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绿草本》波斯湾老鼠

28、28

　　脚步沉重地回到自己门外，刚才车内的一场谈话几乎耗去了夏苒全部的力气。试了半天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锁孔，夏苒打开房门却看见宋宇一脸狰狞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本以为刚才和谭华勇的谈话已经可以为这场风波画上一个句号，却不知这却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刚刚在车内，谭华勇一再问她孩子是不是那个晚上留下的，如果是，他愿意负责任，无论夏苒是想生下来，还是打算做掉。
　　“夏苒，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很荒唐，可我居然希望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虽然对你来说那一晚是个错误，可对我来说并不全是这样的，我不该趁着你喝醉做出那样的事，但我没法隐瞒，那一晚我并不是完全醉的不省人事，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我，我对你的感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别把我当成坏人，我只是对你很有好感，我也不想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一向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此时却如此的颓败，他甚至无法表明自己的情感，因为那种情感是罪恶的，是不道德的，是与他一直做认同并追寻的价值观相悖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做法很混蛋，可事实却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你别说了，之前的事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吧。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我只当他是我和我丈夫的，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但我知道每个人在一生中或许都会犯错误，如果那晚我不是病急乱投医地去找你喝酒，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所以这个错误我也应当承受一半。以后我会换一个工作单位，咱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即便见到也当做不熟吧。无论你怎么想的，我只希望能回到以前的正常生活，彻底忘掉着一切，重新开始。有些错误，不是你我能承担得了的。”夏苒平静地说完这段话，这是她这些天思前想后想出的解决办法。
　　“如果你真的这么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对我所做过的事情真诚地说一声对不起。我这辈子没犯过什么错误，这将会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我不知道我能怎样弥补我犯下的错误，也许我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之中。真的对不起…”谭华勇把头深深地埋进双手之中，痛苦地揪着头发。
　　人一辈子都会犯些错误，犯错误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对那些绝少犯错误的人来说，任何一个错误都好比心灵的枷锁，更何况是这样不可挽回的错误。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和道歉，我甚至可以原谅你一时犯下的错误，只要你今后远离我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体谅了。”夏苒没办法去恨他，恨一个太累了，有时候，宽恕别人就是宽恕自己，如果他能永远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夏苒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忘了这件事。
　　“你不用辞职，下个月我就申请调职，回到我老家那边，这样咱们离得远，你就不用烦恼了。”谭华勇说。
　　“随便，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这样吧，永远别来找我了。”说完，夏苒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谭华勇独自坐在车里，头靠在方向盘，肩膀微微抖动，隐忍地恸哭。
　　看到沙发上的宋宇，夏苒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宋宇看出一丝异样。刚想开口编个借口解释刚才自己的去向，却没成想，宋宇啪地把夏苒的手机摔到她身上，暴怒地问：“你他`妈地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的？你刚才去见谁了？”
　　“宋宇，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夏苒不顾身上被打中的疼痛，急忙解释着。
　　“我说你前几天为什么非要把孩子打掉，你说，这个野种是谁的，你个贱人，婊子！”宋宇口不择言地叫骂着，怒不可遏地把伸手可及的东西一股脑地抄起来摔到地上发泄心中的怒火。
　　“你肚子的野种是不是那个姓谭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来跟你当面对质，奸夫□□，给我带这么大个绿帽子，老子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宋宇一边叫嚷着，一边作势要捡起地上的手机打电话给谭华勇。
　　夏苒不想家丑外扬，死死地拽住宋宇的胳膊，“求你了，别叫别人来，有什么火你冲我发，我知道我做错了，你怎么骂我我都认了。”
