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攻》春和尚

3、第 2 章

　　殷盛这才察觉出眼前这个少年不同寻常，一般人在大漠中行走哪有这样好的干粮，不由得将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刚才没细看，现在细看了才知道吃惊。
　　这少年身上的布料乃是上等的新织白叠布。这种布料出现于十几年前，柔软细腻，虽然颜色不比丝绸艳丽，但更加亲肤、保暖，还耐穿，最上等的白叠布不比顶级丝绸便宜，如今贵族家中都以能够穿着这种布料而自傲，可除了那些家大业大的豪门世家，并没有多少人能穿得起。
　　不止如此，少年脖子上挂着的乃是让殷盛垂涎已久的护目镜，有着这样的装备，他大永朝的士兵战斗时就不必为大漠风沙迷眼烦恼了，可是这一个护目镜足足要五十贯钱——相当于一家三口三年的伙食开销，军队哪里装备起！
　　还有少年腰间匕首，护手上一个小小的像文字又不像文字的符号，正是眼下中原最顶尖的武器制造商“北方工业”的产品！更不要说少年脚上的皮靴，皮是寻常，可那那厚厚的被割出一道道沟壑的据说叫做“橡胶”的鞋底可就是价值非凡了！
　　殷盛极为吃惊，这少年，一身行头说是五百贯都少了，虽然听说胡商富有，可那些胡商是什么模样自己再清楚不过，圆鼓鼓的肚子，满身绫罗绸缎黄金珠宝，似乎不把自己打扮成移动的珠宝箱就不罢休。可这少年却绝非如此，无形中显露的财富足以将任何“珠宝箱”都比下去！然而若说他出身豪门却也难以想象，豪门子弟怎么会到大漠中来行商了？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
　　殷盛定了定神，客气地问：“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南宫乐甜甜一笑，注视着殷盛俏生生地说：“小弟姓佟名乐。”
　　殷盛被这明亮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目光移开，似是随意地问：“佟公子行走于大漠，可是胡商？”
　　南宫乐微笑道：“呵呵，在下乃是中原人士，此次跟随家中商队到大漠中走走。”
　　殷盛眉头微皱：“与大漠中的蛮人做买卖？”
　　“正是。”
　　得知少年人居然是个商人，殷盛不免有些失望，又想到对方所作的买卖，更是隐隐有些怒意，剑眉竖起，不悦道：“你将东西卖给他们，让他们生活得更好，岂不是等于资助他们来进攻我朝！”
　　南宫乐挑了挑眉毛：哟呵，十几年不见，当初的小娃娃居然长成一个保守主义的老顽固了。真是不可爱。
　　南宫乐眼珠子转转，肚子里的坏水就冒了泡——若是说些前世的理论给他听，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南宫乐想到殷盛目瞪口呆的样子便来了兴趣，笑眯眯地反问：“殷将军，你说，那些大漠中人为何要来侵略中原？”
　　殷盛认真答道：“大漠荒凉，每逢冬季必遭白灾，春夏两季又是青黄不接，蛮人生活困苦难以度日，见中原水草丰美，生活富饶，心生歹念，便来侵略中原妄图占为己有！”
　　“那如果他们吃饱喝足了呢？”
　　殷盛怔了怔，皱眉道：“蛮人天性凶残，哪怕吃饱喝足了也会侵略我朝！”
　　“哦，那殷将军，你说打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南宫乐问，不过这次他没有等殷盛回答就自己接着说，“要我说，这打战最重要的，粮草、兵力、人心向背。你觉得呢？”
　　殷盛想了想，微微点头。
　　南宫乐一笑，竖起第一根手指，道：“论兵力呢，蛮族虽然天生体格强横，但武器落后，真正论起战斗力，和我朝士兵也不过是平分秋色，对吗？”
　　殷盛狐疑地看了一眼少年，斟酌了一下，才有些不甘愿地点头承认。
　　“那么再说粮草。粮草就等于是钱财，有钱才能源源不断地提供战争物资。那你说，要怎么做才能破坏对方的粮草供应？”
　　“封锁商道，他们就得不到战争物资！”殷盛斩钉截铁地说。
　　南宫乐笑了，他就知道这个保守主义外加被时代限制的思想方式会给出这个答案。
　　封锁和征服，这也是中原王朝一直以来对蛮人的方式，国势强盛的时候就征服他们，让他们称臣，国势不济的时候就依靠城关和精兵良将将他们挡在关外，再不济，就只有被蛮人入侵凌辱的份了。
　　不能说这么做不对，但这么做显然只是治标不治本。
　　“恭喜你，答错了！”南宫乐俏皮地挤挤眼，弄得殷盛很是一愣。
　　“我再问你，你说我往蛮人部落卖东西便是资助他们打战，但你可知道我卖的都是什么？”
　　南宫乐眼角微挑，烛火下那一丝俊俏看得刚刚回神的殷盛又是一怔。
　　殷盛撇开头，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道：“你还能卖什么，蛮人缺衣少食，你自然是卖些粮食盐巴衣服什么的，搞不好还走私兵器呢！”
　　殷盛说着自己瞪起了眼睛，好像是在怀疑南宫乐是不是真的这么做了。
　　南宫乐乐了：这榆木脑袋！
　　但南宫乐却没有反驳，反而是笑嘻嘻地说：“恭喜你，答对了！”
　　殷盛蹭地就站了起来，怒目相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救命恩人而是敌人一般。但不等他开口训斥，南宫乐已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看似轻盈，然而殷盛却不由自主地被压了下去。
　　殷盛心中一惊，不等他细想这少年力气怎么这么大，南宫乐说出的话就将他的注意力给完全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