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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雍正三年 之 五星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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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皇上：臣等推得本年二月初二日庚午，日月合璧以同明、五星联珠而共贯！宿躔营室之次，位当娵訾之宫，查亥子丑同属一方，二曜五星、联络晨见，亘古罕有！为此绘图呈览，请敕下史臣，永垂典册！”
钦天监监正手捧奏章跪在御前，兴奋的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日月合璧、五星连珠”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大吉的天象，意味着天子德厚、国运昌隆。如今皇帝登基仅两载有余，却经营的国库充盈、吏治清明，诸业稳定兴旺、百姓安居乐业。此时现此吉兆，确实是一件大喜事，也难怪丹陛之下那跪伏在地的监正这般模样了。
天意褒奖，皇帝自然也颇为欣喜。谦词一番，然后谕命将钦天监所奏著付史馆，颁示中外。
待监正退下，皇帝忙叫过苏培盛，命他速请怡王殿下入宫觐见。
不多时，穿着石青色棉袍的身影挑帘进殿，跪地行礼。皇帝却不似往日急着去制止搀扶，只是走过去弯腰拍拍自家贤弟肩膀。怡王殿下随之抬头，正对上皇帝靠的极近被放大的面孔。四目相对，陛下眼角眉梢溢满的笑意让殿下瞬间了然，于是也弯了眉目，再拜道：
“恭贺皇上得证圣明，天降祥瑞护佑大清。”
“咦？你都知道了？”皇帝怔了一下，随即笑言：
“一时喜悦，朕倒是忘了--这钦天监也是归你统领的呢。只是既然如此，怡王为何不亲自将这等喜讯奏至御前？”
殿下垂首回道：
“毕竟是钦天监测出来的，这等喜报亘古难遇，让他们在御前讨个喜吧。不然这五品小官一辈子能有几次御前单独奏答的机会。”
“嗨，就你心善又细致。为谁考虑都比为自己考虑多。不居功不钓誉的，圣人般的人物。”皇帝边赞着，边朝苏培盛递了个眼色，然后伸手扶起了弟弟。于是当怡王殿下起身站稳时，偌大的养心殿暖阁里就只剩下皇帝、怡王和苏培盛了。殿下自然不会不识趣拂了皇帝的兴致，乖乖换了称呼：
“总蒙四哥谬赞，倒让弟弟惭愧了。”
“有甚么可惭愧的，就算再多的赞誉，你也当得起。”皇帝边说，边拉着怡王落座，“到下月十二日，朕就为皇考持服满整整二十七个月了。朕早就琢磨着：释服之后，有些阻绊，咱们也该清理清理了，好放手去试那些筹划多年的想法。没料想恰在此时天降吉兆，朕之心意就更坚定了。你看钦天监算出来的那个日子就颇为凑巧，恰逢二月二，就是民间所传之‘龙抬头’。朕琢磨着，这日月合璧、五星连珠怕也是上天、神佛赐给朕的指引。朕御极以来，朝乾夕惕，贤弟也是殚精竭虑日理万机，这便是日月合璧。允禩、允禟、允（礻我）最近是越蹦越欢实，勾结串联处处违逆、上蹿下跳诋毁朕躬，无所不用其极。年羹尧、隆科多更是仗着朕的信任自以为是、无法无天，骄横跋扈目无君父、结党营私毁纲践律。朕本念及种种，难下决心，但这五星连珠，怕是天也劝朕不该再忍让了罢。”
听到这里，我有些糊涂，细一琢磨，才发现“五星连珠”，皇上连着点了五个人的名字，怕是“连珠”二字谐音“连诛”之意吧？显然殿下也想到这里了，但见他轻皱眉头，试探问道：
“四哥是想？……”
皇上见弟弟表情瞬间肃穆，不由得笑了起来：
“想到哪里去了，愚兄的性子你了解，纵是天意指引，朕也不会如此狠辣。朕即位以来，对他们是赏也赏了、骂也骂了，恩威并用也未能将他们从歧途拉回。如今朕就更不能悖逆天意了，‘连诛’倒也不至于，就让他们让让路，别再凑跟前儿害咱们的事儿就成了。”
殿下闻言神情轻松了些许，颔首附议。
二月初二日，果如钦天监所奏，天现瑞兆——日月合璧，五星连珠。望着空中奇景，我的欣喜程度并不亚于皇帝——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在这刻颇为丰厚，若能善加利用，必能极大加强自己的修为。为了修行，我摒弃一切杂念，足足用了半年光阴才将那天汲取到的灵力转化成自己的进境。于是当我修为大进睁开眼睛时，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初。
很快，我就发现——天兆，还真是应了。其实我并不惊讶，这三年来，因着守孝和久修而来的佛性，皇帝已经忍了太多、太久。有些人知错就改懂得珍惜，如皇十七弟允礼，自怡王向皇帝推荐后，处处用心尽力，丹心无私，自然颇得圣眷、爵加郡王。但有些人天生就爱自己作死，你不成全他，他就浑身不舒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当年被自家皇父赏了若干军棍的允禟如今终于被革去了贝子爵位，而当年被自家皇父骂到一文不值的允禩被抬举了许久后也终于发现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本性难移，在皇兄这里继续挨骂。昔日飞扬跋扈的年大将军被责令交出抚远大将军帅印，先被调任为杭州将军，后又革去太保衔，降至三等公，最后革去全部职衔。整日费劲心机安插亲信、和年羹尧攀比构建“年选”“佟选”官员体|系的隆科多也被重重敲打，然后削去了太保衔。