　　可是这样的举动在宋宇看来却是夏苒在袒护谭华勇，于是更加窝火，使出全力将夏苒推倒在地，完全不在意她还是个孕妇。可是捡起来手机，却发现已经被刚才的一摔弄得黑屏了，宋宇气急败坏地转向摔倒在地的夏苒，被气昏头的他用脚狠狠踹着夏苒的肚子，“贱人，贱货，你TM去死吧。”
　　出于本能，夏苒蜷起身体护住自己的腹部，宋宇一下下强有力的踢踏狠狠落在夏苒的背上和腰上，夏苒挣扎着爬起来，逃命似的向门外跑去，却被身强体壮的宋宇一把揪回来，扔到地上，继续泄愤似的对夏苒拳脚相加。
　　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夏苒拼尽浑身提起推开宋宇跑出了门，被宋宇一直追到楼梯口，结果一拉一拽之间，只听见夏苒的惨叫贯穿了整座大楼，回过神来的宋宇发现夏苒已经躺在下一层的平台上了，整整滚落了二十级台阶！夏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渐渐殷出了一滩暗红的血迹…
　　接到宋宇打来的电话时，春茗早已经上床睡觉了，迷迷糊糊地听到电话里宋宇哭得泣不成声地说：“大姐，你快来啊，夏苒，夏苒不小心跌下楼了，流了好多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摔下去…”
　　“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你说夏苒受伤了？”春茗早已被惊得睡意全无，好不容易问清楚了是哪家医院，春茗匆忙换好衣服。
　　“谁啊，这么晚了？”王成栋被打断睡眠，不高兴地问。
　　“是宋宇，夏苒受伤住院了，我去医院看一眼。你换上衣服跟我一起去吧。”夏苒把王成栋的衣服扔给他。
　　“夏苒住院还有宋宇呢，我去干什么，这大半夜的。”王成栋显得很不耐烦，并没有穿衣服的打算。
　　“那你难道让我大半夜地一个人出门去医院吗？我妹妹就不是你的家人啊？”春茗心里惦记着夏苒，说话也有点急。
　　王成栋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万般不愿地换好衣服和春茗一起去了医院。
　　匆匆赶到医院，便看到宋宇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夏苒怎么样了？”春茗问。
　　宋宇抬头看见春茗就像看见救星一样，红着眼圈说：“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推她。”
　　“到底怎么回事？”
　　宋宇只好把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春茗说了一遍，不过把自己对夏苒家暴的那一段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一再强调夏苒是自己跌下楼的，跟他没有关系。
　　“宋宇，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饶是宋宇只挑轻的说，春茗还是被气得够呛。
　　三个人相对无言地站在走廊上静静等候着，过了一会儿夏苒被推了出来，仍在昏迷中。
　　“大夫，我妹妹怎么样了？”春茗焦急地冲上去问道。
　　“由于受到猛烈撞击，孩子没有保住。病人身上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等麻醉剂效果一过就能醒了。不过建议留院观察24个小时，最好明天再做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你们家属先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三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宋宇跟大夫去办了住院手续，春茗和王成栋一路跟着夏苒来到了病房。
　　“既然这没什么事儿了，那我先回去了，我明天上午还有一堂课呢。”王成栋急不可耐地说。春茗一心挂在妹妹身上，也没跟他计较，不过心里却有些失望。
　　春茗守在病床旁，夏苒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输液，眉头还紧紧皱在一起。看着妹妹的额头上鼓起一个青包，脸上也有几块淤痕，撩开袖子一看更是惨不忍睹，心疼地流下眼泪，知道事情绝对不像宋宇说的那么简单。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夏苒幽幽转醒，可身体仍旧十分虚弱。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她只对春茗说了一句话：“姐，我要离婚。”
　　“别的都不要想，先把身体养好，什么都别怕，咱家人都给你撑腰。”春茗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
　　宋宇刚要上前说些什么，夏苒便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春茗见夏苒态度坚决，便冷下脸对宋宇说：“你先回去吧，你在这不利于她恢复。不过这事儿没这么容易算了，等夏苒把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好好算。”
　　宋宇本想辩解些什么，可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转身默默离开了。
　　待他走后，病房里只剩姐妹二人，春茗起身想去给夏苒找点热水，却发现偌大的病房里什么也没有。自己一个人照顾夏苒终归是有力所不及的地方，春茗走出病房想打电话找人来，想了半天却也只好打给秋莳，这个时候能指望的只有自家姐妹。秋莳接了电话，二话没说带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就飞奔到了医院。
　　一看二姐伤痕累累的身体，秋莳登时就要去找宋宇算账。“他奶奶的，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欺负到咱家人头上，我找人废了他。”
　　“先别那么冲动，有什么事等小苒的身体养好再说，是要离婚还是怎样，还要看小苒的意见。还有啊，这件事先不要惊动爸妈，我怕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春茗作为大姐，这个时候必须镇住场面，尽最大可能维护着自己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