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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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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晖甄眼睁睁地看着陈渊在他面前倒下时,他无比冷静。
死亡,原来距离自己是这么近。
陈府的后院本来就很少人来。
所以,晖甄在得手之后,便走出厢房,用水洗了洗手——即便他根本没有沾染上一星半点的血迹。
洗手,开门,关门。
仿佛这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
晖甄走到马车边,解开了马身上的缰绳,一跨,便骑上了马,手一牵,便转身朝梧桐楼的路回去。
从小他就会骑马,但是这事,却停在了他进入梧桐楼那一刻。
晖甄过去的事,几乎整个璟凉城都没人知道。
他在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谜。
以后的事,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活着,总比死了好。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晖甄只是一个舞者。
他仿佛与生俱来就有吸引人的力量,除非他停下来,否则,你就永远都别想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的舞,时而飘逸,时而唯美。
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么高贵的人,一定会选择璟凉城中的鹊栖楼。
那是城内最繁华的娼馆。
除非你过人的本领——绝顶的身怀绝技或者国色天香,否则,你想进去都难。
但是当时的他,却选择了整个璟凉城最低下的梧桐楼。
这让许多人都大跌眼镜。
那是一个娼妓混杂的地方。
当时的他走下台,只说了一句话。
“到哪不都是卖的……鹊栖楼是……梧桐楼,也一样。”说完,晖甄宛然一笑。
风中,晖甄衣诀飞起,仿佛一个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的仙子。
那时,晖甄才只有16岁。
对于许多孩子来说,16岁只是成长的岁数,而对于晖甄来说,16岁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他的第一次,便是卖给了璟凉城的知府大人陈渊。
那晚的情景,他永世难忘。
鲜血从两腿间缓缓流出,纯洁的灵魂也从那一刻起,脱离了他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妖媚。
但是,晖甄愿意。
只要能忘记以前的事,只要不是去死,他都愿意。
他要活着。
回到梧桐楼,晖甄招呼也不打,直接往后院走去。
刚打开门,一柄银色的刀架在他那晶莹细长的脖子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冰凉而清冷。
“是我。”晖甄低声说道。
晖甄不敢低下头去看架在脖子上的那柄刀。
即便他知道他不会杀他。
为什么?
有些事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觉。
晖甄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此时握着这柄刀主人的心情。
这柄刀并不大,就像是传说中的柳叶刀,纤细而锋利。
现在只要刀的主人轻轻一偏,晖甄便可立即血溅三尺。
连气也没有。
但是,这柄刀却仅贴着他的皮肤之上。
可见,刀的主人并不想要他的命。
晖甄笑了。
他的命……可宝贵得很。
“你笑什么?”刀的主人收起了刀,藏在了腰间,问道。
“原来,我的命,还值几两银子。”晖甄一边说,一边走倒床榻边,坐了下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你杀人吗?”
“既然你不告诉我,我又何必问呢?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难道不是吗?况且,”晖甄撩了一下散落在肩上的乱发,“那个人,早就该杀了……”
“你恨他?”
“呵……恨?那是个多么遥远的字眼啊……我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恨了……”晖甄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光。
过了很久,晖甄才又发话。
“人,我已经帮你杀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还真特别……一般见到我这样的人,躲避还来不及呢……在这世上不怕我的,你是第二个。”
“哦?是吗?那么第一个谁呢?”
“秘密。”
“哦?这个秘密,我倒是很想知道。”
“你不怕知道后悔丢了性命吗?”
“你是说死吗?呵……那还不简单,刚刚你只要一用力,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可是我却想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我却只想能活着。”
“现在人死在你手上,你认为你还能活着吗?”
“只要你还在,一切,都好办。”
那人朝晖甄走了过来,捏起了他那优美的下巴,“那我该从你进来的时候就杀了你。”
“可是你最终还是没动手,不是吗?”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这里最红的小倌,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吗?可是,我觉得你不像。”
“哦?是吗?”
这时,屋外突然吵了起来。
“这位官爷,这种是可不是开玩笑……你也不是没见过他那样子……怎么可能有胆子杀了陈大人呢?”
“让开!别挡着路!要是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也一并抓了!”
老鸨顿时闭了嘴。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是,他可不想没了这棵摇钱树。
脚步声渐渐往晖甄的院子这边过来了。
“如果你想死的话,就留在这里……如果还想活着,现在就跟我走。”
“我……还是想活着。”
那人左手拉过晖甄纤细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搂过她的腰,晖甄便直撞到怀里。
腾的一声,越过了窗,窜上了屋顶。
刚上了屋顶,房门就开了。
也就在此时,晖甄突然轻轻地问了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孟卫青,陈渊的儿子。”
这几个字从孟卫青嘴里说出来。
晖甄望着他那刀刻般硬朗的脸庞,整个人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