理清了错过的这些大事情，我突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刚刚得到的充盈灵力还要让人身心愉悦。
皇帝为皇考、皇妣守孝期满，也肃|清了朝纲，于八月底在登基御极后第一次来到了自己的西郊别苑——圆|明园。
作为藩邸赐园，这里承载了他太多轻松、愉快的记忆：与皇考的游园筵宴、与十三弟的品茗泛舟、与妻儿的耕织采撷、与僧道的论道谈禅。园子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建造，清凉舒适、雅致幽静。他喜欢这里，甚于喜欢那作为最高权力象征的紫禁城里的宫殿。哪怕如今身负国器之重，再也没有了昔日的轻松惬意，在这里，他的心里也会有一份难得的宁静淡泊。
九洲清晏殿外，翠竹掩映、金桂吐芳。皇帝轻松地深呼吸舒活筋骨，怡王殿下则立在侧后方微笑看着兄长。侍从们远远地垂首而立，皇帝用余光看看弟弟笑颜，突然泛起点儿顽皮心思，伸手从枝上轻捋下串串桂花，满满捏了一把的花瓣突然冲着怡王撒去。怡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漫天金瓣飘舞，甜香的气息落满肩膀。
殿下望着位尊九五的兄长一脸得意的神情，有些无语，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遂笑道：
“四哥这是刚到金秋就想打雪仗了？”
“咳咳，打雪仗的事情从来都是你追着愚兄搞偷袭，愚兄何曾和你胡闹过？”
“那刚才这招儿是？”
“‘物之美者，招摇之桂’愚兄是觉得这花儿蛮配我贤弟呢。”
“……四哥……”
“哎，何事？”皇帝对弟弟的窘意佯作未查，无辜地应道。
“您……！”
于是远处的侍卫听见皇帝不知为何笑的格外开心。
殿下等皇帝笑够了，讪讪转了话题：
“四哥，臣弟看着这园子比宫|内清凉，您若不愿去木兰，暑日不妨就驻跸在此处理政务吧。”
“嗯，朕确有此心。”皇帝颔首肯定。略一思索，便差人唤张廷玉前来拟旨：
“衡臣啊，拟两道上谕。第一道，谕宗人府：‘怡亲王、果郡王，实心为国。凡朕所交之事，尽心竭力办理，操守亦甚清廉，随朕行走之处甚多，所费甚繁。著加怡亲王俸银一万两；果郡王著照亲王给与俸银俸米。护卫、亦照亲王府员额。著顺承郡王、班居果郡王下。’”
怡王一惊，暗想不是要说园子的事情么？怎么又加恩了？但因为当着张廷玉和诸多近侍的面，顾忌着旨意里牵涉十七弟果郡王，也不便说什么，只好在一旁跪聆。
皇帝看着弟弟吃瘪的样子，在心底暗笑，继续说道：
“第二道，谕吏部兵部：‘朕在圆|明园，与在宫中无异。凡应办之事，照常办理。尔等应奏者，不可迟误。若无应奏事件，在衙门办事，不必到此。其理事之日，尔等于春末秋初，可趁早凉而来。秋末春初，天时寒冷，于日出之前起行。不但尔等不受寒暑，即随从人夫，亦不至劳苦矣。’嗯，就这些，拟好后送来给朕看。”
待张廷玉和其他近侍领旨退下，怡王殿下却跪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起来了。
“祥弟？”陛下眉目弯弯，明知故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皇上，您屡次逾制加恩，臣受之不起！”
“不就一年加了一万两银子么？就值当跟你四哥闹起了生分？”皇帝听着殿下的称呼，有些气闷。
殿下执着依然：
“皇上，趁着上谕还没发，改了成么？”
“不成。”
“可是您这赏赐，为的什么啊？”
“朕刚才不是说的挺清楚的了？”
“臣弟俸禄之余，还有皇上赏赐的庄园、盐窝收益，富富有余啊。”
“你那些收益有多少是为朕、为社稷所费，你当朕不知？再说，你引荐允礼有功，赏他必先赏你，这下总成了吧？”
“允礼与臣同为圣上亲弟，引荐一事臣不敢居功。”
“好了好了，给你什么赏你都这么推三阻四的，今儿难得清静，你就不能让朕舒坦舒坦？三年多的亲王俸禄，就养出允禩那样个白眼狼，年羹尧隆科多，哪个不是领着俸禄还搜刮民财塞的脑满肠肥？朝廷俸禄连他们都便宜了，你公忠体国、任|劳|任|怨，多加一万两怎么了？于公于私哪里不妥了？就值当你跪这儿和朕绞磨这么半天？”
看着弟弟被自己一顿发作训的伏在地上，皇帝又觉得心疼不已。弯腰将人搀起来，半嗔半恼责道：
“亏得怡王殿下为君为国日日考量，就不晓得你这身子也担着庙堂之重？身为国之柱石朕之肱骨，你这么不珍视自己的身子，该当何罪啊？”
“臣弟之罪，臣弟请罚。”
“那就乖乖把赏收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来辞去，你不烦朕都烦了。”
“皇上，哪有这么罚人的……”
“朕愿意！”
“……”
“祥弟？”
“？”
“叫声四哥听听？”
“……”
“还生愚兄的气呢？”
“没……”殿下赶紧否认，抬头看到兄长目光中殷殷的期待，突然有种柔柔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便也忘了刚才的事情，卸下了为人臣的恭谨，轻轻的唤了一声：
“四哥……”
“哎~”
九洲清晏，九州，清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