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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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闻穆梓初一语冲冠，趴伏着的人影儿陡然震悸，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大殿之上，众门徒皆是跪膝伏地，战兢未语。
螓首低埋的红芍，偏转过脸，向着挨肩正欲起身上前的绿萝直打眼色。
“殿下，帝都的情报网犹来隐蔽严密，一夜悉数尽殆，必有内鬼牵引。”绿萝丝毫不去理会红芍投至的目光，板直着一张十足英气的面孔，铿锵的声音，有条不紊地直述着胸臆。
穆梓初闻她所言，几分激赏之情浮于眼底。尔后，重又侧身倚回玉椅，淡然无波地问道：“既是如此，你且有何应对之策？”
“绿萝以为，帝都情报，不容有失。旧巢既已不复，新穴须得筹建。届时，断阻的信息经由联接，情报网即可恢复正常运作。”
“你可有思虑，帝都的情报网一举被剿，隐于暗处的对手又岂会料不定我们这一套常规路数？”穆梓初待得绿萝言毕，研读的视线便是自她身上移开了去，眼角扫过仍是匍匐不动的黄荞，一字一顿地问出了声。
“绿萝惶恐，殿下英明。”
“一个完整的情报网能否建立，无非就是银子和探子的相互作用。耐得起耗损的家底和经得住诱惑的密探，缺一不可。”穆梓初再一次瞥向黄荞，故作不知地问道：“黄荞，你且来说一说，如今的千机殿，又是何等情势？”
黄荞这才直挺起久伏僵硬的身体，忐忑地回禀道：“早前，黄荞便已有所觉察，似有一支神秘力量，暗中限制了情报阁分散于各地的势力，眼下的情形，恐是捉襟见肘。”
“殿下，万巧楼于三年前重振大陆之后，不止是情报阁受到重创，就连千机殿暗潜在各处用于盈利，周转的酒肆，青楼，当铺皆因各种原因被抢占或是查封，蓝莲曾试图追查真相，却不想，每一次截获的线索，都无从揭晓这最后的谜团。”
穆梓初黛眉紧锁，深浅迷离的目光，忽闪忽逝，望着底下一众乌压压的后脑勺，良久未语。
“四大护法暂先留下，其余门徒都且避退吧。”穆梓初扬手挥袖间，目光如炬。
“我手里存着几本有关群体战术的秘笈，待会儿便交由蓝莲分配。”穆梓初看着她们，不容置缓地命令道：“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研习训练，三日之后，即刻启程，前往帝都。”
“谨遵殿下意旨。”四大护法皆是内心惶惑，却也不敢出言质疑，唯有冀望于这短短三日期限，习得秘笈精髓，不负殿下厚望。
“唔，蓝莲，你随我来。”穆梓初旋身离座，负手而去。
蓝莲紧随着穆梓初离开，一路却是默然无语。静淌的眸光恰似潺潺溪流，流经她的黑发，她的清影，她决绝的侧脸。
“蓝莲习练得可是天心九剑？”许久，穆梓初感觉背后的目光依旧粘缠，忽然止了步子，回转清眸，嘴角噙笑地问。
“嗯？”一瞬还未回神的蓝莲，望着眼前突然停滞的身形，整张俊颜布满尴尬的红晕，似水缠绵的眸光犹同干涸的溪流，收起点点潋滟，情过无痕。
“唉。”穆梓初低叹一声，再是重复了先前的问题，便耐着性子，等着蓝莲的回答。
“殿下，蓝莲自幼便随前任教主修习天心九剑，只不过，至今为止，仍然滞留于第八式，未有突破。”先前的窘迫渐渐淡去，蓝莲方才有板有眼地回复道。
“我虽无法帮你突破关卡，但偶得神器一柄，愿它能助你一臂之力。”说完，穆梓初心念舛动，左手捏诀，幽鸣破苍，万籁俱静。
“这是？”蓝莲脸上兴奋乍显，清吟的剑鸣，唤醒他血液里热腾翻滚的嗜剑因子。
“幽鸣，出鞘必弑血而止。”穆梓初对于蓝莲不去克制，倾心流露的欣喜，甚为满意。打她第一眼瞧中这柄剑，似见蓝莲隐于剑身之中，人剑合一，清幽殊绝。
蓝莲槃旋腾跃，利落抽剑，眨眼间，甩出一道幽蓝凤舞般的剑花，破亮了东方天际。
倏尔，剑锋偏走，一点星寒之光，擦身而逝。待穆梓初明白之际，幽鸣剑身已是血染斑驳，餍足之态，诡异腥红。
“你是打算拿自己的性命血祭这一件死物！”穆梓初冲着跪地俯首的蓝莲怒吼出声。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平时呆板冷静的蓝莲，竟会有如此痴狂的一面。
“殿下息怒，蓝莲无恙。”蓝莲捂着不断渗血的左肩，勉力地站直了身子，嘴边却是挂着满足的微笑。这一点满足，于他而言，像极久旱逢甘露的渴盼。
殊不知，是因机缘之下得遇神剑之喜，还是穆梓初那一声担忧化他心中所苦，抑或是，二者皆占，比目相顾。
