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两同心 · 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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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飞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着，他紧握着剑，掌心的伤口汩汩地流着鲜血，他早已忘却了疼痛。
玄殷的穴道很快就会自行解开，唐飞只是想逃走。即使自己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但至少，唐飞能为自己挚爱之人留一个完整的自己。
过去的种种像走马灯般在眼前出现，只是昔颜不再。
“站住！”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唐飞蓦地停住，前面是一道万丈悬崖，深不见底，而背后，便是那个熟悉的面容。
“你会放他出来的，对吧。”
“那是必然。”玄殷紧皱着眉头，厉声道：“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快过来。”
“总归都难逃一死啊...”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唐飞举起剑，剑锋泛着莹莹的寒光：“记住你所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血光飞散，冰冷的刀刃深深刺进腹部，唐飞几乎要摔倒，嘴角汩汩地留着血液。
“你....”玄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望着唐飞带着血却上勾的唇角，前一刻那双唇还深深地吻过自己，转眼间，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
留一从束发用的丝带，玄殷扑上去却抓了个空，丝带缓缓飘落在肩头。
他竟然....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决堤而出，曾几何时，唐璨也是如此倒在血泊中，就在他的面前，唇齿相依、昨夜缠绵的身体逐渐冰凉。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破碎。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就像唐飞轻轻浅浅的亲吻，虔诚、无垢、倔强的拥抱。
扑通——
心跳忽地缓慢起来，玄殷不可置信地抚着自己的胸口：“这...怎么可能....”
身体已然不能再坚持，玄殷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手腕上的经脉在逐渐萎缩，五脏六腑的运作几乎都变得缓慢起来。
“磷儿...你竟然...”
既然魂魄早已相连，那就不可能再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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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唐飞睁开眼睛，自己身在一片阴暗潮湿的洞穴中。
身下是粘稠的一片猩红，唐飞踉跄地扶着石块坐了起来，腹部的剧痛和缓慢远离的意识让他深深明白，自己气数已尽。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丝毫恐惧。
身边，清清冷冷地，送着寒风。
微薄的空气送来花香，不过唐飞却只能想，自己恐怕再也无法欣赏那花的美丽了。
“竟然就这么死掉...”
体温在流失，冰冷的触感从石柱传递到心中，流淌至四肢百骸的无力渐渐袭来，闭上那双盈着水汽的眸子，淡色的光耀在中心一圈圈放大。
遥远的意识，他已来不及思考自己究竟怎样来到了这里。心中既有无限悲哀却也无从叙起，最放不下的，就是仍被关在自己的世界中的那个男人。
一定要救他...一定...
空洞的目光在洞窟无垠的黑暗中苍凉，微弱的心跳声像绵延的蛛丝，因为一阵小小的触动而折断。
洞窟最深处的一块青色石碑泛着幽幽冷光，撑起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唐飞逐渐冰凉的躯体被光芒笼罩，风变得更大了，嘶吼着穿过空洞的世界，吹动他凌乱的长发，一片飞扬。粘稠的血液在地表蔓延，似乎在控诉天地的不公。
哗——
水流从远处奔涌而来，带着汹涌澎湃宛如怒火般的响动。不过一瞬的功夫，那具身体就消失无踪，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人生不过一场幻梦，梦醒后，终究什么都不曾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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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当空，天气变得阴冷万分，玄殷在茅屋中屏息凝神，不时地皱起弯眉。过了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疲惫与悲伤。
“这个傻孩子...”他喃喃地念着，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再复活了啊...”
