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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上) 一波才动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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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一波才动万波随
他说愿意等我长大,他问我是否同意他携手天涯。信誓旦旦地好像我真是他的意中人。不过好在他的声音醇美,婉转动人,虽是无聊的话,到了他的嘴里,也似毛虫化蝶,翻出堪堪新翼。烛光下他眸光热烈如火,我不禁有些困惑,他那些强烈的感情,究竟是从何而来的?总共见了三次面,除了第二次,几乎都是泛泛而谈,了解的少的可怜。况且,数日前还对父亲念念不忘,今日就对我倾诉爱意。是移情作用,还是爱博心芳?父亲,你的他真是个善变的危险人物呐。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却也弯不成明快的角度。这就是所谓的情意吗?枕前发遍千般愿,到最后就要这样草草收局吗?
第二日,病得起不来的居然是,墨宇。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唇上也起了大泡,闭着眼难受地蜷成一团,听见我进了屋,勉力地睁开眼睛,欲笑还颦的样子,痛断我心肠。看样子,真的走不了。离最后的期限通共不过四日,到时再不走,宫中就要来收房子了,难道要在这住客栈不成,我不由得心急如焚。
拿了钱袋,直奔马房,青骢马和花斑马正饿得抬蹄嘶鸣。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去料房搬草料,粗糙的草秸扎得我的手生疼,抬手看时,居然被划破了一道,我当真是没有用,昔日富贵,两手不沾阳春水,如今终于知道这下仆的伙计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等两个家伙吃饱了,我赶忙牵出青骢马,径往附近的蔡郎中家里。我的骑术并不好,勉强不掉下来的程度,而我家的宅子很不幸都是在闹市区,因为母亲喜欢热闹。街上人来车往,我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策马狂奔,生生急出一身汗来。
“你看那是谁?昔日赵相家的长公子。”
“是呀,是呀,还是一如往昔的漂亮。”
“怎么样,哥几个过去,给他打个招呼。”
迎面来了一溜骑者,为首的是当今的皇帝的九弟李之同、七公主的驸马张逊山,后面尾随一众华服家丁。这两个人都是京城有名的霸王,昔日父亲余威尚在,两人虽怀不轨之心,亦不敢太过造次,今非昔比,如今我势单力薄,此番邂逅恐怕要不得善终。
“赵公子一向可好?”李之同桃花眼里都是猥亵,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的眼神却似将我活剥了。我强忍着恶心,拉住缰绳,翻身下马,拱手为礼,“劳殿下挂念,九殿下安好,七驸马爷见礼。”
“数月不见,赵公子清减不少啊,为谁消得人憔悴啊。”张逊山策马进来,以马鞭顶起我下巴,轻佻得大笑,众人亦大笑。我气得发抖,此生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唯有狠狠地掐自己的手心,才不会抡出拳头,痛扁这个恶棍。我不断告诫自己,还要给墨宇请大夫,且马上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定要忍。
“好久不见令尊大人,他还好吗?怎么听说他获罪,被杀了?昔日,他做大将军的时候,杀敌无数,简直就是一屠夫,今天也死皇兄的手下。你说这是不是因果报应啊——”我两耳鸣鸣,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开,面目狰狞,脸形扭曲,似一只拱起背眼冒绿光的野兽。霎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逆流,汹涌的烈度让血管一节节噼噼啪啪地断落,散开的漫天的血迹,涂然得正午的阳光,一片猩红。我亦化身凝血的青鹿,支着新长出来的利角扑向那个绿眼野兽。
“不说话?瞧不起我们?我告诉你,赵颐宛,这不是你父亲只手遮天的时候了,我们找你说话是看得起你。”我愣了一下,血色退去,张逊山恼怒的脸在阳光下投下阴影。
“看来赵公子是伤心过度,忘了礼数了,叫你的人去教教赵公子礼节,记住千万别弄伤他那张漂亮的脸。”
“上。”张逊山一摆手,立时跃出几个大汉,团团将我围住。正午的阳光晒得我的头一阵发晕。
老实说,这些家丁的功夫一般,若是一一对决还不怕,只是我平日练习不足,耐力很差,只怕撑不了多少时候。不消多时,我的动作开始慢下来,招式也有些乱。远远地瞥见李之同嘴角得意的微笑,那家伙等的就是我不支的时候。我生平第一次开始后悔,当初不听父亲的话,不肯用功学武,只在文章上下功夫。我那时总想,有父亲在,怕什么?现在总算明白,父母有不等于自己有,本事需得自己学踏实。日后,若还有机会,一定要下苦功夫。
终于,我尝到刀架脖子的滋味。小腿被踢,双膝轰然落地的时候,我看见干燥的地面扬起的灰尘,飘进眼里,就流出泪来,混着额头流下的汗水一并从脸颊趟过。我挣扎欲起,又被数只大手按下。烈日当头,我就是那个不小心落入旱地的小鱼,无望地翻滚只换来一身的泥沙。耳边都是恼人的笑声。周围挤了满满的人,诧异的、猎奇的、麻木的当然也有带着怜悯的,他们就那么看着,我一路看去没有一个敢于迎上我求助的目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小说才会发生的情节,我该知道才对。世态炎凉,谁又救得了谁?今番若是逃不过了,也必定要玉石俱焚。
“干得好。带回去本王都有赏。”
“殿下,你说是不是要先验验货啊。”
张逊山翻身下马,一脸奸笑得步步逼来。我眼看着他走近,却逃无可逃。典型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的心跳一拍快似一拍,背上的冷汗更是如雨下注,我只能勉力自己不要大声尖叫,使劲全身力气去瞪那个人面禽兽。
张逊山在我面前站定,收敛了笑容,“赵颐宛,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的眼神,我越想强迫你,越想作贱你,让你再不敢露出目不下尘的做作样子。”
“驸马爷,只要我一日不死,也定叫你们悔不当初。”
“是吗,既然是这样,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他说着劈手撕开我的前襟,猛得吻住我的脖子,像泥鳅一样滑腻恶心,只听得四周一片嘘声。我似乎看见案板上蹦跳的鱼,最终被捉住,在锋利的菜刀下,剥鳞去尾,终至在还活着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被开膛破肚,鲜红的心脏和洁白的鱼鳔被挖出身体。
痛不欲生,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父亲,救救我!!!
“够了,张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