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谜样苏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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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众人各自领命退散后，一直恪尽职守的连戒走至穆梓初跟前，躬身问：“殿下，与蓝莲护法随行的苏合姑娘有要事与殿下商讨，需不需要连戒现在就去通传一声？”
穆梓初面上虽假寐，脑筋却急转着方向，思忖着关于苏合的一切。这女子，依旧是个谜。
就当连戒以为穆梓初断不会再开口时，悠然的声音近乎飘渺地从藤榻上传来：“连戒，去告诉她，我只给她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间？她这么说的？”一拢青衣裹着婀娜曼妙的身形，仅是背影看去，就觉得销魂蚀骨。
“是。”连戒低着嗓子应道：“小主人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外人根本无法看透她。苏合，不如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连戒，你未免太轻描淡写了些。”苏合转过身，姿颜妖丽的面庞浮起一丝怒意，“这么快就忘了是谁害你变成现在这副丑陋的德行？难道，你忘记了那个人加注在你身上的耻辱？”
佝偻着的背脊剧烈抖颤着，那是没齿难忘的恐惧以及仇恨。“我没有忘。就是死了，也不会忘。”连戒倏地抬起头，眸子里藏着的尽是污浊的过去，“要不是遇见你，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你还记得便好！”像是不放心，苏合再一次警醒他道：“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但决不允许你一时的心软，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筹谋。倘若再让我听到你先前的话，那就别怪我狠辣无情。”
连戒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怎的，让他觉得陌生。苏合的情绪，失控地像被魔鬼操控着。蓦地，又回想起两人第一次遇见的情景。
“跟我走，我便救你。”彼时，双手沾染腥血的苏合就这般笑吟吟地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他，似乎是与他谈论晚上吃什么菜肴，漫不经心却又等着他作出决定。
“不跟你走，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苏合诡异地笑笑，一脸惋惜，“我从不杀将死之人。”
“我就要死了？”
“也许吧。就算不是毒发生亡，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也能逃得了她设得天罗地网？”
“我跟你走。”
苏合的狠戾，苏合的冷漠，苏合的运筹帷幄……让他没有任何余地的选择了跟随。
“穆梓初这颗棋子，的确是教人越来越琢磨不透。”见连戒一副失神落魄的鬼样子，苏合直言道：“我知道你与她感情亲厚，可眼下她的转变，待你俨然就是主仆态度。你要清醒，她是那个人的女儿。”
“别再说了。”苏合的咄咄逼人，让连戒苦楚不堪，“走吧，说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苏合瘪瘪嘴，嘴里嘀咕着：“也不知是不是那日伤得太重，现在就跟换了个魂一般。”
“穆梓初，你倒是很习惯做这一殿之主。”苏合推门，抬脚跨进门槛的同时，便瞧见藤榻上的背影，恣意惬然。
“你想与我商讨的就是这个？”穆梓初翻转过身，右手支着螓首，偏头笑语：“若是有本事，我倒是不介意你来坐这殿主之位。”
苏合见她眉眼里尽是挑衅之姿，不由得青了脸色。“我才不稀罕！”眸色一转，正对上穆梓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想必，清波镇连续有婴儿失踪之事，你已有所耳闻。”
不无意外，穆梓初端正了神态，示意苏合接着说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点儿耐性听一段传言。”苏合找了张座椅坐下，看着穆梓初再次扭紧的眉结，忧喜参半。
穆梓初微展怒容，对于苏合的卖关子，明显很是不满。“我再说一次，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别给我丢你出去的机会。”
“这样就不耐烦了？穆梓初，你的忍耐，也不过如此。”苏合挑眉斜视她。
“激将法虽好，但并非适用所有人。苏合，只剩半柱香了。”穆梓初放松了神识，不再计较苏合的一言一行。她知道，最后妥协的一定不会是她。
苏合望着静躺在眼前的穆梓初，不得不恨恨切齿：“三百年前，血族联合人族讨伐兽族。然而，兽族有圣女相助，险些颠覆了擎霁大陆三足鼎立的局势。传闻，邪兽阿修罗乃是兽族的战神，修习之术以诡谲扬名，却也是臭名昭著。阿修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致于血族、人族连连失利，哀鸿四野，血流成河。
然则，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兽族首领将称霸整个大陆之际，圣女突然倒戈相助，耗尽毕生修为，将邪兽阿修罗封印在大陆的核心地域。没有阿修罗的兽族大军，阵脚大乱。就在同时，兽族首领也如同瞬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溃不成军的敌人，节节败北。而血族和人族也消耗过度，损失惨重。于是，那亘古一役，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三败俱伤。由此，整个大陆依旧维持着三足之势，互不侵犯。”
