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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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转醒之时，已经被铁链绑在木桩之上，嘴巴也麻木了无法咬舌，藏于牙缝里的毒药也被挑了去。一个用黑布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白袍男子——就是他此番来监视的无影——环抱双手于胸前眍着身子坐在木板凳上打量着他，几个狱卒在傍边，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样以上的刑具。
见黑衣人醒来，风里刀慢慢坐直身子问，“要死还是要活？”
黑衣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风里刀又说，“你要当个忠心的，我成全你，也不给你解除麻醉了，你要招也没机会；你要活，我也很好说话，立刻就放了你，也不防着你自杀或者反抗……可是！如果你选了活却不合作，就别怪我叫这几位大哥慢慢侍候你了。”
黑衣人眼神闪缩，似乎在犹豫。
“你最好快点选，督主要是亲自来了，你就无路可选了。”风里刀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看门外，又转过头来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盯着黑衣人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忠孝两难全，情义难取舍，你知道该怎么选的。”
黑衣人眼睛一瞪，似乎明白了什么，风里刀就走了开去，大声说道，“选择死，你就眨三下眼睛，选择活，你就眨两下眼睛！”
黑衣人的眼神停在风里刀身上，风里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逼他选择，黑衣人深呼吸一口气，眨了三下眼睛。
“哈，果然是条好汉！好，我就成全你！”风里刀却是一副高兴的语气，“锵”地一下拔身旁狱卒的佩刀就往黑衣人头上劈过去。
“谁要成全谁啊？”就在那大砍刀落到黑衣人天灵盖上不到一分的距离时，冷清清的一句话飘了进来，风里刀一下急刹，把刀扔到一边，回身就抱拳作揖道，“参见督主！”
“叫你审犯你审不出来，还想把犯人杀了，除了自己的愚蠢你还成全了什么。”
雨化田面无表情地到距离犯人被锁地方最远之处坐下，无影走到他身边垂首挨骂，“督主，此人嘴巴很硬，还想自尽，又不肯写字，属下也是一时怒火攻心才……”
“此人完好无缺，你是从何得知他嘴巴很硬？”雨化田一挥手，几个狱卒就上去给黑衣人的手指套上夹棍，“无影，我看你是出外探寻消息太久，都忘了我们西厂的手段了。”
“属下不敢忘记督主教诲。”无影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对黑衣人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的眼神，“动刑！”
狱卒听令，“吱溜”一下拉紧了夹棍的绳子，黑衣人想喊，但是肌肉麻木，怎么都喊不出声，只有冷汗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停！”风里刀喊停他们，走到黑衣人跟前，“想合作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黑衣人擎着死鱼一样的眼白瞪着他，风里刀用力合了合眼睛，好像在说“明白了”一样，“还口硬是吧！继续用刑！我不信你不说！”
如此重复数次后，黑衣人痛晕了过去，雨化田才慢悠悠地起身，“明日太阳出来之前我要知道答案。”
“是，督主。”无影恭恭敬敬地送了雨化田出去，又着人给黑衣人泼水把他叫醒。黑衣人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嘴巴也能蠕动了，看来麻药的效果过去了。
“你们出去，我继续审他。”风里刀挥挥手让狱卒都出去，等他们出去了，他上前一步大力甩了黑衣人一个耳光，“这次你醒这么快啊？刚才你眨眼怎么就不眨快一点啊，那就不用受那么多苦，我直接送你上路了！”
“你……想杀我？”黑衣人口齿还不是很清晰。
“你能不死吗？”风里刀放低声音，眼里露出威胁的神色，“你被雨化田捉到了，不死，麻烦就大了。”
“我，我死不足惜！”看来黑衣人已经信了，“可是你答应我的，不能不做到。”
“欸，是主人答应你，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风里刀从鞋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黑衣人脸色煞白，哀声恳求道，“我什么都没有说！真的，我被人打晕以后醒来就看见你了，我没有出卖主人！”
“我信你，可是你让主人怎么信我呢？”风里刀往他身上扫了扫，“我看你连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都没带就来出任务了，连个信物都没有，只好把你的尸体带回去了，而主人相不相信你到最后都保持忠心，我就不敢保证了……”
谁知道那黑衣人一听这话，本来慌乱的神色就镇定了下来，慢慢沉成嘴角一个冷笑，“哈，西厂大档头，果然名不虚传，我差点就上当了。”
“你还给我故弄玄虚是吧！”风里刀知道自己八成露出了什么破绽，但无论如何，不能自乱阵脚，当下故技重施，又甩了那黑衣人一个耳光，“你要是能忍受扒皮之痛，我就成全你如何！我是当你手足！不想你受这种苦！”
“扒皮？”黑衣人一愣，竟然眼眶一红，“你真的是主人的人？”