穆梓初见蓝莲一不止血，二不调息，三不说话，心底那团火苗腾地燃旺，瞬间抬手，便是一束紫光隐没于他的体内，血流顿时止了迸涌。
粗鲁地拽过蓝莲的身体，将他未伤的右手环过自己的颈脖，另一只手轻扣在他的腰际，嘴里喃喃着说道：“若早知你竟是这般癫痴，我一定不给幽鸣重见天日的机会，非得让它蒙灰压尘。”
“殿下，蓝莲自幼习剑，懂得下手的分寸。这剑既有神识，须得饮我鲜血，开锋利刃。”蓝莲控制着倚在穆梓初身上的重量，缓步踱行。
“道理都让你占了去，我倒是成了理亏的多事人。”穆梓初没好气地接过话儿，粉紫的花唇憋屈地嘟起，秀挺的俏鼻微微轻皱，不知到底是为哪般缘由而置气。
蓝莲低头看向穆梓初，见她闷闷不爽的模样，心中一紧，食指弯勾，来不及多想地便是在她鼻梁骨处一记轻刮，世界安静了。
“殿下，蓝莲逾矩，请殿下责罚。”蓝莲见穆梓初忽而扬起一张惊骇的小脸，直盯着他不放，心底懊悔万千。
“蓝莲，我是男人。”穆梓初纠整过扭曲的表情，像是陈述事实一般，脸不红，气不喘。
这一句唐突，极是成功地扭转了情感形势。
“殿下。”蓝莲当下语塞，先前，他想过无数种穆梓初会有的反应，然而，她给的，却是始料未及。
“蓝莲，不准爱上我。”
待穆梓初将蓝莲扶送回垄寰宫后，乘他转身之际，摸向耳垂上的吊饰，嘴里念动着神域诀，五本秘笈稳稳叠加于掌心之上。
“蓝莲，这事儿便交由你负责。最上面不具署名的，你且妥善收着，这一本据说记载了各大武学门派秘技的破解之法。”穆梓初言辞恳恳，显然已将之前的小插曲，抛却在了脑后。
“你赠我幽鸣，现又将旷世秘笈相托，这便是殿下对我的另一种弥补吗？”蓝莲听得穆梓初的话，翻柜取药的手猛然一抖，僵滞的背脊，铁骨铮铮。
“此话又作何解，你莫要钻了死胡同，闹了情绪。”穆梓初慌不择言，被一语戳破心思的感觉，虽谈不上可怖，却是实实在在让她尴尬无措。
“蓝莲明白殿下的意思。”几个深深的吐息，蓝莲维持着所剩不多的从容，幽幽言道：“我只想告诉你，不论你在哪，是谁，又和谁在一起，我会在我们初识的地方等你，一直一直。”
说不感动，那一定是骗人的。就算骗得过别人，却也骗不过自己。
穆梓初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她无法告知蓝莲的深情错付，也无法勉强自己去接受一个不爱的男人，从前的穆梓初有没有爱过他，她不得而知，也不愿得知。
感情，就是真实又自私的存在。你若伟大，就成了虚情假意，伤人又伤己，得不偿失。
“你且好好养伤，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帝都。到时候，免不去几番交锋，你若有事，千机殿又有谁能堪此重任？”穆梓初顿了语气，不安地看向仍站在原地静默的蓝莲，继而道：“再是替我打探一下蕖葵的下落，我先回去了。”
直到穆梓初掩上房门的那一刻，惨白着脸色的蓝莲，缓缓倾倒在地，痛苦，悲伤，无奈，在他未失去意识之前，匆忙闪逝。
与此同时，帝都，太子府。
“太子爷，亚斐求见。”
“进来。”温润如珠玉般的声音，隔着一扇朱红玉漆的房门，透出些许朦胧的神秘。
亚斐甫一入门，便见书桌前端坐着的男子，如玉似兰。桌案上铺展着上等的宣纸，隐约觉他神思飘忽，运笔却是空灵脱俗。淡雅俊逸的气魄掩不去那一味涩然。
亚斐觉得，自己便是一个粗人。他不懂如何形容自己的主子，只道是，若将整个煜晟交付于他，那就是苍生黎民之福。
“太子爷，您吩咐的事情，亚斐已经办妥了。”
“唔，甚好。”白衣蟒袍，紫冠束发的男子，搁置了手中的狼毫，抬起头，瞥了一眼下首的亚斐，再是低下头，取过狼毫，描补着未完的画作。
恰是这一抬一低间，明眸琼鼻，菱唇皓颜，若谪若仙。
“亚斐先行告退。”
当整间书房再度恢复沉静，男子忽然又搁浅笔墨，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条红豆串珠的手链，黯然失魂。
一滴忘川泪，一抹相思浓。
正是濡湿了那画上的人儿，墨发紫袍，眉舒眼笑。
“阿梓，今生，是我负了你。”
娇滴似血的红豆，静静安躺于男子的掌心之上，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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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情为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