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事》风十

20、20 唉，唉，唉

　　唉，唉，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唉，不堪回首！
　　胡里胡涂的，怎么就——？
　　唉——我心中长叹，把自己深深埋在被子里，当鸵鸟。
　　“你醒了？”有人试图掀我的被子。
　　该死的宛樱！我努力抓住被子。
　　“你醒了。”这回是肯定句了。更努力掀我的被子。
　　“我没醒。”我闷闷地说。也不知道他听不听见。
　　“你明明醒了。”好了，他干脆自己也赖到被子下了，山不就我我就山是吧。
　　“你害羞啊？”居然还取笑我！呼出的热气弄得我的背热热的，难受死了！“我们是夫妻了，你以后见我都要害羞吗？那有你受的了。”
　　“烦死了！你有完没完！”我腾的一下把被子掀了，怒目而视。才意识到都没有穿衣服，慌忙又掩上。脸上热辣辣的，这会儿真害羞了。
　　他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双手枕在头下，还免费赠送大大的笑容。
　　真是不要脸！“你给我转过去！”我命令他。
　　他却无动于衷，反而一手支着脑袋，直盯盯地看我。
　　“我要穿衣服，你转过去。”我伸手捞落在地上的衣裳，碰到他的，也顺手捞起，扔给他。
　　在被子里胡乱穿上一件小衣，回头一看，宛樱一动不动，几件衣裳乱七八糟在他身边，一双桃花眼眯着看我，我敢肯定，这眼神里少说又七分的不怀好意。
　　“还不穿你的衣服，别害我得针眼！”被子滑落一边，大半个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生怕人家不知道他的风骚，我心里极其的不爽。
　　“急着穿衣服干什么，等会还要再脱。”他懒懒地驳我。
　　“什么？你别想什么歪主意！”昨晚是那个该死的酒，今天我可不会再——
　　他翻了个大白眼，懒懒地说：“你想歪了。等会有人送衣服来，才是我们今天该穿的。”
　　原来如此。不过，我宁可，等会再换一次，没穿衣服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你这么想死啊？”他坐起来，抢过我手中的衣服，还剥我才上身的小衣。
　　“你干什么！”我当然要反抗。
　　力不如人，很快，我回复了刚醒来时的状态，只能躲到被子里。他也没大好看，脸上多了几道爪痕，我的。和女人打架，呵呵，小心爪子。
　　宛樱很是忿忿，不满地冲我吼，“虹衣人一生只有穿两次的，结婚的时候一次，死的时候才穿第二次，你想死啊，急着穿！被别人看见，很好玩的啊！”
　　我很想吼回去——谁知道这里的什么鬼规矩！——可惜我不能。只好当他是犬吠。
　　没人搭理，他的独角戏也唱不下去。
　　气氛闷闷的，感觉有点怪。
　　好半天没有动静，我忍不住转过头去，对上他亮亮的眼睛。
　　很奇怪，为什么现在看着他不会觉得怕怕的了？是气氛太暧昧还是，因为我现在无所畏惧？
　　“看我干什么？”我不甘示弱，干脆把身子也转过来，谁怕谁啊。
　　“这会儿不害羞了？”
　　“我本来就没有害羞。”这是实话，与其说是害羞。不如说是我不甘心事情失去控制，我的打算是和宛樱做有名无实的夫妻，至少暂时是这样。我和他连熟人都算不上，干这种亲密的事情，不别扭死我！反正他很多情人的嘛，何必一定找我？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他的眼睛很漂亮，斜斜挑起的丹凤眼，睫毛密密长长，乌溜溜地眼珠子亮晶晶的，还闪着笑意，看得我心里虚虚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好像，不是吹的。
　　“我不是再看你吗？唉，都怪那杯酒！”
　　“关酒什么事情？”他反而不解了。
　　“不是那杯酒，我们怎么会——酒里居然有春药！”想想就恨呐。
　　“你怎么知道酒里有春药的？”
　　“不是你说的吗？”我诧异。
　　不对，回想一下，他也没有说酒里有什么，而是，我很肯定地推断出来的。
　　“合鸾酒里有些微催情成分，但，绝对不是害人的春药，你自己瞎猜罢。”
　　五雷轰顶——那岂不是，岂不是——我无地自容了！是我先入为主，连挣扎都没有，才会害自己陷入现在的境地。更深一层想，不能说我不是被他的美色所迷。这比酒中有药更难让我接受，原来我是那么好色没有节操的女人！连个可以怪的人都没有了。
　　“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说着宛樱的手已经不规矩起来。
　　我狠狠地敲他脑袋，“想都别想！”错一次岂能错第二次！至少现在还不能。昨晚怎么都是有被误导的因素在的，现在，我神智可是清明的。
　　他讪讪地笑笑，也不坚持。“那我们讲会话吧。”
　　这个我没有意见。
　　“你，刚才说什么，虹衣要等我死的时候才穿，什么意思？”挑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问问。不过我心里也是有点小好奇的，嫁衣原来叫虹衣，难怪都是七色的。
　　“我们是结发夫妻，等我们死的时候，就是穿虹衣入殓，这是传统，你居然不知道。”他很奇怪的看我。
　　“不知道是什么罪过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口上满不再乎，心里提醒自己，这个宆传统又多又奇怪，我以后可要多留心了。
　　“唉，不对啊。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妻子，以后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个女人，那你到死岂不是不知道有多少身衣裳要穿？”那也太奇怪了。
　　“你真的不知道？”他看上去都很惊讶了。
　　我很乖地摇头，老师教我们，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只有你我是结发夫妻，其他人，不是。所以，我到死地时候只要穿这一身酒够了。”他无奈地解释。看他的表情，估计心里在想为什么要在新婚的第二天一大早讲这种死啊活啊的话吧。
　　可惜这个解释不能让我满意。“那更说不过去了，我只是侧室，就是偏房啦，你以后的正室怎么办？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公主的，她岂不是没位子了？”
　　“对，她没有位子。你我才是结发夫妻。”
　　“结发夫妻？”不是第一个妻子吗？我以为是他的原配才是啊，于是我不耻下问，“什么是结发夫妻？”
　　宛樱都快晕了，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虽然他长得很漂亮，翻白眼的样子还是不好看的。
　　“我们都是第一次！”他低声地吼出来。“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个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公主，还没有谱的事情，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可能在怀疑我的智商了。
　　我自知理亏，小声称是，不想把他惹太火。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好奇，不问明白有点不甘心。“你怎么还是第一次？”
　　他真正怒了，两个手上来扭我的脸颊，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不－要－道－听－途－说！”
　　“痛死了！”我打掉他的手，揉揉自己的脸。“你也知道自己素行不良吧，还怪别人。”
　　“女人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你应该高兴啊，这说明你眼光好运气好，上哪再找个比我好的？”宛樱大大的不平。
　　“呵呵，好像是，我捡便宜了。”
　　果然看他一脸得意，真夸不得。
　　“那岂不是以后你的正室亏大了？被我抢了结发的位子。”
　　“也不是啊，至少，正侧嫡长尊卑是不会变的，你总不能灭过她去。”
　　“比如？”我看你还说，得意忘形了吧。
　　“侧室衣不能用正红，食不得上正席，住不得入主室，逢年过节要给主母行过大礼，方可受小辈之礼，……”看出我的脸色不对了，话音骤然停止。
　　“还有什么？你说啊。”我笑，好好笑，甜蜜地笑，我笑地你心寒。
　　“也，没有什么别的啦，你没有行差踏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自然会宠着你的。”他干笑。
　　我居然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宠？绝倒！更无奈地发现，好像，我以后就要求他的保护了。
　　“阿敛，你，昨晚，你有没有，呃，难受？”他的脸有点红，也不好意思吧。
　　怎么说？“还，好吧。”我含糊地回答。难受也忘记了。现在问这个不是找尴尬吗。
　　“那我们——”他有点跃跃然。
　　“不，宛樱。”我正色道，“昨晚是昨晚，已经过去了。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暂时，我暂时不想再发生昨晚一样地事情。”
　　“你，不喜欢？”他很疑惑，“挺好的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宛樱，基本上，我们还是陌生人，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怎样。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互相喜欢，我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他似乎有所领悟，若有所思地看我，最后点头。
　　谢天谢地，他同意了。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半。

