”
听他毫不留情地赶人，顾晓月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唰地流下来。
她一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一边用力地伸手去抹眼泪，“宁、宁尔钰……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简直就、就没有心……”
宁尔钰双眼淡漠地望着车窗外的黑夜，一言不发。
顾晓月低声抽泣着，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好……算你狠心……但我、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固执得像是野地里唯一的火光，被泪水浸湿却愈发显得孤独，透出一股执着的力量，“我必须问清楚……你不能骗我……”
宁尔钰垂下眼睑，片刻后，终于有些疲惫地软化了眉眼。
他静默一瞬，才说：“你说。”
顾晓月深深吸气，却因为流泪而忍不住颤抖，问出口的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一直恨我……”
宁尔钰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问题，回答得很淡然，却也很冷漠，“恨你什么？”
“恨我……恨我……当初告诉你……楚芳菲……”一个久违的名字被提及，顾晓月无法自控地打了个哆嗦，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鞭子狠狠抽在宁尔钰身上，他重重地颤抖一下，几乎连五脏六腑都死死地皱缩起来，绞痛一片。
用力地呼吸几次，才终于缓和过来。
他抬起眼，漂亮的深黑色眼睛里是一片暗沉无光，他的声音硬生生地被冻下了温度，冷得让人心惊，缓慢低沉中，愈发显出一股迫人的气势，“……你说呢？”
顾晓月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她捂住脸，边哭边叫道：“可是我没有说错！我没有错！是她自己骗了你！是她骗了你！是她！是她！”
她恨向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眼睛里满是着激愤却又凄凉的痛楚。
宁尔钰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声音里透出一股极度的寒凉，“……是她骗了我，所以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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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月踉踉跄跄地下车离去后，宁尔钰再也控制不住暴躁的情绪。
他死死咬着牙，一路将车开出四环，开始在深夜的公路上疯狂地飙起车来——
再不管什么监控器和限速，径直将油门踩到底，远光灯打得大大的，见了所有车都不闪不避，一往无前地撞过去，不要命一般地撒野。
三个小时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路段上，他终于摔门下车，面对着荒凉的旷野，发了疯一般大吼出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大吼了好几声，他终于发泄尽了心头的狂躁，脱力般瘫软在地。
夜里的冷风呼啸而来，从他的心口贯穿，席卷了全身的冰冷。
他呆呆地瘫坐着，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干涩着声音，艰难万分地骂出了一句：“妈.的……”
抬起头，仰望着被污染得有些模糊的星空，他只觉得眼眶泛起一阵久违的酸楚，忍不住又涩声喃喃了一声，“妈.的……你到底在哪儿……”
话音未尽，他就猛地举起手，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拳头，堵住了喉头嘶哑的泣声。
血腥味渐渐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尝着这新鲜的腥甜，宁尔钰渐渐地失了神。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片几乎能刺瞎人眼的白色亮光狠狠向他冲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此痛绵绵无绝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