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从今以后》莺时语

1、Part .1 陸孜軒

　　『我有了死亡的準備，卻沒有勇氣面對。』

　　乘著風與海邊翻滾的浪，與海平線交匯成一點。
　　遠方，漸漸地消失在雲海中。
　　……而我追逐的道路，
　　……卻清晰得仿佛就呈現在眼前……

　　我走下了車，呼吸著海風帶來的清涼。
　　是我的親友組織的海邊夏令營，
　　大概有十幾個人，或陌生或熟悉。

　　「孜軒！」
　　那個女孩子是他的妹妹，
　　聽他說是孿生兄妹，卻看不出幾分相似。
　　只有那開朗如晝日的性格，我才相信他的話。

　　「不去玩嗎？」
　　「我……不了……」

　　對於她的邀請，我只是不知所措地含糊。
　　只是不知道怎麼拒絕，那張充滿了溫情的臉。

　　「不喜歡海嗎？」
　　「不……」

　　「希辰！」

　　我以為這樣的對話會持續下去。
　　不過結束了也好，至少不會再這麼尷尬了。
　　至少……

　　「抱歉……」
　　「沒什麽。」

　　我坐在傘下，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離。
　　不知道爲什麽，突然伸出了手……
　　好像是想去抓住那，遙不可及的希望。

　　----

　　希辰，是我現在所在的班級里擔任班長職務的女孩。
　　做事乾淨利索，考慮事情十分周到，成績優異，深得老師喜歡。

　　擁有淡金色的披肩長髮，
　　碧色的瞳仁是冬日湖面上化不開的霧。
　　膚質細膩光滑，膚色較淺，鼻尖有些微微的塌陷。
　　遠看恬靜高雅，如海棠春睡。

　　喜歡藍色，海、藍天等一切與這個顏色有關的實物。

　　性格開朗，有時苛刻，帶有一些孩子氣的單純，
　　喜歡糖果、毛絨玩具之類女孩子的東西。
　　也熱衷於明星□□和八卦雜誌。
　　與同學相處關係良好。

　　總之，是一個極其完美的女孩。
　　遙遠得連看都很吃力。

　　她的哥哥是我在學校里關係最近的好友，
　　雖然缺點數不勝數，但相處久了，覺得他也確實是個好人。

　　姓顧，名墨辰。
　　我想這應該是個翩翩君子的名字。

　　時常也能聽見其他男生對他的調侃：
　　「墨辰啊，你父母怎麼給你起了個女人的名字？」
　　然後他會不好意思地笑笑。

　　直到在場所有的人都散去，
　　他會悄悄對我說：「孜軒，你還笑我，你的不也是個女人的名字嗎？」

　　「沒辦法，因為起名的人欠打。」（誤）

　　墨辰的父母因為墨辰和我之間的關係，
　　雙方來往很頻繁，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互相會談論家常，有時也會聽帶他的母親說起希辰的事。
　　可偶爾也會偷聽到我的母親哽咽的聲音，
　　大概是說到了傷心之處。

　　只是我還不能明白，自己的家庭，
　　在快樂彌漫的假象當中，究竟掩蓋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待墨辰父母走后，
　　也總能看到母親獨自一人面對著緊閉的大門，
　　那一刻回味的笑容。

