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19、又见叶菁

　　无边无际的海，是上天流下的眼泪吗？
　　夏初航迎着风，踏着浪，太多的事涌上心头，一年的时间，两个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他的痛苦不言而喻。他是如此渺小，不足以给任何一个人以力量，三十四年的人生在他的手里浑浑噩噩的渡过。
　　“夏初航？”听到有人大叫自己的名字，他回头，看到了夏新涛。
　　“你来了？”
　　夏新涛点点头。
　　夏初航长吁着气，说：“昨天我把夏芊埋葬在这片海，我对不起她，我是她唯一可以想到依靠的人，可是我却忽略了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没能拉她一把——”
　　“她解脱了，所以，你更应该解脱自己。”
　　“我怎么解脱？她那么年轻，我们的父亲毁了她，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让她呆在孤儿院里——”
　　“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她不该像你的母亲，不该走进夏家，不该那么善良安静，可这就是人生，不可预知的人生。恕我直言，不要试图做一个思想家，做个行动派吧，与其不断的因为人生的际遇而惆怅，不如活出自己的精彩，一个没有力量和勇气的人是无法真正帮助别人的。”夏新涛的目光望向海天连接处，他的面容坚定，气定神闲。
　　夏新涛的话触动了夏初航的神经，思想家？原来在自己弟弟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活在精神领域的人，他自以为是的悲天悯人只不过是欲上城楼的多愁善感，多可笑，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新涛，你的话太残忍，但又让我挑不出毛病，也许我真的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态度。”
　　夏新涛突然笑了：“初航，每一次起航都是又一次的开始，新涛，每一朵浪涛都是不一样的起落。看不出我们的父亲还很有诗意，我有点喜欢我的名字了。”在海风和海浪下夏新涛笑自己也变成了思想家。“你的摄影工作室怎么样？”
　　“我这些日子没过去。”夏芊的死让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我看了很多你以前的作品，说实话，我很喜欢，你有天分，一出生就带在身上的敏感和恻隐之心使得你的作品有着某种视野感和厚重感，我想帮你办一个摄影展，有没有兴趣？”
　　“别开玩笑啦，我那些东西只有自己愿意欣赏而已。”
　　夏新涛看了他一眼：“太傲慢了吧？是不是以为别人看不到你想表达的东西，初航，只有自己懂的艺术那是行为艺术，我一向看不懂行为艺术，但我看得懂你的作品。你三年前在非洲拍的一系列照片，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生活，贫穷，饥饿，落后的文明，你不想让更多的人透过你的摄影关注到这些吗？这难道不比你的孤芳自赏更有意义吗？”
　　夏初航被他的话所吸引：“你在说真的吗？新涛？”
　　“我为什么要说假话，我没那么无聊。”
　　“你真会劝人，你很像父亲，你们都是那种可以无形中让别人跟着你们的思路去行走的领导者。”
　　夏新涛打住他的话：“得了，我可不敢像他。告诉我，你心情好点了吗？”
　　初航想了想：“如果呆在夏家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父亲和夏芊也许都不会死。”
　　“又来了。要真是我的话，那顾水盼小姐可就不是你的啦，还想和我换吗？”
　　夏初航不说话了。
　　“好了，两个男人呆在海边实在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时间长了会被人怀疑是——ＧＡＹ。走吧，哥，我们去做点别的。和夏芊告个别吧，她一定希望你过得比她好，做给她看。”
　　哥，夏初航感激地注视着夏新涛。这个时候的这声“哥”，他是多么需要啊，在这个世上还有他的亲人呢？夏芊，今生哥对不起你了，哥不够强大连自己都保全不好，下辈子哥一定要做你最好的哥哥，亲哥哥。夏芊，你安息吧。从现在开始，哥要行动起来，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坚强，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天上的人间相遇，到时候记得要再叫一声“哥哥”。

