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攻》春和尚

4、第 3 章 “没错，我

　　“没错，我买的就是粮食衣服和兵器。我卖的盐巴像雪一样洁白，沙子一样细腻。我卖的是用最上等的白叠布做成的羽绒衣，轻巧保暖，哪怕是白灾的天气也能在雪地里撒欢。我卖的是最顶级的匕首，像这把一样，削铁如泥……你别急，听我说完，你知道这样的东西值多少钱吗？”
　　殷盛怒目圆瞪，南宫乐又是抢在他发问之前给出了答案：“盐巴，一斤十贯。羽绒衣，一件五十贯。匕首，一把一百贯。你觉得一个蛮人部落能卖多少？你觉得又哪些蛮人可以买得了？”
　　殷盛气愤道：“我怎么知道！”
　　“啧，你这笨蛋，顽固不化！”南宫乐竖起食指摇了摇，一脸嫌弃，“你也不想想，这么昂贵的东西在中原也只有大富人家才买得起，到了蛮人部落里除了大部落的长老和首领还有谁能购买？即使是他们也只能购买少量，堪堪满足自己的享受需求，而不可能用这些东西装备自己的军队。但是他们的钱财从哪里来？你们将他挡在了中原之外，他们的财产只能从自己的族人身上搜刮，生活在底层的人民会越来越困苦，而这些首领虽然过上了较为舒服的生活，但他们的钱财却全部被我所掠夺。而我回到中原需要为我的行商纳税，税进入国库，最后再用于军队身上——你说，我这是资助蛮族呢，还是为我大永朝创造财富呢？”
　　殷盛张着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南宫乐却是嘴不停：“你看，蛮人部落的财富通过这些奢侈品到了中原，他们贫穷了，没有了财力。人心呢？首领为了自己的享受让人民陷入更加困苦的境地，你觉得这样的首领能得到族人的拥护？”
　　殷盛沉默了。
　　南宫乐看着他，但笑不语。
　　他说是完全颠覆这个时代的理论，哪怕他一直在付诸行动，在暗中改变着这个世界，哪怕他与这个王朝的最高当权者相熟，哪怕他只要说出来就可以获得旁人无可比拟的权势，他也从来不说。
　　因为，他不需要这些光环。
　　但此刻他想说，因为他想看看这个看起来十分严肃沉稳的男人会露出如何目瞪口呆的表情。
　　一定是很可爱的吧！
　　南宫乐在心中窃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殷盛，将对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良久，殷盛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迟疑而含糊地应答，说的是“所言有理”，看来十分不甘心呢。
　　南宫乐偷笑不已，欺负这样的笨木头果然有意思极了，前世那根木头也是这样被自己欺负。
　　想到前世的好搭档，南宫乐眼神微黯，来这个世界十九年了，天蝎和天河都找到了，惟独真正要好的木头始终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宫乐叹了口气，轻轻眨了眨眼，已将琐碎的思绪收拾干净。
　　南宫乐哈哈大笑两声，笑得殷盛面色发红，但这恶劣的少年却已经起身准备离去。
　　若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南宫乐蛮族，临走前，他又坏心眼地补上一句：“小弟些许浅见，将军听听便算了。夜深了，明日一早便要起来赶路，将军重伤未愈，不如早日休息。随行虽有一辆小板车，但乘坐的滋味也不算太好，明天还要委屈将军忍耐了。”
　　殷盛怔了怔，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少年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连忙出声：“佟公子！”
　　南宫乐回头看来，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着，无声地询问。
　　殷盛面色微红，道：“敢问公子明日去往何处？”
　　“自然是往大漠里走，货物都还在队伍里，要去那些部落里贩卖呢。”
　　殷盛急了：“在下——在下需要赶回边城，还请公子借我马匹干粮些许，他日定为厚报！”
　　南宫乐撇撇嘴：“马匹干粮倒是不在话下，但就你这东一窟窿西一窟窿的身体，到马上颠簸两下怕是要血流不止吧。”
　　“呃，这……”
　　“还有呀，你确定你一个人能从这里回到边城？别又迷路了才好。”
　　殷盛尴尬，硬着头皮道：“还请公子再借在下向导一名！”
　　“啧，这可不行，向导给了你，我们怎么办。”其实队伍里认得路的不止一个，不过南宫乐就是要为难一下这顽固分子，故作可惜地说：“殷将军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大漠里走一趟吧，最多半个月便可回到边城，到时将军的伤也好了，岂不两全其美？”
　　“半个月？这不可能！”殷盛大声道，“我是边军主帅，半个月不在军中成何体统！”
　　“那在下也没有办法了。”
　　南宫乐摊摊手，一脸惋惜，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去，反而站在原地，期待着殷盛的反应。
　　殷盛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办起来严肃地斥责道：“佟公子！你不送在下回去，边城那边耽搁了事情你担当得起吗？你现在是将一个边关将领带到敌人的阵营里！你这是叛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损失我可以赔给你。”
　　但后面这句南宫乐却不听了，细长的眉稍跟着心头的一丝火气一起被挑了起来。
　　“叛国？”
　　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充其量是有些坏心眼而已，殷盛若愿意诚恳地求求他，再供他调戏两下，乐一乐，万事好商量。没想到这个顽固分子不服软就算了，居然还敢训斥他？
　　以为每个人都是见官腿软？
　　那可真不好意思，他南宫乐不是这种货色。
　　南宫乐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冷笑道：“殷将军，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帐篷里。”
　　“你敢威胁我！”殷盛剑眉倒竖，噌地站起，一身杀气像刺猬一样伸出来。
　　南宫乐却完全无视了他的一身凌厉，笑得很是无辜，摊手道：“我哪里敢呢，不过是说，若是将军想要回去，尽管可以离开。从这里到边城，若是脚程快的话，说不定七八天也就能走到了，祝将军好运。”他甜甜一笑，不顾殷盛黑沉的脸色掀了帘子便要离去，不过脚刚踏出了一步，又停住回过头来，状似关切地说：“对了，将军大人，您若要走可要小心点，之前劫杀将军的可不是什么沙盗，那些都是蛮人部落的正规军。”
　　“什么！”
　　殷盛大吃一惊，刚要追上去问，哪想动作过大牵扯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剧痛令他弯腰止步，等他忍痛追出去的时候南宫乐已经没影了，闪烁的星光下殷盛这才看清这个队伍的全貌，黑色的帐篷像一个个黑色的碗倒扣在沙地上，一模一样的外形令人无从分辨谁是谁住的。
　　“该死的！”
　　殷盛握紧了拳头，在心中将那奸商狠狠骂了一通，却又不禁想起少年临走前说的话：不是沙盗？是正规军？那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