　　“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宛樱答应着。
　　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各色洗漱用品，以及衣裳。里里外外全套的。

　　待我洗漱完毕，整整身上的鹅软黄的儒裙，滚着金边。再回头看看宛樱，他是一身火红啊，端的玉树临风，风流潇洒，连我看了都有点动心。红色实在很衬他。
　　那虹衣早被侍女收起来带走了。
　　对这镜子，草草地化妆，发现有个难题，我不会梳发髻。
　　“真笨。”口上数落我，宛樱还是接过了梳子。
　　“叫个人帮我吧，不用劳烦你。”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有搭理我，自顾自梳起我的头发来，“原来就应该是丈夫为妻子挽髻，只是现在的人都会偷懒，才叫侍女代劳。不过我现在很有心情，你也就习惯吧。你的头发很漂亮，又多又亮，梳个朝天髻应该会很合适。”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很认真。为什么？这样的宛樱，完全不是我所知道的。还是我根本不知道他？
　　“好了！”他满意地说。我细细看自己，看来他的手艺不错，乌黑的头发结成三个发鬟，微微□□，前边是金光灿灿的步摇，侧后插着一只小巧的凤簪，凤羽薄如蝉翼，凤口带出一串金珠，行动间微微颤动。一朵粉色的蔷薇斜在髻侧，容光焕发，很有人比花娇的味道。
　　“你的手艺很好，真是想不到。”一个少年公子对女人的发髻这样有研究，不知道该笑他还是夸他。
　　他一点不以为意，“小时候经常看我妈妈梳头，看多了也就会了。”
　　整整衣裳，再打量一下镜子中的自己，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差的了。
　　“走吧。”宛樱催促我。
　　侍女已经在门外等候，是该走了。
　　“从今往后，没有人的时候，叫我连碧。就从这开始熟悉吧。”正要出门，他却拉住我，轻轻在我耳边那说。
　　我抬头看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宛樱，神采飞扬，风流倜傥，熟悉的，更是陌生的宛樱。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靠近他，我迷惑了。
　　我微微出神，他已经离我而去，那么高傲的样子，没有回头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