　　顾水盼在下午六点的时候接到了夏初航的电话：“亲爱的，在做什么呢？”
　　“今天店里的生意不错，我在数钱呢。”听得出初航的声音中少了些许难过，水盼很高兴。
　　“贪财的婆娘。我这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今天恐怕不能去接你了，新涛说让我不能太惯着你。会生我的气吗？”
　　水盼回答：“你和他学不到什么好？不过，他冶好了你的病，冲这一点替我谢谢他。”
　　夏初航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我会的。你早点关店，不要太晚走，回家后记得给我发个短信。”
　　“嗯，那我挂了，再见。”
　　风铃响，说明有客到，今天店里的促销小姐提前走了一会儿，还真就忙坏了水盼，要发财了！
　　“欢迎光临——”
　　客人高挑的身材，戴着鸭舌帽还嫌不够脸上罩着大大的墨镜，径直走到顾水盼的面前，摘下墨镜，是叶菁。
　　叶菁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水盼，那里面盛满着怒气未消的余火，水盼明白好久不见，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我也给方姐打过，她告诉我你和我没什么可聊的。”方姐是叶菁的经纪人。
　　叶菁冷冷的一笑：“别说废话了，陪我喝酒去。”想来也真是可笑又可悲，一年来她的状况和心情双双跌到了谷底，而她竟然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狠毒的女人。不正是这位能言善辩机关算尽的顾水盼毁了自己的一切吗？
　　顾水盼对叶菁有着深深的歉意，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对于叶菁来讲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她在媒体上看到了很多关于叶菁的报道，事情刚发生的那段日子批评和谩骂如潮水一样侵蚀着这个女人的伤口，而作为朋友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哪怕这个朋友只会是她的一厢情愿。
　　“想什么呢？顾水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可怜，尤其是你这种猫哭耗子的狗屁同情。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走了。”
　　水盼连忙拉住她的手：“我去，等我一会。”
　　叶菁打开了车门，顾水盼拦住她：“我来开车。”
　　“怎么，怕我故意制造车祸？”叶菁斜眼看着水盼。
　　顾水盼笑笑：“怕你没喝就醉。”
　　叶菁瞪她，但顾水盼还是上了驾驶座。
　　“想去哪？”
　　“喝酒唱歌的地方。”
　　“蓝城行吗？”
　　叶菁点点头。

　　叶菁一整个晚上又歌又跳，又哭又笑，又清醒又糊涂。红酒，葡萄酒，啤酒，威士忌，白酒，叶菁全身心的投入到迷人的酒精里，不能自拔，也不想自拔。
　　十个男人
　　七个傻
　　八个呆
　　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十个男人
　　七个傻
　　八个呆
　　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那就等着沦陷吧
　　如果爱情真伟大
　　我有什么好挣扎
　　难道我比别人差
　　是谁要周末待在家
　　对着电视爆米花
　　想起你说的情话
　　哭得眼泪哗啦啦
　　十个男人
　　七个傻
　　八个呆
　　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十个男人
　　七个傻
　　八个呆
　　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找个人来恋爱吧
　　才能把你忘了呀
　　像枯萎的玫瑰花
　　心里的雨拚命下
　　从今以后别害怕
　　外面太阳那么大
　　如果相爱要代价
　　那就勇敢接受它

　　十个男人
　　七个傻
　　八个呆
　　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十个男人
　　七个傻
　　八个呆
　　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不再让他离开
　　不再让他离开
　　不再让他离开
　　不再让他离开

　　叶菁唱得很投入，一个人拿着麦克风不放，顾水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近乎疯癫着释放真实的自我，感觉很心痛，她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想象得到，那位３８度先生恐怕是早已恢复了正常体温。
　　“喂，顾水盼，你好没趣啊，过来一起唱。”叶菁大声喳呼着拉起水盼。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你的嘴角微微上翘
　　性感地无可救药
　　想象不到如此心跳
　　你的一切都想要
　　软性的饮料上升的气泡
　　我将对你的喜好
　　一瓶装全喝掉
　　这里最不缺就是热闹
　　你煽情给拥抱
　　烛火在燃烧有某种情调
　　眼神失焦了几秒
　　关于你的舞蹈
　　你慵懒的扭动着腰
　　受不了
　　你随风飘扬的笑
　　有迷迭香的味道
　　语带薄荷味的撒娇
　　对我发出恋爱的讯号
　　你优雅地像一只猫
　　动作轻逸地围绕
　　爱的甜味蔓延发酵
　　暧昧来的刚好

