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公主》小枕头

30、离别之前 朝阳从

　　朝阳从淑妃屋里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了，脑子有些发胀，被夜风一吹，终于好了些。只带一个安嬷嬷，事情就好办多了，何况这安嬷嬷还是小琳的姨娘。朝阳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有些倦意上来，打了个呵欠，吩咐小琳去准备水让她洗漱，好早点休息。
　　晚上皇帝来永和宫的时候，和淑妃说起朝阳的婚事，淑妃一下子就忍不住哭了，“朝阳也是堂堂一公主，可是却要嫁过去做侧福晋，为了不比过嫡福晋，就连嬷嬷都只能带一个。还有，朝阳的身子自去年受伤了以后一直不好，路途遥远，万一在路上有个风寒什么的，可怎么好？”
　　“唉，真是难为她了，”皇帝安抚的拍了拍淑妃的手，“放心，朕必不让人看轻了她。对了，前儿皇后还和我说，最好能带个御医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依朕看，就于树吧。”
　　淑妃擦了擦眼泪，“这太医什么的，臣妾也不懂，皇上挑的，肯定是好的。对了，皇上这么晚过来，饿了没？臣妾叫小厨房炖了些排骨冬瓜汤，皇上用些吧。”
　　晚上，淑妃伺候皇帝躺下，听着他越发绵长的呼吸声，自己却了无睡意。今儿得了皇上的一句话，必不会委屈了朝阳，总算是更放心了一些。再者，朝阳如此聪明伶俐，怎么会让自己过的不好呢。只这孩子这一年来多灾多难，或许明天该去小佛堂求个平安符给她。记得安阳出嫁时，自己是嫔，因为以前是贵人时跟着德妃景仁宫的偏殿里，时常帮忙，看着德妃提前一年就开始忙前忙后，自己还有些咋舌，轮到自己了，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德妃好生取笑了一番，“以前还说我呢，现在倒好，你就差自己跟着过去了，我看啊，干脆去求求皇上得了，让他应了你陪嫁可好？”
　　这一句玩笑话，倒是招出了淑妃的眼泪，“我只这么一个女儿，嫁的那么远，心里怎么放心得下，我倒真是恨不得能跟了过去，时时看着，才好呢。”
　　德妃见淑妃这样，心头也是一酸，“我怎么会不知你的难过，当初安阳出嫁时，我是恨不得把整个景仁宫都搬过去给她的。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她出嫁的前些日子，我俩都是一起睡的，我总想着，多看她几眼，出嫁了，就难得见到了。”
　　“你一年总还能见她几面，我呢，朝阳一走，可能就再难相见了。”淑妃越想越伤心，一下子止不住哭。
　　“行了，行了，这让丫头们看见成什么样子，”德妃拿帕子替淑妃擦了擦眼泪，“你且放宽心，朝阳如此聪颖，怎么会过的不好呢？”德妃见淑妃依旧愁眉不展，“你要实在舍不得朝阳，便找个画师，替朝阳画一张画，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可好？”

