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愿》风染年华

38、终章：暮山溪 • 情若长久生亦永恒【结局】

　　时间飞移，唐飞与玄磷失踪已经两年了。

　　即使出动了全部人手，却依旧苦寻无果，翔羽魅一次又一次的满怀希望，却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凌紫涣也非常着急，他回到天山派将此事告知琅嬛、翔天霄与穆青，得到的答案却是长久地沉寂。

　　师尊琅嬛亲口说出，两人的命脉已断，也不必再多费心力去寻找了。

　　师尊的预言从未出过差错，凌紫涣无法不相信。只是他无法就这样停止寻找，依旧每天奔波于一切他们可能去的地方。

　　夜深了，又是一个冬季的夜晚，在今天，恰好是两人失踪两年的日子。

　　说是失踪...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翔羽魅自嘲地笑着，裹紧了身上的绒毛披风，体温反射的热度却丝毫无法缓解他的冷意。

　　小磷儿...明明是那么厌恶死亡...但现在却....

　　羽魅仰起脸，柔和的光亮在两颊滑下一道晶莹的丝线，月光阴阴的，很寂寞，很苍凉。

　　世事无常，有时，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啊...

　　翔羽魅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曾经是那么桀骜不驯，自以为已然超脱了凡尘，却想不到还徒留尘世。

　　百花谷的那段日子就像一场梦，一场太过幻丽安然的梦。

　　“不过两年的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星光柔和，在他眼中摇晃成一抹幽暗的剪影，泪水湿了碧色的眼眸，坠下的，落在地面碎成一滩哀伤。

　　“你们究竟在哪里呢...”不停地喃喃自语，只是总听不到回答。

　　树影婆娑，一抹身形闪动，翔羽魅警觉地起身，五指紧握起长剑。一片枯叶飘落，霎时刀光飞出，架在了黑影的脖子上。

　　“羽魅...”

　　这声音是....？

　　“凌紫涣！？”

　　“是我。”身体被一个强健的怀抱环住，带着薄汗的面孔贴在自己的颈间，翔羽魅轻轻地推开那张摩挲着皮肤的唇，淡淡道：“怎么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可想死你了...”凌紫涣十分厚脸皮地又贴了上去，一手还不安分地在羽魅的身体上游走。

　　羽魅紧皱着眉，攥着那只手就准备向后弯去，凌紫涣抢先收回了动作，转而又继续抱着他亲昵：“今天不用处理教务了？”

　　“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似是威胁的话语，不过凌紫涣却对自己怀中那副削瘦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他吻了吻羽魅的额头，叹道：

　　“无论如何我们也没有想到啊，事情竟会发展至如此。”

　　一年前，玄磷带着唐飞失踪后不久，中原各大门派便一举攻向青衣教，也不知是谁暗中帮助，青衣教的机关毒术竟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方皓被正法，青衣教也险些被一并毁灭，幸好天山派掌门翔天霄现身下了担保，青衣教才免于灭顶之灾。

　　现在的青衣教远在西域边境，翔羽魅与应远之扛下了重整青衣教的使命。经过多方努力，在天山派和重华宫的帮助下，青衣教也总算摒除了邪教的头衔，得以安稳经商。

　　似乎一切都完美无缺，但除了玄磷和唐飞。

　　“羽魅...？”

　　“...啊。”翔羽魅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抿了抿下唇，幽幽地开口道：“他们....一定是在那世外桃源中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吧...”

　　“或许。”凌紫涣擦去羽魅眼角的泪痕，平静地说道：“羽魅，告诉你一个消息，不过，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不然的话，失望也会越大...”

　　“说吧，这么多次，也早已习惯了...”

　　“有人在翠茵山脚下，见过师兄...”

　　“....桑惟....那我们明天便启程！”宝石般的眼瞳中流光溢彩，羽魅的欣喜之色让紫涣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他捧着羽魅的脸吻了下去，带着心疼的话语嗫嚅着说道：

　　“你有多久都未曾...这么笑过了...”

　　月色太阴暗，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如何，是错过了昙花一瞬，还是正当绽放之时....

　　两年并不算长，即使再沉痛的悲伤也会被时间掩埋，翔羽魅向应远之安排好了教中事务，便与凌紫涣一同驱马往翠茵山赶去。

　　翠阴山还是那么险峻，与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羽魅凭着记忆十分轻松地便找到了桑惟的住处。屋子似乎完全没有修缮过，残破的瓦砾挡不住凛冽的寒风，摇摆的支柱摇摇欲坠，翔羽魅甚至有些怀疑这里是否还有人烟。

　　“紫涣...”

　　“紫涣！羽魅！”

　　几乎与翔羽魅同时开口的话语，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羽魅一愣，缓慢的转过身，见到的是一张消瘦的脸庞。浅色的眸子因为泪光更显得晶亮，那一身裘毛长衣掩盖不住身体的颤抖，如此近在咫尺的，不正是那个失踪了两年杳无音讯的唐飞吗！？

　　“大师兄！”紫涣扑上去，握到唐飞冰凉的手指时却一惊：“你的...功力...”

