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倾城》午颜

21、心随影动

　　“一支精锐，便能让整个煜晟王朝瞻前顾后。”半晌，穆梓初手指蘸着刚才沏茶时不小心滴落的水渍，一圈一圈地描着桌面，边是低喃着说道，“末了，以叛乱的罪名下旨，惩治大将军，企图收复这支精锐。可见，听信谗言一说，只是幌子。”
　　茱萸听闻，也认为公子的想法，才是更接近事情的真相。
　　“我听爹爹提及过，虽然这支血骑，不过区区十八人，但每一个人都是术业有专攻，可以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且在暗中单独拥有自己的地方势力。”茱萸紧皱着疏眉，仔细回想着说道，“爹爹还说，十八血骑有自己的联络暗号，王朝若想寻得他们，也绝非易事。而且，十八血骑只听命于爹爹独制的嗜血令。”说着，便从置在角落里的包袱中，掏出了一枚令牌。
　　茱萸双手微颤地将令牌递给穆梓初，但见穆梓初一脸不解，随即说道：“公子待我姐妹二人恩重如山。眼下，我们显然成了那幕后之人的赏金猎物，既然，这乱世已避无可避，与其到最后仍是免不去将爹爹的一番心血送入虎口，倒不如现在就赠予公子。将来，真到兵刃相见之时，茱萸相信，公子定能护我姐妹二人蝼蚁之命。”
　　穆梓初轻叹着摇了摇头，并无接过茱萸手中的令牌，只是浅浅地说道：“莫不是忘记了你爹爹生前嘱咐过你们的话，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人，更不应该将你们的底牌掀给外人知晓。”
　　“不，公子并不是外人。茱萸也并没有忘记爹娘的教诲。而且，若是艾香醒着，她定也是愿意的。”茱萸激动地说：“也许，在公子眼里，这一枚嗜血令就是一件麻烦。可是，我们想要托付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性命，爹爹的期望，更是为了这苍生黎民。”
　　穆梓初见她这般坚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不免怅然，她无意于天下纷争，奈何，纷争偏又选择缠上了她。
　　“既然如此，我便先收下，暂代保管。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议。”穆梓初终是伸手接过了那枚烫手的嗜血令。左右翻看间，既是感叹这块令牌巧夺天工的精巧设计，自然也就对那位不曾谋面的大将军，树起敬佩之心。
　　凭借一己之力，建立起一支足以让整个王朝闻风丧胆的武装精锐。这个男人，到底是要有多少能耐，才能做到。才能让底下的十八血骑，甘愿匍匐在他脚下称臣。显然，这已又成为了穆梓初心中的一个不解之谜。
　　“还有一事，我甚为不解。”穆梓初切断臆想后，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挑着灯芯，似是漫不经心地问着：“血族要的是生来就带血蝶的女子，既然，你们的娘亲已经将你们偷龙转凤，又何必多此一举，在你的身上也刺上一个同样的纹身？”
　　“娘亲产后的第二天，血族三长老便亲自拜访了将军府。看着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我，婉转地向爹娘说明，为了血族和煜晟之间优质传承的联姻关系，必须得验明娘亲所诞下的女婴是否天赋异禀。”茱萸稍一停歇，便接着说道：“待到八岁生辰时，娘亲告诉我们，凡是血族的女子，一旦到了及笄年华，后背自会隐现出一只血蝶。然而，血蝶的颜色、形态、模样又皆是因人而异。
　　我也问过娘亲，是不是因为生来带有血蝶的女子，就会是下一任的圣女。娘亲说，那不一定。只不过，生来便拥有血蝶的女子，先天会自带那些外人所不为知晓的异能。”
　　“唔，所以，为了成为永远的秘密，才硬是替你刺了青。那么，艾香的异能是什么？”穆梓初好奇地问道。
　　此时，茱萸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困惑，颇为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就连艾香，也尚未发现自己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那你娘亲呢？”穆梓初接着问道。