“这与近日婴儿失踪一案，又有何关联？”这段传说，不知怎地却让穆梓初无端生出几许痛意。又忽然想起望天曾经在泠池说过的幕幕场景，那种丝丝入髓的侵蚀感，居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中之重。”苏合一改先前的随意，正襟危坐道：“邪兽阿修罗被圣女重伤封印，元神自是零散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我曾听方外之人提起，修邪者，定会再以邪术重修元神。而清波镇、福林镇、廖梅镇，三镇交汇之处正是擎霁大陆的核心之所，也就是阿修罗被封印之地。如今，清波镇连续发生诡异的失婴事件，想必是那邪□□要修补缺损元灵，设法冲破结界。”
“你此番意思，是否指得那些失踪的婴孩，正是成了邪兽的盘中之餐？”穆梓初了然会意，想到自己之前也曾做过这般大胆的揣想，只不过没有确凿的依据，所以并未与人说起。万一引起了不必要的恐慌，反倒是坏了大事。
“正是此意。”苏合如是说着，浓密的羽睫不着痕迹地掩去了眼里的情绪。“照现在的情况来分析，失踪的仅仅还只是婴儿，那邪兽必然是在修炼的初期阶段。倘若再迟些时日，失踪的将远远不止这点人数，且失踪的群体还会逐渐扩散至青壮年，尤其以至阴之人为提升魔境的最佳之选。”
穆梓初静默半晌，疑虑道：“这邪兽是自己苏醒的，还是人为唤醒的？”
“有区别么？”苏合不为所动，随即张了张嘴回复说：“许是前者，又许是后者。谁知道呢！”
当然有区别。穆梓初听了苏合的话后，依旧默不作声。若是前者，倒不见得复杂。倘若是后者，只怕这灾劫来势汹汹，她们到底是落了下乘。
苏合见她闭唇不语，左思右想后，继续开口：“若是我们能够捷足先登，斩杀阿修罗于摇篮之中，既为民间除去祸害，又为苍生平定扫清了障碍，何乐而不为呢？”
“哦？看来，你胸中已有丘壑，想是有了绝妙的应对之计？”穆梓初眼角眉梢微抬，听不出平仄的语气，着实让人以为她根本无心于此。只是，苏合知晓，穆梓初的热情以及善良，都被深深地隐在了那冷漠自制的表相之下。
“穆梓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总摆出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腔调，显得你有多尊贵似的！就连解决的办法都要靠别人告诉你，那这一殿之主，当真是做得轻松快活。”苏合终于忍不住地冲她翻起了不屑的白眼，对穆梓初浑然天成的慵懒之态，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其实，不讨厌。只是，嘴上若是不强调一番，怕是连心都会被骗着骗着，迷失了方向。
穆梓初兀自笑开了眉眼，看着怒火中烧的苏合，淡笑道：“其实，我就是个实打实的懒人。我最想过的，不过就是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我最欢喜的，无非就是有一个人，肯陪着我，坐看云卷云舒，坐等朝花夕拾，坐饮一河江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苏合追问。
“没什么。”穆梓初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就连一向听觉灵敏的苏合，也不能确定，刚才那一叹清幽，是她的幻听，还是真真切切的脆弱。
“说说你的想法吧。我很认真。”穆梓初一扫先前的阴霾，端正了身姿，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苏合，淡淡启口。
“昆峒派的天魔琴，乃是降妖伏魔至尊之物，魔刹琴谱更是诛邪瑰宝。苍鹭派的幽鸣剑，克阴至阳，可谓是正义之剑。若能得此两件神器，无外乎是如虎添翼，我们若能步步为营，必能捣毁邪兽巢穴。”说到此处，苏合显然有些亢奋，像是想到什么，激越的声音顿时降了音调，“奈何，这两大门派不知得罪了何许人，镇派之宝相继丢失。想来要寻获神器，也绝非易事。”
穆梓初越听心眼越亮。她真心没有想到，在小域空间里得获的神器，竟能有此大用。不知不觉，面上的愁云，渐渐散淡了些。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穆梓初下意识地摸上了耳垂，那儿悬饰着充作耳坠，实际却是通往神域的钥匙。“若无此两件神器，可还有其他之法？”
“婴噬。”苏合一直盯着她的反应，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意味深远。也正是如此明目张胆的窥视，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穆梓初的警戒线。“婴噬虽不及前两件神器厉害，却也是家父倾注了半载心血，铸炼而就的剧毒宝剑，一触即死。”
“婴噬？万巧楼？”穆梓初轻笑出声，指甲尖描摹着古藤塌上雕镌的花卉。“绕来绕去，不过又是绕回了你的初衷。”
苏合面色陡变，扬眉道：“你不信我？”
“我能不信吗？”穆梓初故作一脸无奈，声音听上去竟真含着点儿楚楚可怜。
“不能。”苏合斩钉截铁的有些迅猛，大概连她自己也觉得话一送出口，唐突了气氛。“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师傅已被万巧楼捉去这么长时间，难道，你就不担心？”
“唔。我心里有数了。”穆梓初再次抬起明眸看向苏合时，眼里干净的就像从未染过尘世。“一炷香时间，刚好。”
苏合会意，见穆梓初已无意与自己多谈，便撤了溜到嘴边的话，袅袅起身，娉婷离去。
穆梓初看着苏合离开的背影，那般瘦削，轻妩，居然让她升起隐隐的不安，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伤感。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不由得蹙了眉心。
只不过……
只不过，你们都不肯放过我，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谜样苏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