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一字即岚

3、第三章

　　杜睿卿浑身燥热疼痛，半睡半醒之间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金灿灿的暮色之下一个巨大的怪兽向自己扑来，那怪兽有首无身，眼似铜铃，张着巨大无比的嘴向自己扑来，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可是等了半天没有一丝疼痛，却只觉得怀里多了个软软的、暖呼呼的东西。睁眼一看，怀里竟多了个粉润润的娃娃。娃娃睁着水润润黝黑的桃花眼，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那小脸袋如同能掐出水般，配上那浅粉色的唇，没有来得让他想起清早新开的那朵桃花，想尝上一尝那若隐若现的甜甜滋味。

　　正要张口问他从何而来，就听得一句：“老爷，二少爷似乎醒了！”

　　杜睿卿睁开眼，娃娃不见了，正迎上一张饱经沧桑的脸，脸上刻着岁月走过的痕迹，那眼皮略微有些下垂的眼睛有些湿润。见自己醒了，反倒拉下脸来：“混小子，平常不好好练功，腿脚轻浮，爬个山都能滚下来！这便是教训！”

　　杜睿卿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想吐出反驳的话来，半天却只吐出一字：“水。。。”

　　“赶紧给少爷拿杯茶水来！幸而没伤着腿脚筋骨，过几日还能进得军营。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收拾妥当些，该带的衣衫药品都齐备些，从军后当吃些苦头，莫在莽撞，好好磨磨你那骄纵之气。”这张嘴大约是许久没说过温柔的话，应当是温柔关切的话语却字字生硬。

　　茶水入喉，温润甘甜，泪水竟堪堪触及眼角：“一切听从爹的安排。”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朝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走了。”杜尚武转身离开，一边吩咐身边的丫鬟，“少爷的药每日三副，早中晚各一次，切莫漏服。记得准备些甘草糖，喝完药可以去去苦味。”

　　杜睿卿头痛的厉害，这几句话却一字不漏的全进了耳朵。

　　喝完药准备些甘草糖是娘亲生前的习惯，还是个孩童之时，碰上些头疼脑热需要喝中药的时候，娘就会端出一碟甘草糖给自己，若碰上老爹没有出征在家，老爹就会抱起自己道：“男子汉吃得苦中苦，才方为人上人。这些小小苦头都吃不得，今后哪能成大事呢？妇道人家切莫娇惯坏孩子。”那时年纪尚小，不懂得什么是男子汉，只觉得该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和爹一样，顶天立地的，便撅着嘴，忍着苦味。娘就在一旁笑：“睿卿长大了必定是像你爹这样的男子汉呢，能保护爹和娘。”大哥杜鸿卿那时已是个小小少年，撅着嘴道：“夫子说男子汉是要保家卫国的，要舍小家而成大义！”稚嫩的脸上竟有几分舍家为国的豪迈，爹娘在一旁笑得灿烂，如同窗外初上枝头的桃花。

　　现如今娘的魂魄大约早已去到西方极乐之境，老爹的性子竟也变得如同溪水中的滚石，锋利的棱角渐趋圆滑，竟也记得这小小的烟草糖。想忘记的终究没能忘记，记忆深处温暖的终究融入生命里，不去不灭。年少的执念和倔强，以为永远不能原谅的那道伤疤竟然在转身离开那一句话里结痂变软直至脱落。彼时那少年负气而去冷漠的背影渐渐与那苍老落寞的背影有了些重叠，或许那时狠心的是自己。

　　杜睿卿想着想着，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林浩知与邱泽天提了大包小包的补品来探望。

　　邱泽天倒底是年岁长些，更沉稳些，道：“睿卿，你好些了么？我和皓知听说你醒了特意来探望你。昨日来时你还未醒，想来这次是严重的很了。”

　　“是啊，你看泽天还带了这么大堆补品来给你进补。看来这次游山倒是没碰上饕餮食人，倒是你挂了彩了。”林浩知道。

　　杜睿卿撑起身子，笑道：“劳二位操心了，不知怎么地脚就踩了个空，也没什么大碍，你们带来的这些补品啊可是足够我再来回伤上个十次八次的了。”

　　“没大碍便好。那日你滚到在路旁，额上手上皆是血，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改日啊你还得请我们到醉仙楼喝酒，好好谢谢我们两个一路把你背下山来，下山之路可是颇难走的。”见好友没事，林浩知又开始耍起嘴皮子。

　　“那是自然！”突然，杜睿卿像是想起什么似地：“你们那日可见山顶上有位公子，衣袂翩然，似是仙人。那人还对我说了句怪话。”

　　“我们一见你摔了哪还有心思上山顶，赶紧背着你下来了，未曾见有什么仙人似地公子。”邱泽天道。

　　“莫不是你摔糊涂了吧？我们离得你不远，当真有那么位公子与你说话我们也该看见才对。”林浩天摇头。

　　“恩，大概是我眼花了。”杜睿卿笑笑，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