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事》风十

11、11

　　“你在这里，正好，把这个给殿下送过去。”展姑姑只把一个盘子给我，上边放的是一大串的新鲜荔枝。
　　我接过来，“只叫他们送去吧。”一则我懒得出门，二则不想见那些人。
　　“你这丫头，越发的懒了，子然才向我抱怨你没有一点情分的，一个宫里，也不好歹去看看他们。我才想着叫你去的。”展姑姑一边说我一边推我，“这是晴佐国的刚送来的，皇上打发送到各宫，才这么点，你快送去，别这里有的没的。”
　　“我说呢，大冷天的，哪来的这个。”我只能领命了。
　　叫锦儿捧着这个盘子，一块出了门。

　　“难得见你呢。”
　　我掀开帘子，还没进去，就听到秦屹的笑声。
　　眉儿忙过来，接过锦儿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怪重的，难为你拿来。”
　　锦儿只笑不语。
　　我向萧明行了礼，又把这个荔枝的事情讲了。萧明没有什么特别地反应，点点头，又把新来的两位介绍了一下，也是一笔带过。我粗粗一看，也是好看的人。不过是现在看的美人多了，我已经审美疲劳，多少不上心了。
　　“怎么巴巴的打发姐姐送过来？”眉儿找了个干净的垫子放上叫我坐，“这天还怪冷的，别回去又病了。”
　　我笑她多虑，“我又不是个纸糊的，吹吹就倒了。”
　　“来了就多待会才去。别赶忙的那样。”萧明的微微笑着，又把荔枝让众人一起吃。
　　“我乐得顽会才走的。”我满脸笑意地回答。自从初一那天萧明发了那个无名火之后，管他面上有多合宜，我还是对他是一点不敢怠慢，也不敢多少亲近。说我没胆子也罢，哪怕他将来是个王者，我也不想讨这个巧，近之不如远之。
　　他们介绍了新来的两个人，大家认识一下，就是了。
　　“阿敛是大不一样了啊。”萧明感慨，秦屹也是心有戚戚的样子。
　　“我还不是那样？只是有时间不见，你们就把我怎样都忘了罢了。”我打哈哈。
　　“我来审你。怎么展姑姑一带你走，你就影子也没有了？我可是天天盼你来！”秦屹要审我。
　　“先头是事情多，没个空闲，后来我就又病了。我还盼着你们谁去看看我呢，可怜只有眉儿还掂记我。”
　　“这也说得过去，只是还是可恶，叫我不甘心。”
　　“你要怎么罚我，我不多说一句就是了，不要婆婆妈妈的！”我爽快地把他的心里话讲出来。
　　众人见着我们斗，偷偷乐着。
　　萧明接下秦屹的话，“你能有什么多好的，我们只叫你好好给我们煮一回茶，东西都给你齐备下了。”
　　“这有什么难的。只管打发人叫我就是了。”何必这样把我弄来？我心里好笑。
　　眉儿领了我到后殿，果然东西都齐备了，几个宫女太监都各司其职的，有几个还是眼生的。
　　“怎么多了些人？”
　　“今日皇上刚赏的，还是因为姐姐呢。”
　　“怎么说？”
　　“前日皇上怎么想到姐姐的茶，说难为你的茶艺精到，东宫倒没有专门司茶的，就叫人又拨了这样两个宫女两个公公过来，这怎么和姐姐不相干？”
　　“你这样讲就是误解了，皇上是疼咱们殿下，想多弄些人过来伏侍，假借了这个是由罢了。”我轻巧地说，每个宫的宫女太监是有定例的，东宫的人数是全的，这样四个人，比定例多了。
　　我看这四个人，两个宫女年纪都大点，二十左右的样子，人是低眉顺目的，一副和顺，应该是宫里待着有年头的了。而两个太监，一个是三四十的样子，人精瘦的，目光精锐，行动步伐稳建，虽然我不懂武，猜着莫不是武功上有成的，只是另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很机灵，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别的特殊。
　　煮好茶，叫人送了出去，我暂留了一下，眉儿把这几个人介绍了一遍，两个宫女一个是同喜，一个是同乐，大太监眉儿叫他卓公公，那个小太监自称小真子。
　　外面秦屹叫我了，我放下手出来。
　　和他们顽笑一会，尽是讲些近日来发生了闲事，大家讲个有的没的，不着边际，只是怎么也没有讲倒新婚的米憾同或者刚出炉的米小夫人，他们也要办正经事了，我就告辞了。