　　“能捡回一条命已足矣，内力...保不住也罢...”

　　“真的是你么！？大师兄！！”紫涣上下仔细端详着太久未见的男子，见对方盈着泪水微笑着点头，不禁献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面对兄弟情深的两人，羽魅欣慰地笑了，同时也忍不住和他们一同掉起泪来。

　　“没想到作为长辈还跟着两个臭小子一起掉眼泪，还真是可笑呢。”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羽魅笑得很漂亮。

　　没想到啊，没想到，还能如此相逢...

　　“好了紫涣...”唐飞向羽魅那边使了个眼色，凌紫涣不好意思地擦擦脸，挠着后脑走到羽魅身边，歉意的笑着。

　　“羽魅...”脚步变得很轻，唐飞悄无声息地靠近羽魅，缓缓开口：“玄磷他...也在这里...”

　　“什么！！！”紫涣惊讶地回答，羽魅也显得很诧异。在如此渺茫的希望下找到一个已是奇迹，而另一个也在的话...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一言难尽...不管怎样，他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今天了...”唐飞面容惨白，欣喜的笑容变得有些凄凉：“两年的努力，不知能不能够挽回啊...”

　　“这...”凌紫涣刚要开口继续询问，却被羽魅插嘴道：“如果是你唐飞的话，一定可以...”

　　“谢谢你，羽魅...”唐飞抬起头，那一片碧空中划过一只孤独的飞鸟：“毕竟，是我害了他啊...如果无法救回他，我也不会苟活...”

　　羽魅与紫涣，同时沉默了。

　　“啊，真是贵客来访，有失远迎，望请两位恕罪。”低沉阴冷的稚嫩嗓音从屋中远远传来，青衣男子推着木质轮椅上的黑袍少年走了出来，一双猩红的眸子如火，如荼。

　　桑惟...

　　“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他救了我...”唐飞低声对身边两位故友说道，羽魅坦然一笑，回答：“你桑惟...曾几何时把我们当做‘客’了？”

　　“你们不是都已经遭受不少罪了吗。”桑惟笑得阴险满足：“这么多年，想必也够呛了吧。”

　　“我们该相信你吗！？”

　　“呵，若不是当日我在这小子身上种了绝情蛊虫，护住了他那剩余四魄，恐怕今日早已成了一堆白骨了！”似有些不满，桑惟继续道：“不过这还真是出人意料，两个活人的魂魄竟也能相连至如此，玄磷也算是捡回了半条命。”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现在就可以，进去吧。”

　　唐飞二话不说飞奔而入，紫涣也想跟上却被羽魅拦住了。羽魅眯着眼，冷声道：“我想我们有权利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师傅...”察觉到了羽魅放出的杀气，袁诗低声问道：“要迎战吗？”

　　“不必。”桑惟转身进了屋中：“既然他们都还活着，那就证明还未结束，告诉你们也无妨，就看你们愿不愿意相信了，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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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缭绕的熏香气味惹得唐飞的眼前一片迷蒙。

　　玄磷就在面前，双眸紧闭，一身纯白衣衫好似雪莲，黑色的长发乖巧地铺在榻上。

　　耳边甚至能听到规律而又平静的呼吸声，目光注视着那一上一下起伏着的胸口，唐飞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玄磷总算还活着，不过他醒不了，亦或是不愿醒。或许他仍被困在自己的牢笼中，仍在那片血红的世界中忍受着孤独，唐飞并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醒来。

　　唐飞曾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已经死了。

　　心脏停止跳动，意识飘忽远离。不过很奇怪的是，在一片漫长的黑暗尽头，似乎有谁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那是玄磷的声音，这是在唐飞睁开眼睛后才确定的事。

　　就像玄磷用自己的命魂换取自己的生命一样，唐飞也想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他的苏醒。

　　可他也明白，这样子并不是玄磷所希望的。

　　唐飞并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但这次，他却一次又一次的诅咒上天，不肯放他们两人一条生路。他憎恨命运如此多舛，埋怨世态不公，甚至怨恨起自己来。

　　生命早已习惯了思念。

　　“磷...”

　　双手轻轻覆上冰凉的指尖，他的眼中跃动着光芒：“如果可以，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请再给我相伴于你身边的机会。

　　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在鼻下聚成厚重的云絮，唐飞皱了皱眉，他不习惯这种能称得上奢华的味道。

　　“咳咳咳...”他低下头，捂着嘴轻咳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流出眼眶，滴落在地上。如果玄磷在的话，肯定会温温柔柔地拍着他的背，说着——

　　“你还真是不懂照顾自己呢...”

　　太过清晰的嗓音在身边缓缓传出，唐飞一惊，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中：

　　“看来我还是得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啊...”

　　眼眸含着淡淡笑意，微凉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还需要什么机会吗？”

　　“不，这样就够了。”

　　此生能与君相伴，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