回应般地，喉中涌上一股腥甜，他“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险些从床榻上跌下去。
“磷儿...为什么...你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
四周传来幽灵般的回答，一束淡蓝色的光晕在空气中跃动了几下，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递着无限的悲哀与憎恨：“因为我不想和你一样，只会逃避，只会做一个背叛自己的叛徒！”
“呵，磷儿，你还未能明白吗？”带血的双唇笑得美艳，他冷漠地好似一块寒冰：“对待死亡，你只能作无可奈何的悲叹...”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光影逐渐化成一个雪白的半透明身影，玄磷紧紧攥着双手，冷声道：“就算魂飞魄散，我也必须这么做！”
啪——
光芒闪过，玄殷倒在了榻上，不过多久，他睁开眼睛，明净的双眸中含着泪光，强撑着孱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却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抬手擦去了血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跑去，口中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唐飞...唐飞....你不能死....不能死....”
命魂已被束缚，玄磷单单靠着天魂与地魂强撑着自己夺回了原本的身体，可这只会更加加快生命的流逝，命魂因为巨大的刺激也变得虚弱不堪，现在，唯一能支撑他的就只剩下信念。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都向往着生相许，没有人愿意接受死相许这样的结局，玄磷亦是如此。原本他想让唐飞离开，自己再粉碎玄殷的计划，现在想来，也的确是天方夜谭。
明明知道不可能失去彼此，再多说也是无用。
“唐飞...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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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云山巅，天山派后山中，琅嬛坐在一块石板前，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的琴身和泛着银光的琴弦，双目透着淡淡的寂寞。
指尖微动，第一个音节还未完全发出，只听一声突兀的异响，琴弦就这样断了。手指被弦划伤，泛出丝丝血迹。
“一曲还未起始，琴弦就断了啊...”低垂的眼眸透着莫名的冷漠：“我该不该帮他们呢...或许这样才更好...”
身边落雪纷飞，落在他的肩头发梢，粉色的身影像被掩埋在雪中，隐隐绰绰。风中传来异动，他警觉地抬起头，飘扬的白色后，一个黑影若隐若现。
“是你...”
“是我，嬛儿。”
“我说过的吧，别那么叫我！”脸上浮现怒意，或许在天山派中，没有哪个弟子曾见过天山派师尊露出过如此表情，就算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翔天霄与穆青。
“真是冷漠。”黑影是一个身披斗篷的俊逸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凌冽的大侠之气，他缓缓步至琅嬛身边，抬手捻起飞起的那一半琴弦，说道：“他已经知道了啊...”
“石碑被发现了？”琅嬛一挑眉，斜眼看着身旁高大的影子。
“看来是的，好可惜，原来还想好好利用他的。”
“要除掉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男子蹲下身，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琅嬛妩媚的面容：“上次那个慕容翊，就是这样对你的吧。”捏起琅嬛的下巴，迫使他低垂的目光对上那双精锐的眼眸。；琅嬛一皱眉，拍去他的手，愤愤道：
“这与你何干！？”
“必然有关。”男人强制揽过他的身体，低下头贴了上去，沙哑的嗓音湿润的水声，模糊不清地说道：“因为你，从来都是属于我的！”
天山派房间中，翔天霄正闭目沉思，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他睁开眼，道：“进来吧。”
“掌门好眼力，竟然看得出是我。”穆青着一袭蓝衣，脚步轻移便来到他身边，笑道。
“会来找我的也只有你了...”
“飞儿和紫涣外出将近三个月了吧...”穆青在他身边坐下，有些哀伤地开口。翔天霄看着他，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十分牵强地转移了话题：
“最近气色不错...”
穆青面露惊讶，随机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还真是只有天霄你能想到的安慰人的方法啊...”
翔天霄低下眼睑，嘴角微微上挑，并没有回答。
“飞儿和紫涣，总要学会独立，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我这个做师叔的，也实在是太拿不上台面了啊...”
“青儿...”翔天霄沉默半响，缓缓开口：“有没有觉得师尊这次让他们下山，别有蹊跷？”
“这...”穆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回道：“的确有所发觉啊，不过既然是师尊坚持的，必然有所理由，天霄，我们要相信师尊。”
翔天霄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变，他抬手倒了一杯茶，却没打算喝。
“天霄，怎么了？”穆青敏感地察觉到了翔天霄的异样，担心地开口，见翔天霄只是摇了摇头，他抿了抿下唇，双手附在翔天霄布满厚茧的手上，轻轻握紧：“天霄...”