　　是從未看見過的，
　　在與我和父親面前不會展露的，甜蜜的笑容。

　　可能是因為在家里很少有能談心的人吧，
　　畢竟我的父親是個比較沉默的男人，
　　也很少關心母親的心事。

　　可爲什麽會，隱隱地……感到一點點不安。

　　----

　　從今年的年初一直到初夏，這一年我沒有去上學。
　　在我厭惡那煩人的題目時，我再也見不到它們了。

　　在注意力的下降和一次次不明原因的跌倒中，
　　我第一次嘗到了什麽叫無法言喻的痛。

　　看著父母走進醫生的辦公室，
　　便能隱約聽到極為疼愛我的母親的嗚咽聲。
　　接著她緊緊地抱著我，
　　好像我還是以前的愛哭的小男孩那般，輕撫我的背。

　　「小軒……小軒……」
　　那樣地叫我。

　　我抬頭看我父親，他的眼中還有疲倦的睡意。
　　我想我大概是又讓他們擔心了，
　　便低下頭去看父親新買的又黑又亮的皮鞋。

　　卻并沒有想到，
　　迎接我的比這些更加糟糕。

　　----

　　夜深，母親帶著淚眼睡下了。
　　父親始終沒有睡，輕叩房門找我談話。

　　那是夏天的一個黎明。
　　城市的夏天聽不見日出的寧靜，
　　只有一陣一陣，汽車狠狠駛過地面的聲音。

　　而我也一次又一次地，
　　在這樣煩躁的夜晚，徹夜不眠。

　　「孜軒，你的夢想是什麽？」

　　……
　　我沒有考慮過。
　　這句話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他才好。
　　只是把目光移開，不讓他看見我的不安。

　　「喜歡……畫畫嗎？」
　　我含糊地點點頭，始終沒敢正視他。

　　他拿起了櫃子里的煙盒，在尋找打火機時放棄了。
　　因為母親說過不允許他吸煙。
　　但他一定知道母親把它們藏在哪裡。

　　他有點尷尬地坐在我的床邊，月色籠在他的眉間。
　　父親蒼老了許多，我恍然那麼覺得。

　　我曾以為父親是那麼高大和慈祥，
　　什麽也不害怕，誰都比不上我的父親。

　　父親蒼老了許多，我恍然那麼覺得。

　　「孜軒，不要放棄啊。」
　　他長歎一聲，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站起身走進了夜色。

　　----

　　我叫陸孜軒，今年19歲……高中未畢業。

　　我的視線再次回到海。
　　旭日在蔚藍的海面上灑下亮片。
　　除此以為，
　　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這樣的海了……

　　我是極為熱愛自然的人，尤其是海。

　　那湛藍得比天空更深的顏色，
　　在我心中起起伏伏，
　　拍打岸邊不安的礁石。

　　可現在的我卻無心於那些，
　　我只是在意遠處那追逐的聲音。
　　看見他們笑著奔跑時的模樣，
　　竟有一絲不甘心。

　　一直到正午過後，
　　那個女孩子再一次向我跑來。
　　「孜軒。」

　　我把心事放在一邊。

　　「希辰啊……」
　　我對著她露出牽強的笑容。

　　她苦笑道：「海邊很熱呢……」
　　可我卻分明看到海風吹過了她的臉頰，
　　露出她佈滿了汗珠的前額。
　　然後，她張開雙手——像張開翅膀那般，大口地呼吸著。

　　「還是陰涼的地方舒服！」
　　她雙手交叉放在身後，對著我露出潔白的牙齒。

　　接著又轉過頭去，看向海平面。
　　她的笑容黯淡了下來，眼神凝聚。
　　「但是……有點無聊呢。」她輕聲說。

　　那刻海潮拍打上了沙灘，
　　我看見她碧綠色的瞳仁中，
　　有海水的味道。

　　----

　　親友帶我們一行在旅館里用餐。
　　雖不是奢侈的宴席，卻還是能感到親友的熱情。
　　並且，時常叫起正在發呆的我的名字。

　　「孜軒也說說她嘛！」
　　我知道他在說希辰，也明白他極為疼愛這個妹妹。
　　以至不下十人問我他們倆是否是情侶關係。

　　「明明是你不對！」

　　「別吵了嘛……別人都在看呢……」

　　然後，他們便聽話得安靜下來，
　　專心于自己盤中的食物，時不時抬起頭看對方一眼，
　　生怕會被人搶了似的。

　　看了他們的反應，心中一陣竊笑。
　　可轉念一想，這樣的景象還能看見多少呢？
　　這我無法融入的兄妹之情，究竟能在我的生命中，停留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