　　“不知道。娘亲从来都是温柔慈爱，连条鱼都不敢杀。所以，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娘亲有异样的时候。”
　　穆梓初好不容易亮起一颗八卦的心，却因着茱萸接连的两句“不知道”，瞬间熄隐。
　　忽然之间，“你娘亲若是圣女，合该应是献给当今圣上为妃才对，怎么最后却成了将军夫人？”穆梓初犹是记得望天在泠池前说过的话。
　　“这也便是娘亲常说的幸运所在。当年，血族原是想乘着进宫那晚的夜宴，再将娘亲献给当今圣上。谁知，该是轮到娘亲歌舞献技之时，怎么也寻不见人影。就在血族的长老们一个个都以为娘亲是临时变卦，私逃出宫，扔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他们。
　　也就是在这个火急火燎的当口，皇后的婢女慌慌张张地指出，看见征远大将军和血族的圣女在冷宫私会。
　　当下，众人皆惊。立即赶赴冷宫，一看究竟。
　　不想，果真见到一幕郎妾有情的香艳场景。
　　娘亲笑着跟我说，那时候，她和爹爹都是遭人暗算，又被迷香所晕，哪来的香艳。只不过，却也因此成全了她和爹爹的乱世姻缘。
　　爹爹等娘亲醒后，就向圣上请旨赐婚。当时，文武百官皆在场，圣上一是不能拂了血族的颜面，二来爹爹又是国之栋梁，遂也只能恩准了。”
　　“据说，得圣女者得天下。煜晟的皇帝倒还真是舍得啊！”穆梓初讽刺地感慨道。
　　“所以，爹爹才会想到要训练一支只为他所用的力量。”茱萸的这句话，似乎说得欠了些底气。因为，再是如何强大的力量，终是没能留住爹爹和娘亲。
　　穆梓初见那圆圆的脸上布满整片的哀伤，心里也止不住地叹息：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难逃薄命劫。
　　“茱萸，不早了，赶紧休息吧。后日，我们还需远行，你早作准备。”穆梓初缓缓起身，便欲离去。推门之际，语带调侃地对着茱萸说：“你娘亲的手艺颇好，这血蝶刺得跟活了似的。”
　　待到茱萸会过意后，哪里还见得穆梓初的人影，一张圆扑扑的苹果脸，瞬间就红成了一只火龙果。
　　穆梓初一路慢悠悠地踱回自己居住的小筑，怀里揣着的嗜血令，仍旧那般沉。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套上一道又一道无形却又沉重的枷锁，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不知不觉中，再度被囚禁。
　　忽然之间，一抹急切的阴影迎面冲着穆梓初狂扑而至。雪银的身形，在月光下，更显精灵。
　　“小九，下一次，轮到你出场的时候，能不能有绅士风度一些？”当穆梓初看清正中落怀，却仍是继续不安份扭动着的墨楚，撇撇嘴说道。
　　“哼。”墨楚闻言，虽是不甚理解何为“绅士风度”，但见穆梓初那一脸神态，就知道不是好话。别过狐狸脑袋，一副指责对方“不识好人心”的表情。
　　“你这一天都跑哪去了？到现在才知晓回来。”穆梓初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忍笑着问。
　　似乎是经得这一声提醒，墨楚才恍然想起所谓的正事。于是，在穆梓初怀里的小狐，后腿使劲一蹬站挺，前腿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不明所以的穆梓初疑惑地看着像在表演杂耍的墨楚，小嘴惊诧地微张着。直到眼前一颗狐狸脑袋猛然贴近，尖尖的狐狸嘴直直地伸进了她的口里。
　　等到穆梓初回过神，盛着愠怒的眼神刚要准备折煞这只色胆包天的懒狐狸时，口腔里却是溢满了酸酸甜甜的果子味。
　　而之前似是偷香的小狐，动作极快地窝回了穆梓初的怀里。懒洋洋地声音扩散在这方宁静之中，“这是红灵果，对你目前的身体极其有用。半个时辰后，等红灵果完全被吸收了，你再试着运气修行。”
　　“你消失一整天，就是替我摘果子去了？”此时，穆梓初算是明白了。
　　墨楚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修行是要在心中磨出新的凹痕，你需得感觉那一呼一吸间的流体，同你的心念合成一股新生的力量。”
　　穆梓初听他一席心得，便也静了声音，慢慢在心底细品斟酌。
　　这一夜，墨楚依旧趴在窗台，只是，深邃的狐狸眸满含笑意地注视着正在床上入定修行的人影，偶尔，还会咂巴咂巴两下嘴，于是，那眼里绽放着的笑意就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