“我没事...只不过是想到些过往罢了。”有些笨拙地将穆青揽入怀中，翔天霄喃喃开口：“但愿那只是一场天大的误解...”
这是翔天霄用了很大努力才做出的决定，也是他最真诚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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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的夜晚很美，深蓝色的夜空缀着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一轮弯月悬在天边，映得周围的繁星更加闪耀。这路途好似永无止境，玄磷跌倒了无数次，再爬起来，再跌倒，在爬起来，好像轮回的诅咒，淡色的衣服上满是泥泞，他绕着悬崖下了山，不过那山谷太深，走了一晚上竟连底都看不到。
“可恶...”一拳狠狠砸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他颓然地靠在一边，满眼的黑暗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看得见光亮。
“连尸体都看不到，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坠下这种悬崖，生还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不过玄磷想不到这点。即使堵上性命，他也会抓住这万分之一的希望走下去，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玄磷的任意妄为从未改变，现在也是如此。对于唐飞，他无法割舍，也不可能割舍。
“唐飞...”紧紧咬着下唇，腥甜的气味溢满口中，唐飞最后那个传递到自己魂魄深处的浅吻像一根针，深深刺进心脏深处，连通着血脉根系的疼痛流遍全身，无垠的温柔与爱慕在此时的一片寂静中放大到了极致。玄磷不去想那所谓的结果，他深吸了一口气，步履艰难地继续向下走去。
指尖忽地接触到一抹冰凉，玄磷诧异地抬起脸，借着稀疏的月光，他看到面前不远处的一个洞穴。
这是...
仔细地嗅了嗅手中的液体，玄磷皱起眉，喃喃道：“有血的味道...”
眼光幽深地向洞窟中延伸，他抚着岩壁缓慢前行，不时地被湿滑的石块绊倒，他顾不得许多。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泛着清辉的光芒。
“墓碑...”他抬起头，凝望着两人高的巨大石碑，上面模糊地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玄磷不愿驻足细看，不过那青色的光辉却好像意欲指引，光芒竟然在缓缓移动，照亮了前方一块钟乳石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心跳顿时加快了不少，玄磷颤抖着身体跑过去，那面容苍白、腹部留着一大滩淡红色血迹的男人，不正是自己所一直追求的唐飞吗。
手指才刚接触到他的身体，便像触了电似的弹了回来，玄磷是医，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玄磷扑倒在唐飞的身上，胸口处与眼眸的疼痛酸涩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纷扬着往下掉，他胡乱地撩开他贴在脸颊的长发，擦干他身上的水渍，哑着声音一句句地唤着：
“唐飞．．．唐飞．．．．”
明明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呼唤不会有丝毫作用，但他却仍像疯了一样碎碎念着。
“唐飞．．．．唐飞．．．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苦咸的泪水划过带着伤口的面容，生疼生疼。
“唐飞！”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大吼，玄磷吐出来一大口鲜血，包含着撕心裂肺的悲伤与倔强的回应在石窟中一圈圈回荡，撞击着冰冷的石头，得不到任何生的回应。
绝望，或许已经不能称得上是绝望了。
他的目光空洞，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怀抱起面前冰冷的尸体，紧紧搂在怀中，就像拥抱着自己的生命一样。更深处传来汹涌的水声，隆隆地好似大地嘶吼。玄磷没有反应。
洪水就在面前，生命迫在眉睫．．．他已不在乎。
“唐飞，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吧．．．”
一具没有了魂魄的木偶，浑浊的洪水夹杂着滚滚乱石埋没了那两抹痴情的身影．．．
流水无情而过，什么都不曾剩下。
情深却遭天谴，挚爱已难相守。
生亦不离，死亦不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两同心 · 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