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镜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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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坛分上下两层，上层终年黑夜，下层终年白昼。
长琴回去居住不久，桐寂便告知少恭在上层等他。看着这个年迈的女子，她就是那个雷云之海中那个幻象巽芳公主么？如果不是顾北曾经提到，他绝不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这算是至死的追随，为了另一个他？
被顾北称赞了一番的人，那时顾北是怎么说的？
顾北说，她佩服这个女子。若是换做她，绝不会将他这样的不祥之人带回自己家人身边。她说，即使在爱一个人，也绝不会因他伤害家人。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去承担那个后果。
“爱上是一个人的事，但绝不能以此不顾身边的人。如果，我爱上一个人，却会因此伤害我的家人，我便带他走得远远的，陪他一生一世，但绝不会让危险靠近我的家人。不过现实是，我不可能抛弃我的家人，所以我就只能抛弃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所以，长琴，抱歉让你失去命中注定你会相遇的人错过。不如，你去街上逛逛，说不定能遇上别的命中注定。”
他轻声向桐寂道了谢，转身向青玉坛走去，对于这个女子，他的感觉很奇怪。如果没有这一番机遇，误入顾北所在的世界。他也会遇到另一个巽芳。但衡山山洞中所留种种，他到底还是没有完全经历过。
那日略略看过后，近日再度回去，一番心境不同。所得自然不同，若是他按照那样的轨迹前行，当一个人向他伸出手，他觉得他不会拒绝，但也不会轻易相信，甚至可能抱着恶意的态度，看这个人会坚持多久。
可如果真的被感动了，那么那种感情究竟是什么？不自觉的轻轻摇摇头，他不知道。也许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当照拂过自己时，便紧紧抓住，希冀被救赎，给自己一个虚假的希望。
呵！阳光吗？他不会遇到，也不需要。命运的轨迹，便是化为荒魂，那走到最后一步时，他也绝对不是一人。更何况……长琴唇边露出一丝单薄的笑容，他的未来，只会在他的手上，谁能夺舍？
拾阶而上，迈进青玉坛上层，果然是另一番天地，暗夜萤火，夜色祥和，漆黑的夜幕带着安宁将这里与世隔绝。
少恭看着对侧空放的那把琴，神色黯然。初遇时是因为顾北的声音瞬间想到了南疆之行，才出声招呼。但那个自称师旷的人转身时，他那时的感觉就像穿越了时空，站在瑶山水湄旁看向自己的倒影。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错觉，那个人的面容太过熟悉，但并不是属于太子长琴的。那时，他心底有一个声音道：一定要留下他。
没想到对方那么简单的同意，不是的，他回忆到此，轻抿嘴唇。那个人是故意的，即使自己不出声，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见面。他有直觉，那个人错过了那次，也会找上门来。
寥寥拨动琴弦，几个单音传出。顾北、师旷、焚寂、太子长琴，顾北、师旷、焚寂、太子长琴……那日，他故意找了顾北落单的时间约她同行，她倒是直接的问，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问他是不是在耍阴谋诡计了。她那天说……
那个人真的是焚寂剑灵么？不是！他的身上没有一分剑气，修为极高，收敛自如，那日初见他甚至有一瞬间认为他是普通人的感觉。如果是焚寂剑灵，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况且怎会容忍自己的多番试探。
那真的是另一个他吗？呵！笑话，这怎么可能？难道他的记忆已经毁损到这个地步，竟然在怀疑自己的存在，手指滑动悠扬的琴声带着点点回忆在空中弥散开来。
顺路而行，琴声已然传到，长琴微微蹙眉，这是在怀念谁么？那个女子？但琴声下怎么也没有掩盖住的情绪，就这么流露出。是在试探吗？小北果然添了一个麻烦啊！他绝对没有和少恭坦诚的想法，即使那是另一个自己。
这一世渡魂的自己快到油尽灯枯了，恐怕记忆已然凌乱不堪。如果，没有……他会是这番模样？
移步向琴声传来出走去，长琴道：“得闻少恭一曲，毕生受用不尽。”他随意坐在少恭对侧，那里早已准备好一把琴。他随意拨动琴弦，灵动的弦声传出，音色当得一个佳字。
“初遇时，先生说自小便擅音律，少恭不才，想讨教一二。若先生不弃，还望能闻得一曲佳音。”少恭扶住琴弦，断了琴音缓缓道。
长琴手指轻拨，琴弦微颤，他笑了笑道：“指点一二不敢，但少恭究竟是想听琴，还是想听其他，我却真的不知。初闻你琴音似是怀念故人，但琴声下那忿恨不平又是为何？我观少恭非是经过那生死离别，求而不得的年纪；或是你轮回转生被免去了那一碗孟婆汤，累世的记忆相加，才给予了你琴音里这般不平之意。”
少恭闻言，轻笑一声，指尖流动，数声琴音寥寥而起，听着别是一番风味，却又是单调不成一曲。他道：“先生说笑，少恭易感人生一世，生死不过转瞬，若是单单留下一个人不忘，岂不孤单。我于青玉坛修道，但术法却不甚精通，于丹药一道倒颇有所得，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同先生讨教。”
他忽按住琴弦，以静音收尾，笑道：“先生在此，少恭终身都不敢在扶一曲。”
“你恐我听出什么，我又何尝敢在你面前扶曲？你我不过彼此彼此。但说到丹药一途，我却不如小北精通，你若想切磋一番，该去找她”
虽然这么说，长琴却是十指翻动，这一首曲子，他在那个梦境中听过无数次。透彻心扉，心冷之极，如泣如诉。那时的阿琴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弹奏这一曲，他大约可以理解。
少恭的眼神在长琴拨出几声后，猛然一变，却很快被埋进眸中的黑暗中。随着琴曲的流动，他神色终还是变了。这本是一首让人心神宁静的曲子，却被弹成了一首悼亡曲，但琴曲却像是天成自然般，没有丝毫生硬。
曲中意境瞬间让他想到：咫尺天涯，永世不见，欲问天，天不语；欲问地，地不答。
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轮回永生，终为孤独之命。这曲中之意倒是道尽了他心中所思。若不是自己清楚明白自己是拼着渡魂的痛苦而活，太子长琴不是他是谁？少恭几乎就要脱口而道：你是太子长琴。
那他是谁？
有些事只有自己清楚，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如今看来就像另一个自己在抚琴，对镜自照。不是他又是谁？然世间匪夷所思之事不在少数，他又怎能确定。但他能肯定的是，对面的人和顾北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神界之人？不是。顾北对神的态度太过明显，满是嘲弄。来至魔域，也不对。这个人身上太过干净。
莫不是昔日同僚，在他之后又有人被贬入凡间。但神界之中还有谁能将琴乐发挥到这一高度。他的记忆实在太过凌乱，太古之事已然不清。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先生可知答案？”
长琴不答，手中琴音一转，哀思消无。曲乐如奔流之水，从西而来，一路东行，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奔腾不息。汇入大海后宁静祥和，风平浪静，忽然风乍起，海浪咆哮，一沉一浮……
少恭眼眸一转，抬手一挥，琴音骤起。如春日万物初生，柳絮抽芽，繁花巍巍成霞，转眼间风雨突至，雨打飘零，花枝残落；夏日艳阳高照，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忽闻秋雨而来，独留一池枯荷听雨声；冬到，冰封千里，万物凋零……
一曲终了，少恭按住仍自颤动的琴弦，眼神一暗向长琴道：“太子长琴。”
“呵！少恭入执了，我若是太子长琴，少恭又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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