　　叶菁似乎在无意的唱着，可顾水盼听起来却蕴含着太多的意义，对男人失去了的信心，对爱情不再抱有幻想，试图用玩世不恭重新掩饰自己的心。叶菁夸张的唱着，故意跑调，故意大喊，故意的笑，她想用歌舞声平和醉生梦死来伪装自己的真实感觉。顾水盼不敢看她，她知道自己无法弥补叶菁在伤疤被揭开后面对公众的痛苦。歉意和愧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叶菁唱累了，她晃晃悠悠地靠在沙发上，顺手不忘从水盼的眼前拿起了一整瓶酒，水盼想要阻止，想想又放弃了。叶菁看出了她的想法，说：“放心，我买单。”
　　叶菁边喝边笑，她迷迷糊糊地问：“喂，你说男人贱还是女人贱？”
　　顾水盼没有回答，她把叶菁零乱的头发全部拨到脑后。
　　“没意思，顾水盼，你今晚很差劲你知道吗？”叶菁嘻嘻地笑，一支食指指着顾水盼。
　　“你更差劲。”
　　叶菁不愿意了，她试着打起精神和顾水盼想要辩论一翻，她差劲？她哪里不如她了？
　　“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差劲了？顾水盼，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水盼故意气她：“你瞧瞧你自己，坐都坐不稳，混身无力的样子，你预备怎么和我没完，啊？”
　　“你没有同情心，没有爱心，没有良心，你这个女人太可恶了，你打着正义之名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现在倒是可以和那个夏什么来着双宿双飞了，我的爱情呢？谁管，谁赔？”
　　顾水盼反而笑了，总算说句人话了，整晚上一副不死不活装疯卖傻的样子，还以为叶菁真的被打败了呢？
　　“你笑什么？”
　　“酒量还真不错，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很漂亮。”
　　叶菁眯起了眼睛，重新坐了下来。
　　“给我一瓶。”水盼指了指叶菁右手边的那瓶未启封的威士忌。
　　“还挺会挑，挑了个最贵的。”叶菁轻哼。
　　水盼回答：“反正是你买单。”不喝白不喝。
　　音乐停下来了，两个女人靠在一起开始喝酒聊天。
　　“３８度有别的人了，彻底不要我了。”终于，叶菁说。
　　“还好，不是爱情不要你。”
　　“我很爱他”，叶菁像是陷入了回忆，她停顿了好久才接着说：“也许你不相信，他是我这辈子同时献身和献心的第一个男人，当初他的家庭并不同意他娶一个娱乐圈里的人，更何况我的风评一向不好，可是他还是执意跟我在一起，并且用心的说服了父母同意我们的交往，顾水盼，我以为我的好日子真的是来临了——”
　　“别说了，我明白。所以你恨透了我，也恨透了恨他？”水盼不想让她回忆伤痛。
　　“一分钟前还在恨，现在不确定了。在过去没被拆穿之前，他对我总是那么的好，那种好是真实的，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诚意，为了这份好，我不能太恨他，对吗？”
　　水盼问：“你向他解释了吗？”
　　叶菁笑：“解释？我做到了我可以做到的一切，可是他的心终究是过不去，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最后对我说不能说服自己的心接受一个低贱的女人。低贱？他把我的一生总结了，也不想要我的一生了——”
　　顾水盼没有说话，因为无话可说。说服自己比说服别人困难得多，３８度只不过做了一个正常男人所做的正常决定，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他的决定就划分为“十恶不赦”。
　　水盼的手机这时响了，她拿出来，是夏初航。糟糕，她忘了给他发短信，初航一定急坏了，以为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呢！
　　“水盼，你在哪？”手机那端夏初航的声音透着急切。
　　“对不起，我和叶菁在一起Ｋ歌，打过好多次了吧，刚刚太吵了，我一直没听见，着急了吗？”
　　水盼听见夏初航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让我着急，不安。看来我还得每天都去接你才行，新涛的话对于我和你并不适用。”
　　水盼淡淡一笑，初航似乎从来不会对她生气，无论她怎么对他，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休息吧，我打车回家很安全的。”
　　“好，不管多晚给我发个短信，不然我睡不好。”
　　“知道了。”
　　顾水盼放下手机，看见叶菁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
　　叶菁嘴角微微上扬：“这男人也太烦吧，那么啰嗦，不过你们也好像太客气了。”
　　客气？是啊，她和初航之间的确太客气了。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完全符合五千年的中国文明。
　　“顾水盼，我很羡幕你，一个男人可以毫无底线的爱着你宠着你，你是他所有的幸福，这感觉还真是爽。”
　　可是顾水盼一点也感觉不到爽，对于夏初航对自己的感情她有说不出的心虚，她想要摆脱但每当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心虚就会愈发沉重。她配不上夏初航对自己毫无底线的爱，因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毫无底线的爱着夏初航。这样的爱对初航来说太不公平，他清楚但他不去计较，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公平。
　　“对了，３８度的电话号码告诉我？”顾水盼突然想到。
　　“干嘛？想替我报仇吗？不必了，他今天订婚，更何况我最恨的其实就是你。”
　　“订婚？”男人的变化也太快了吧？怪不得叶菁今天会这样不知所措。
　　“是的，订婚，以此彻底和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划分界限。”叶菁顿时清醒了。
　　“爱情不会一辈子跟着你，叶菁，爱情也不会一辈子远离你。”
　　叶菁看着顾水盼：“你还真是会安慰人。”
　　“你会好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叶菁，我们都不是灰姑娘，不会把生活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所谓王子的身上，我不是，你也不是。想去吗？”
　　“什么？去哪？”叶菁问。
　　“去38度先生订婚现场看看，你不想和他作最后的道别吗？还是你不敢去，怕人家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我有什么不敢的？”
　　“好，那我陪你去。咱们给自己一个痛快。”
　　叶菁还真就吃这套，她和顾水盼向目的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