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29、爱的方式之一

　　夏新涛活过来了。
　　他的生命如此顽强，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绽放。
　　夏初航为他高兴，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想再尝，母亲，父亲，小芊，他们曾经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那些回忆早已浸入骨血里和他永不分离。可回忆犹在人却不在，回忆纵使再生动也比不过身边人的一个笑脸来得真实。他在心里感激着上苍，上苍没有让悲剧再度降临。
　　可他的心中又难免有几分失落。
　　他没有亲自救出自己的爱人，而新涛却在最适合的时间勇敢而机智的出现，更让夏初航失落的是原来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可以为水盼付出生命。当医生告诉他若不是夏新涛下意识的反应，坐在驾驶位的水盼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他无法再忽视内心的感受。
　　当你不注意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可当你注意的时候连细节也多了深意。水盼对新涛无微不至的照顾，水盼望着新涛时眼里饱含的情意，水盼因为新涛的每一次小小的好转时难以形容的喜悦，无一不传递给他更多的信息。
　　是真的吗？或者只是他太敏感，他几乎要失去所爱所以在失而复得的面前变得战战兢兢？怕爱人一不小心又会走丢？
　　那天，他无意在新涛的手机里看到了水盼的照片，他完全惊呆了，他想起了很多事：在新涛的公寓，在水盼家的晚餐，在篮球场，在餐厅，在无数个两人看似不经意的瞬间，是吗？真的是这样吗？他们——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相爱了吗？
　　他甚至因此给张含英打了电话，他婉转的询问，没想到含英的回答却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她说：“顾水盼？顾水盼？天下正是因为有了她这样的女人，男人才会疯狂。初航哥，你总算清醒了？”
　　他急切的问：“含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水盼闹矛盾了吗？”
　　电话那端的张含英冷笑：“我和顾水盼没有矛盾，以后请你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和她以及她伟大的弟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初航哥，我劝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你并不适合这个女人，放手也许是更好的决定。”
　　“喂，含英，含英——”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张含英真的不再给他机会了。他心乱如麻。
　　所以，这些天来他犹豫着，挣扎着，矛盾着，徘徊着，想问但又不敢问，真相如此令他感到害怕？他再清楚不过水盼并没有爱上自己，但他一直心存着一个希望，既然水盼没有爱上任何一个男人，那就让夏初航用一生来爱她吧？也许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这个女人会爱上自己？他的爱情从来都是等待，他可以等待，用今生来世去等待顾水盼的一个转身？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夏新涛是那样优秀而完美，只要他出现就会自动成为众人的焦点，他丝毫不怀疑水盼有爱上新涛的理由？
　　那么，如果这一切猜测都是真的？顾水盼爱上了夏新涛，他预备如何处置自己呢？
　　夏初航久久不能平静，他应不应该做点什么？
　　夏初航走进了夏氏集团的总部，直接上了顶层天台。
　　十分钟后，夏新涛也走了上来。
　　“你来了？”夏初航没有回头，问。
　　“这样看着这座城市，有没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新涛平行着站在夏初航的身边。他知道水盼还没有开口，初航却找到了自己，这场男人间的对话看来是必须开始了。
　　“新涛，你知道我要和你谈什么吗？”
　　夏新涛很平静，他当然想到了。他没有回答。
　　“你爱顾水盼吗？”
　　夏新涛不打算对自己的哥哥说谎，那不是他的风格。
　　“我爱她，而且会用夏新涛的方式去爱她。”
　　夏初航闭上了眼睛，所在的高度让他的眼前一阵眩晕。
　　“能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可以，但说出来请你不要告诉顾水盼，我可不想滋长她的脾气。从第一次见到她，在我们父亲的坟墓前，我对一个当时还在和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纠缠不清的女人一见钟情。”
　　“因为她很美？”
　　“对，她很美。”
　　“可是她有老的一天，皱纹会爬上她的脸，当她的美消失了，你还会爱她吗？像今天一样用夏新涛的方式爱她吗？”
　　“我不能保证我永远爱她，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不爱她了绝不是因为她的美消失了。”
　　“她的过去并不美好，你可以接受吗？我是说毫无芥蒂的全部接受，在两个人意见不和或是吵架争执的时候不把过去当成攻击她的武器，你能做到吗？”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她的过去，我也没有非知不可的欲望。”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呢？你的底线是什么？”
　　“哥，这个问题好像有人问过我，我不喜欢如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我不会对未知的东西做出保证，即使我做了，也是毫无分量的。”
　　“那么明天呢？你会对他好吗？”
　　“当然，我喜欢那孩子。”
　　“要是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夏初航转过身看着夏新涛，夏新涛也直视着他。
　　“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我想和你换换，我做夏新涛，你做夏初航，可是你说得对，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所以我只能是我，你也只能是你。夏新涛虽然晚了两年认识顾水盼，却比早了两年的夏初航更幸运的得到了她的心。”
　　“对不起，这份幸运伤到了你。”
　　“可是你从来没想过放弃？”
　　夏新涛只能默认，话说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否认了。
　　夏初航无奈的笑笑，这真的是属于夏新涛的方式。正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才赢来了今天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他只能输得心服口服了，不是吗？
　　“虽然是你抢走了我爱的人，可是却好像抢得那么理所应当，那么理直气壮。”夏初航深深地叹息，然后又说：“新涛啊，你——你太骄傲了，你是不是很少低头去看看自己的影子呢，是啊，你有理由骄傲，你连夺人所爱的事情都做让被夺者无话可说，你让我失去了水盼，但你也让我找到了自己。我还能说什么呢？水盼，我交给了，请你为了她偶尔收起一下骄傲，不要让那个东西伤到了她。其实，你今天的有些回答并不让人满意，因为你始终不肯做出承诺，可我又有什么权力去要你的承诺呢？好了，我不说了，我也会让你看到夏初航爱顾水盼的方式，我的方式。”
　　“对不起——”
　　夏新涛看着自己哥哥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他希望自己的兄长从此像男人一样去生活去工作去梦想去相爱。但这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的长短他现在无法确定：对不起，初航。但我也只能选择对不起了。
　　夏新涛的心很清楚性格的不同和聚少离多的际遇注定他们无法成为莫逆兄弟，但亲情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心底里死去。它会永远活着！
　　但现在，对不起。
　　但现在，也绝不是夏初航的全部人生。因为坚信这一点，所以夏新涛从没有要放弃。他释然地薄唇微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