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假信任和真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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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假信任和真悲伤】
楚芳菲觉得自己正身陷一个荒谬的玩笑之中，前后过大的反差如同一张龇牙冷笑的血盆大口，正放肆嘲笑着她此刻的茫然无措。
她望着宁尔钰，对方含怒的眼神正昭示着他认真而执着的态度，可作为被质问的对象，她竟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她离开的这短短十多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气成这样？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楚芳菲紧紧皱眉，“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么生气？”
宁尔钰暗沉沉地看着她，声音里压抑不住讥诮，“你说呢？难道我被你骗了还应该觉得高兴吗？我是不是还应该感到荣幸万分，跪下来谢主隆恩？”
楚芳菲从没听过这样不留情面的讽刺，一时间，声音也冷下来，“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好好说话行不行？”
“我莫名其妙？”宁尔钰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好，好……那我们就好、好、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从上方俯视着楚芳菲，眼神里竟是激狂暴躁的情绪，“我问你，你和那个欧阳景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欧阳景明”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楚芳菲的耳膜上。
她只觉得心脏轰鸣一声，脸色唰地变了。
无言的窒息感涌上喉头，楚芳菲大口大口地吸气，好容易才咽下那种恶心的感觉。
然而，敏感如她，即使只在这片刻之间，也意识到了蹊跷，站起身，将同样凌厉的眼神投向怒气冲冲的男生，“刚刚有人来找你了？你都听说了什么？谁告诉你的？！”
她生平最厌恶之事就包括被人破坏隐私，如果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她一定会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谁知宁尔钰听到她的话，却一时如遭雷击，失了神般呆呆望着她。
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惨然一笑，讽刺的意味不减反增，但怎么看都带着无比的失望和茫然。之前的怒意顷刻间散去，如同失去了全部力量，男生永远挺直的脊梁竟有些承受不住般弯曲，更在灯光下勾勒出他颓然的身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凝滞沉痛，“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楚芳菲一听这句话，又气又痛，几乎浑身都颤抖起来。
“宁尔钰！”万般委屈和怒火涌上心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宁尔钰抬起眼，也忍不住大声道：“可是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楚芳菲气急，只觉得他的不信任已然将自己的心抨击得遍体鳞伤，“你甚至还没有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凭什么说我承认了！”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和那个欧阳景明！”宁尔钰也红了眼，“如果你真的没瞒着我，为什么要害怕别人说什么！”
楚芳菲气得喘息不停，瞪着眼睛大声吼回去，“好！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我是和他交往过！但是我早就和他分手了！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分手了！现在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现在你满意了没！”
宁尔钰眼睛里的惊痛藏都藏不住，但是唇边却仍旧讽刺地笑着，“终于承认了？当初还骗我说初恋是什么假面……怎么？终于露馅了？不继续编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向着楚芳菲跨了一步，狠狠地将挡在中间的椅子踢开，“骗我啊！继续骗我啊！怎么不继续骗我？！你骗啊！说你没喜欢过他！说你根本就跟他没关系！”
男生深黑色的瞳孔好像要燃烧起来，甚至隐约浮上一层浅薄的水光，带着十足的怨怒，却依然漂亮得惊心动魄。
楚芳菲死死咬着牙，眼泪再也憋不住。透过泪光，她用力恨着这个十多分钟前还让她喜欢得心都疼了的男生，现在却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没骗你，我那是开玩笑的……”
她说不出更多辩解的话，再解释下去只能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因为她知道，当初的确是自己故意歪曲了“初恋”的含义，逃避了这个话题。
她想要成为宁尔钰心中，最干净、最美好的存在，所以不愿意让他看到任何一点点瑕疵。关于过去的恋情，她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想要在恋人面前维护自己最完美的形象，这样的想法有错吗？
她真的错了吗？
“开玩笑？开玩笑……”宁尔钰望着楚芳菲，眼神中满是受伤和失望，“芳菲，你知道吗？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
他咬着牙，毫不留情地戳中了楚芳菲心底最不愿意承认的事，“你不是开玩笑，你是不愿意告诉我……”
“所以……你骗了我。”
他深深吸气，但眼角还是骤然掉下泪来，“我……很伤心，很失望。”
“芳菲……”后退一步，凝望着面前眼泪断了线的少女，男生的声音放轻，“我真的……很难过。”
这样子仿若自言自语的宁尔钰，比起刚刚冲她大发脾气的他，更让楚芳菲觉得心痛如绞。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时的软弱竟然会导致这样可怕的后果，现在掉再多的眼泪也弥补不了内心的恐慌和后悔。
她只能努力地伸手去捉宁尔钰的手，“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对不起……”
宁尔钰却下意识地躲了开去。
楚芳菲的手孤零零地停留在空气中。
喃喃的道歉声戛然而止。
慢慢地，停在半空的指尖开始颤抖，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
终于，她响亮地抽泣一声，然后僵硬地蜷缩起手指，一点一点地将手臂收回了身后。
他在拒绝她。
他不原谅她。
这样清晰而尖锐的认知扎得她心口闷痛，连顺畅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唯有沉默，坚固得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打破的沉默。
然而，就在这样痛苦的沉默对峙中，喘息渐渐平静，之前一直被忽视的另一种心情，又慢慢地浮现了上来。
楚芳菲用力收紧了拳头，死死地抵在背后。
依靠着这一点支撑的力量，她似乎平静了许多，轻轻颤着声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男生，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你想要……分手么？”
提到“分手”两个字，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宁尔钰几乎是本能地大声反驳，“我没有！”