　　“姐姐怎么才回来，急死锦儿了！”我才一进门，锦儿就抱怨我。
　　“是回来晚了，让你着急了。”天色的确不早了，怪不得她会这样。我贪看红梅，又在那神游太虚，时间过了都不知道。
　　“刚才展姑姑才自己来过，看姐姐回来没有，说回来打发人告诉她一声。”
　　“不用，我自己过去。”我洗个脸，就又出去了。展姑姑过来找我，必是有事。
　　“姑姑，你找我啊。”我到的时候，她正在用膳。
　　“啊，阿敛，吃过没有？”
　　“还没有。”
　　“就在这吃吧。”展姑姑招呼我坐下，叫人又备了副碗筷。
　　我欣然从命，肚子是有点饿了。
　　桌上摆了二荤二素，一个汤，都是小小巧巧的，家常菜式。菜是我喜欢的，汤尤其是，鲫鱼豆腐汤，味道自然是好，更因为，这个汤是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出去吃饭最有点的一个汤。
　　饭后品茶，我就问今天找我什么事情。
　　“你想必知道了，皇上拨了四个来，殿下叫先别告诉你，想是逗你玩的。正经的是，他们这几人的月例，是要照着眉儿一样的给，这个事情我都交给你了，你不要怠慢了他们。”
　　“还有就是，宫里就要裁制春衣，咱们也有要的，先就每个人再新做两套吧，这种事情一向是各宫自己出的银子，你自己也要做，别很他们的弄混了。”
　　我一一记下，“姑姑放心，我都记住了。”
　　“也就这么点事，对了，弃大夫今日来过，问起你，你的药有没有按时吃？”正事好了，就是私事了。
　　“锦儿是个精细的，每晚都没有忘记。”
　　“这样才好，那个是补气的，你自己珍重自己，我才放心。”
　　看她有点倦意，我就说要回来，她也没留我。
　　“我年纪也大了，成日劳心劳力的，不能长久，你可不能学我。叫锦儿提个灯笼，仔细跌着。”
　　我回到房里，绣儿已经铺好了床被，洗洗就睡了。

　　我的宫服都要重新做了，因为我的身份变了。原来我是宫女，现在是女官。是个正经的六品女官，服色是秋香色，也不用再梳那个固定的发型。
　　这个皇宫，每种职位有自己的工作，泾渭分明的，各司其职。
　　宫女伏侍主子的生活起居，女官负责各宫各殿各种其他事件，像是领受的赏赐的存放，宫中个人的月例的发放，与各宫打交道的各种礼节等，太监是最下等的，做一些粗活。
　　女官最高是四品，和嫔同品，像展姑姑就是四品女官，一般的女官是从无品做起，是从事最末的打杂等事。宫女最高是六品，伏侍皇帝的那个才能是六品，不超过十二个，伏侍皇子的，最高只有七品，每个皇子有六个七品宫女，公主一人四个，皇后有八个。太监的品阶最高只有七品，还是极少的。当然，权势和品阶的高低一般情况下是成正比，也不排除有皇帝特别宠信的，获得超过高阶的权利。
　　一般来说，进宫的女子愿意当宫女的多，毕竟能和皇帝皇子直接接触，被看上的几率要大一点，尤其是直接伏侍主子的那种。而女官，除了有固定的叙职，没有多少别的机会和主子接触，所以一般的女官都是宫女年满二十五没有机会被主子临幸，在出宫遣嫁和留宫当女官之间选择了留下的。
　　想想也是，这里的风俗是男子十六可娶，女子十四宜嫁，二十五岁，一般的女子早是几个孩子的妈妈了，再出宫哪里还有什么好姻缘，回去也就是在家终老，或者运气好的当人家的填房或小妾，再有不好的，潦倒无依，还不如留在深宫，虽然凄苦，怎么也能活过。不过这样年纪到头才当女官的，很难爬上去，很多是终身无品的，混的好点，也不过八品七品。能成为六品以上的，都是是从少女时当起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些大龄宫女不愿早点改籍？这也是有理由的。听说是好多代以前，宫里只有宫女没有女官，有个宫女不愿承皇恩，就是不想当皇帝的女人，皇帝生气，又实在喜欢她，不想让她离开，就开辟了一个女官制度。所以，皇宫里有两个不成文的规定：女官不侍寝；女官终老宫中。虽然偶有例外，比如那个皇子甚至皇帝看上了女官而打破这个常例，但毕竟只是例外，多少年来没有几个。大凡青春少女，哪个愿意一辈子就这样过去？
　　我从宫女转成女官，品阶是升了，但在一般的人眼里，还是不合算的。
　　我听展姑姑话里偶有透露，敛眉早就知道，等过了十四岁就会成为女官。也奇怪，她与憾同既然两心相许，却是从没有想过相守吗？这个选择无疑是绝了后路啊！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这三人达成这样的默契，对我总是好事一件，清净得很！不用担心皇帝那天头脑不好乱点鸳鸯，也有理由不去理会米憾同。反正我没有打算在这里发生什么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