“不是，我不是。”风里刀转过身去，“我得时刻记住，我是西厂的人，我是西厂的大档头。”
“……你动手吧，我能忍。”黑衣人深呼吸一口气，“告诉我娘，我是死在战场上的……”
“那要看主人的意思了。”风里刀叹口气道，“有些事情他不允许，我也不敢偷着做……而且现在我时常在雨化田身边，贸然去做些过分的事情，很危险的……”
“八年，我跟了他八年了！”黑衣人很是悲痛，“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过分吗！”
“嘘！你死不要拖我下水！”风里刀忙捂住他的嘴，“这样吧，雨化田每天都要看西厂送过来的信函，有时候会写回信让驿站信鸽送回去，现在你母亲安置在何处？我给她写封信，混在回信中寄出去吧……”
“嗯。”黑衣人说了个地址，是京城一个平常的小巷子的门户，“我死了，你要如何向雨化田交代？”
“这是我考量的，你不用担心。”风里刀记住了地址，从兜里掏出一颗丹药，托在手心上递到黑衣人跟前，“这药很快的，安心上路吧。”
“八年了，临死前能认识一个真心为同士着想的人，我死而无憾了。”黑衣人一低头，把药丸吞了，“兄弟，你保重……”话音未落，黑衣人只觉胸中血气翻涌，喉咙一阵腥甜，一口黑血涌出，眼珠一翻，绝了气息。
雨化田在房间里做着功课，四更天，正是黎明前天色最黑时，风里刀闪进了他的房间，一进来，他就拉下蒙面黑布朝雨化田说，“一切顺利，套出来了。”
雨化田已经披散了头发，只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袍子，但风里刀倒是佩服他竟然还没有卸妆，“结果。”
“的确是皇帝的人。”风里刀拉过椅子在雨化田跟前坐下，“他说自己跟了主人八年，八年前程练裳自己也没想过能上到厂公这个位置吧？就算他早就如此图谋，当时也没有能力养着这么一班给他做事的人。”
雨化田撇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因为趁他昏迷的时候看到他左臂上绣着龙字纹身所以猜到的？”
“这个，这个也是关键之一。”风里刀逞威风不成还被削了薄薄一层面皮，脸稍稍红了一下，他咳咳两声混过去，“不过，确认这个龙字纹身就是他们的识别标志，也是我的功劳啊。”
“哦~愿闻其详了。”看风里刀一副想领功的样子，雨化田也不阻止他，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手交叠在膝盖上做个倾听的姿势。
风里刀就急急交代了扒皮那段话，“如果那个纹身并不是什么标记，他只会认为我说的扒皮是下一个要给他施加的酷刑，而不会想到我要把他的皮扒下来作为信物去回报。”
“嗯，是有点小聪明。”雨化田原来以为自己会跟从前一样，想到他也是这么害自己的手下而生气愤怒，可是他竟心境平静，还对风里刀稍有长进的坑蒙伎俩颇为欣赏，不错，只因为此时遭受此等蒙骗的是自己敌人，立场不同罢了，“去把剩下的戏演完吧。”
风里刀眨巴了两下眼睛，“雨公公你不奖励一下我？我可是带着伤病的身体给你做事啊，而且这伤一大半还是你打出来的！”
雨化田“扑”地抄起案上的匕首架在风里刀脖子上，“要我把奖励两个字刻在你胸口上吗？”
“咳咳，这活儿很脏，不适合你督主大人……”风里刀只觉自己讨了个没趣，便灰溜溜地拖着脚往外走。
“站住。”雨化田喊住他，把刚才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扔给他，“拿去，有什么万一，杀了。”
嗯？我自己有匕首啊？风里刀正想问，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雨化田送他东西！低头一看，果然是把装饰性比实用性更强的纤巧匕首，匕首的封鞘上一边刻着“风调”一边刻着“雨顺”。
“嗯！好！”风里刀也不让雨化田难为情，干脆利落地把匕首收进怀里，蒙上黑布就跑了出去。
雨化田想，不过是王正文收集来讨他欢喜的玩意，赏他一件就赏他一件吧。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在苏杭交界的山野之地，一台木头车弃置在荒野里，那个口吐黑血的黑衣人被扔在山沟里，却是慢慢回过了知觉来。
发现自己竟然没死，黑衣人也吃了一惊，一动，就觉得左臂上一阵刺辣辣的痛，只见自己左臂上缠着纱布，但包扎很简单，伤口还在沁出血水。
“大哥，你醒了？”风里刀在他傍边守着，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你放心，左臂上的纹身我已经给你剔掉，这包袱里有干净衣服，一些干粮跟盘缠，你赶紧接上家人，隐姓埋名过日子吧！”
“无影你……”黑衣人简直难以置信风里刀会放他一条生路。
“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包括雨化田跟主人。”风里刀把包袱塞给他，“人生在世，不为自己活着，也该为家人活着，对吧？”
“无影大哥！”黑衣人双膝一跪，给风里刀磕起了头，“谢谢你！谢谢你！”
“哎呀，臭男人两个还来这套啊！”风里刀扶起他，“其实我也骗了你，我现在不是主人的人了。”
“……你倒戈了？”黑衣人想起自己曾经见过风里刀跟雨化田暧昧的场景，“为了雨化田？”
“当日他识破我的身份，却还放我一条生路，我才发现谁才是真心对我的。”风里刀叹口气，“所以今天我也以同样的做法来救你，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被主人发现。”
“我叫骆问青，”黑衣人抱拳道，“无影大哥，敢问你尊姓大名？”
“……不知道对你比较好。”风里刀拍拍他右边的肩膀，“走吧，离了这江湖，就不要管江湖事了。”
“大哥，保重！”黑衣人擦一把脸，背上风里刀给的包袱，趁天色未完全大亮，消失在山径之中。风里刀拍拍手，“雨化田，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