呆了一下，他低声重复，“我没有想分手……”
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楚芳菲只觉得内心的苦闷陡然轻了几分。
这种矛盾的敌意突如其来，让她措手不及，只能下意识地顺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情绪说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说出口的话语冰凉而平淡，仿佛之前哭个不停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楚芳菲被自己的表现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痛快之情让她瞬间上瘾——这似乎是她在此时此刻的痛苦之中唯一的解药，她根本无法抗拒。
后退两步，女生伸手抹掉了眼角未尽的眼泪，直直地望着自己喜欢的男生，重新为自己武装上久违的骄傲与防备，“欧阳景明这件事，宁尔钰，我向你道歉。但今天的事——”
提到委屈处，她又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我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跑来提醒你，但是！”
“宁尔钰！我是你的女朋友！不管别人说了什么，你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相信我吗！为什么只不过听说了几句话，你马上就信了，还跑来质问我？”
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不值得相信的人吗？！”
从小到大，楚芳菲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不被相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像此刻这样委屈痛苦，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对面那个人，却又偏偏舍不得。
然而宁尔钰仍旧笑得苦涩而冰凉，“不要说我不相信你，是你隐瞒我在先。”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你的态度！”楚芳菲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眼睛里绽射出痛快而又狠决的光芒，“如果我没有对你隐瞒呢？！宁尔钰，如果我没有对你隐瞒过什么，那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足以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毁掉！一切！”
“没有如果，芳菲，这世上没有如果。”宁尔钰说得残忍而坚决，“你骗了我，这就是事实。”
楚芳菲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陷入了天昏地暗，再也无法仔细思考。
恍惚中，她能看到一个死结正紧紧地纠缠在两人之间，将彼此都勒得窒息。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去开解，都始终不能松懈它一丝一毫——因为死结另一头的那个人，根本没和她在同一方向上努力。
现在的她在他眼中，似乎已经不被理解、不被倾听、不被支持。
何其悲哀，何其可笑。
心灰意冷只需要一瞬间。
这一秒，再多的痛快也激发不出更多的力量，楚芳菲只觉得全身无力，就连精神也在刹那间被无形的力量抽走，只剩下自己空荡荡的躯壳，还滞留在原地，僵硬而空虚。
她投降般勾起唇角，涩声道：“宁尔钰，你赢了……”
话未说完，就听得宁尔钰如同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喃喃，“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吗？”
男生抬起头，漂亮的黑色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雾蒙蒙的，仿佛伦敦经年阴霾的天空，积蓄着一切负面的、消极的情绪。
尾音飘散在沉默中，过去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却提到了一件似乎毫不相关的事情，“上学期运动会之前，有人提议你和欧阳景明一起去表演……”
楚芳菲愕然地望着他，隐隐地似乎在心里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太明确。
果然就听到男生哑着声音说道：“当时，有人问你和他以前是不是恋人，你……没有否认。”
楚芳菲脑袋一嗡，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荒谬感。
她从未想过，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居然会被宁尔钰理解得复杂，却又偏偏在很久以后的今天，印证得分毫不差。
她更没想到过，居然从那么久之前开始，宁尔钰的心中，就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们之间的感情，居然……居然是建立在怀疑的基础上吗？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楚芳菲的嘴唇开始轻颤，连一句成型的话都说不清楚，“所以、所以……”
眼睛已经无法准确地聚焦，面部肌肉似乎都僵死了，完全不听指挥，她开始逐渐丧失自己的五感，但内心那股巨大的悲愤仍然支撑着她把最可怕、最绝望的猜想说出口——
“所以，宁尔钰，你……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宁尔钰默然，许久后才低声回答：“我一直在相信你……我想相信你。”
但楚芳菲已经听不见了。
用尽全身力气，她抬起似有千钧重的手臂，指向教室门口，嗓音低沉灰暗得如同地上的一粒尘埃，“你走。”
宁尔钰顿了顿，轻叹一声，“芳菲……”
“走。”楚芳菲不看他，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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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尔钰最终还是离开了。
感觉到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楚芳菲才终于放松自己，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然而四周越静，她越是能清晰地回想起刚刚发生的可怕的一切。
宁尔钰说的一字一句，仿佛永远不能停息地在耳际回响起来，每一次，都像是刀一样扎在她的五脏六腑之上，痛得她生生地要昏过去，却又偏偏意识清醒得无法逃避。
她一点点地挪动，将自己蜷作一团，头深深地埋进怀里，伸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
谁来教教她，她该怎么办？
她太喜欢他了，她从来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喜欢的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她。
当他看着她时，他在怀疑她。
当他拥抱她时，他在怀疑她。
当他亲吻她时，他在怀疑她。
当他承诺给她天长地久时，恐怕他心里正在大声嘲笑她的沉醉与感动。
假的，假的，假的……
那些喜欢，那些感动，那些陪伴，那些依靠，那些多到让她不敢负荷、美到让她不忍触碰的感情……
全是假的！假的！
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
楚芳菲把脸用力压在膝盖上，压到隐隐作痛，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假信任和真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