　　皇帝翻了个身，淑妃忙起身替他把被子盖好。自己进宫时只一小小的贵人，熬到妃，不知经过了多少艰难，又牺牲了多少，想到朝阳将来也要经历这一切，她自幼被娇宠惯了，不知能否坚持下去？
　　又想起德妃讲的，安阳当年出嫁前，时时黏着她，两人心里更是难受，心里庆幸，朝阳并不这样。可是以前朝阳对自己也是何等亲近，最近倒是疏远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知道自己要远嫁大齐国的时候，还是从皇后庄子上回来后？她还是不能谅解把她嫁到大齐去的事情？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一想到此，淑妃心头一惊，可又觉着狐疑，以她对朝阳的了解，若是朝阳猜到了什么，定会找自己问个明白，至少会在面上显露出来，不至于这样平静的。这么一琢磨，心下稍稍安定，又决定明儿定要找个机会试探一番才好。
　　第二日午睡过后，淑妃来到朝阳的房间，正巧朝阳在试嫁衣，淑妃见衣服穿在朝阳身上显得有些大，“这嫁衣不是照着你的身形做的？怎的大了许多？”说着眼圈一红，“这些日子病着，看着都清减了不少。”又拉着朝阳的手，“这路途遥远，你可千万要注意身子，虽说你父皇派了太医随行，但是仍不可大意，北方早晚天气寒凉，记得多穿点衣服。你这一去，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才好。”又转头对小琳道：“你主子耍性子的时候，一定要劝着，不能由着她胡来。”
　　小琳点头称是。
　　朝阳想着自己的决定，又见淑妃情真意切，心下也是难过，“母妃放心，我定会过的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为娘的，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女儿呢，”淑妃擦了擦眼泪，从李嬷嬷的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这是血竭，受伤时涂于伤处，有止血奇效，也可内服，必要时可保你性命，我进宫时你外公给我以备不时之需的，你带上，在大齐可不比在这。”
　　“嗯。”朝阳点点头，小琳接过盒子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对了，今儿我替你画张像，你走了，想你的时候，我还可以拿出来看看。”淑妃见朝阳想换衣服，忙阻止，“就穿着这嫁衣，为娘的要留住你最美的样子。”
　　淑妃叫人准备好纸笔，开始画了起来，每一笔都描摹的及其细致，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完成了大概的样子，淑妃拿起画纸端详着，“这儿还有在斟酌一下，嗯，眉毛有些画的粗了，”说着想撕了重画。
　　朝阳拦着她，“女儿倒觉得很不错呢，柔中带刚，我很喜欢。”
　　淑妃又仔细瞧了瞧，半响才点头，“说的倒对，那就上色吧。”说着叫人把颜料端上来，自己细细调匀了，才开始勾勒唇部线条，“姑娘家，嘴唇一定要画的好看了，你瞧。”
　　朝阳见淑妃蘸了淡红色的颜料给她画嘴唇，整个人果然显得高贵中带着点妩媚，并不觉得孤傲，于是笑了，“母妃的画工，怕是连宫里的画师都比不上呢。”
　　淑妃一边调着颜料，一边笑答，“哪里能和画师相比，只不过因着画的是你，我比他们多带了感情，自然觉着好了。”说话间，画像已经完成了，“瞧，我们朝阳多美啊，以后你身在大齐，虽不能常见面，可你定要记着多来信，以后等你有了孩子，也要记得多画些像，也好让我知道我的小外孙长得有多可爱……”说到这里，已是哽咽的不行了。
　　朝阳拿帕子替淑妃擦了擦眼泪，“母妃的话女儿都记住了，以后女儿回来省亲，也还有再见的时候呢，母妃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了。”
　　淑妃止了哭，“是了，瞧我，你还没走呢，就哭哭啼啼的，今儿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最喜爱吃的菜，以后恐怕难得吃到了。”
　　朝阳见淑妃这样子，心下也是难过，又想起这十几年来淑妃对自己的宠爱呵护，还有这段时间的依依不舍，母妃对自己还是疼爱的吧，毕竟是母女，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只是遇着哥哥便……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扬起了笑脸，“那我要吃宫保鸡丁，还要吃水煮鱼片，要多多的放辣椒。”
　　“好，好，都依你。”淑妃笑着拍拍朝阳的手。
　　“母妃，今儿我来给你打下手。”朝阳攀着淑妃的手臂，两人亲密的向小厨房走去。
　　两人温情脉脉的度过了一天，晚上回到房间，朝阳一声不吭的靠在床上，小琳见状，以为朝阳累了，便招呼彩绘去打水来让朝阳洗漱，好早些休息。
　　“到不忙，你先过来。”朝阳朝小琳招招手。
　　“主子有何吩咐？”小琳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朝阳稍稍坐直了身子，“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他听说跟着一个跑江湖的去了外地。”小琳不太明白朝阳突然问起她关于小青的话，有什么用意。嘴里却没停，顺溜的答了朝阳的话，只瞒下了些事实。
　　“家里可还有其他人？”朝阳若有所思。
　　“没有了，爹娘都已经去世了。”小琳说着已是红了眼圈。
　　“应为辅国公家二公子的事？”
　　“嗯。”
　　朝阳突然拉住小琳的手，这倒把小琳吓了一跳，想抽回手，但又不敢，只得惴惴的唤了声，“主子……”
　　“小琳啊，你这一去，便是再也回不来了，我本想着多给你爹娘些银两，也好让他们安度晚年，哪成想他们却已经不在了。”朝阳拍了拍小琳的手，“你现在只你弟弟一个亲人，以后要见面，怕也是难了，想到这里，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朝阳说着竟哽咽起来。
　　小琳不知朝阳为何说这翻话，照说，她可不是一个对下人如此细心的人啊。这么一想，小琳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子，”小琳本就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此时心下又害怕，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朝阳自己把眼泪擦了，“算了，你去打水来我洗脸吧，我有些累了。”看着小琳出去，朝阳又皱起了眉，照小琳这么说来，她在京城竟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那日后她要是做出什么不利于母妃和哥哥的事来，岂不是连个牵制她的人都没有？虽然朝阳暂时还没有想出小琳要出卖淑妃的理由，但心里却是放心不下，要不这待嫁一事就算了？转念一想，又不甘心，自己实在是不想过这种生活，计划的又是这么周密，眼看着自由就到手了，就这么放弃，如何甘心啊。一时想不到万全之策，朝阳心情又烦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