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蝴蝶》雪红雪白

10、爱与被爱

　　顾水盼等在电梯门口。
　　不一会儿，电梯就到了一楼。门开的一瞬间出现的身影令水盼感到一丝眼熟，而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低着头离开了。水盼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叶菁的那名“粉丝”。
　　是他，就是那个人！他到夏氏做什么？
　　顾水盼想了想，来到了前台。
　　“杨小姐，刚刚出去的那个男人有登记吗？”
　　“啊，我看一下，他是太森建设的李龙先生。”
　　“他来找谁？”水盼问。
　　“找夏副总。”
　　“有预约吗？”
　　“没有，我直接拨通的电话，副总听说是太森建设的李龙先生就让他上楼了。”
　　水盼笑了笑：“他经常来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谢谢你杨小姐。如果他再来，麻烦你第一时间打手机给我好吗？”
　　前台人员点点头，她只是这家公司里最微不足道的小职员，这些大人物让自己做什么只能照做就是了。
　　顾水盼亲切的说：“非常感谢。这是我的手机号。”
　　顾水盼难得自己走进了夏一洛的办公间。
　　“是你——”很明显，夏一洛对她的主动登门有些意外，这女人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副总好像很怕见到我。”顾水盼到是一副轻松惬意，在环顾了“金碧辉煌”的四周之后，身影选择站在了巨大的鱼缸面前。
　　“怕？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会自抬身价？”
　　“有一点你和夏子丰到是很像？”
　　“什么？”夏一洛走到她的旁边。
　　“养鱼呀！你很崇拜你的父亲，虽然你不承认，但你却处处学他，却总是学不到精髓，唯有养鱼遗传了乃父遗风。”
　　夏一洛的脸色暗了下来：“你在取笑我？”
　　水盼的目光还是盯在那一条条灵动跳跃的鱼儿上，丝毫不关心一旁的副总已经变脸。“怎么会是取笑，瞧，它们游得多得意，对鱼来说你是一个明主。”说完她还呵呵的笑。
　　“看来顾特助很闲呀，我搞不懂新涛为什么要请你，难道也是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吗？”
　　“别忘了，我手上可是还有夏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呢？你觉得自己英明伟大的父亲会把它扔给一个漂亮的脸蛋吗？”
　　“那百分之十对你来说的确重了，你可以卖给配得上它的人？”
　　顾水盼背靠在鱼缸上，歪着脸看他，说：“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你最配得到它，对吗？”
　　夏一洛冷笑，很显然他势在必得，也不急于一时。
　　“一洛，你永远也无法青出于蓝。你这人虽胸有点志却目光短浅，想力挽狂澜却又处处急功近利，做儒商你缺少风度和气量，做奸雄又不够狠不够绝。你呀，只能做不伦不类的夏一洛了。”
　　“逞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水盼还在笑：“瞧瞧，又来了，明明心里气得要命，表面还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而且还让人看出来了，这是何苦呢？在老熟人面前省省吧。”
　　“顾水盼，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他提醒她，已经过了近两个月，还有不久这个女人就会躺在他的床上，到时候他会让她明白自己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是还没到吗？稍安勿躁。”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夏初航已经被公安逮到，而且他已经承认是自己杀害了父亲——”
　　这番话搓到子水盼的痛处，她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夏一洛得意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要找回所有被她压住的尊严：“我还要告诉你，你想象不到初航竟是一个地道的瘾君子，两年了，想想两年前正是你把他推向了深渊，顾小姐，你还相信他吗？相信一个吸毒的人的绝对清白吗？不过，真正害他的人不正是你吗？你利用了他的感情摆脱了我的父亲却也狠狠地伤害了我可怜的弟弟？怎么，还有心情消谴我吗？”
　　瘾君子？吸毒？
　　这怎么可能，这些可怕的字眼怎么可能和温和善良的夏初航联系在一起？这太出乎水盼的意料了，她看得出夏一洛不是在逞口舌之快，他不会编织这样一个谎言仅仅为了一时的快意，他还没有那么小儿科，他还不至于如此幼稚？可是，他说的是夏初航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回换成夏一洛“轻松惬意”了：“顾助理，还和我一起赏鱼吗？”
　　水盼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她按下了通话键。接下来对方所说的话让顾水盼几乎崩溃，她跑出了夏一洛的办公间，也跑出了夏氏集团。
　　夏初航自杀了！
　　对于顾水盼来说这是最可怕的消息，她知道在这座城市没有一个人会像夏初航一样毫无目的地爱着自己，爱到接受她的过去，她的孩子，她的名誉，她的一切，甚至在她明白地告诉他自己只是在利用他的时候这种爱依然炙热的燃烧。这是一种完全不要回报的爱情，想她之所想，爱与被爱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来做，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前，顾水盼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至纯至诚的情感！她太坏了，她竟然没有因为感动而爱上他，她怎么会那么冷漠，那么残忍，她怎么会以为别人都同她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当手术室的灯灭，当医生走出那扇门，顾水盼急切的走上去大声地问：“他死了吗？他死了吗？”
　　医生回答：“手术很成功，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张含英适时地出现在了水盼的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她从没见过顾水盼如此脆弱和无助的表情，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和夏初航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但她同样祈求他活着。
　　方明示意张含英，含英瞪他，但也把顾水盼拉到一旁的长椅上。
　　“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还是得告诉你这是他第二次自杀，在戒毒所醒来后他就主动找到我们承认夏子丰是他杀的，说他当时毒瘾发作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可能。”水盼打断含英的话，她坚决不会相信。
　　“姐，他所叙述的事实和案发现场的情况基本吻合。”
　　“含英，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张含英看了看方明，方明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姐，我希望你能冷静面对现在的一切，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在任何人的控制之内。还有我想告诉你，夏初航其实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他染上了毒瘾，也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今天的情况实在太危险，所以方队长让我通知你过来。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你来这一趟。”
　　“通知夏家了吗？”
　　“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就通知了，只有夏新涛经常来看他，还有夏家的那个养女夏芊来过，其他的人都没看到。”
　　顾水盼长出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我去陪陪他。”

　　夏初航缓缓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纯净的白，这是天堂吗？他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是，水盼怎么会在这里？流着泪的水盼正望着自己，不可能，他不能再想起她，他从来无法给她真正的幸福和依赖，他不要在这里见到她，他要她在人间，在人间获得她所渴望的一切。然后，他会看到，他会高兴，他也会幸福。
　　“你醒了？初航，你终于醒了。”
　　是的，这一次夏初航终于醒了，可他宁愿永不再醒来，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场景。水盼看到了如此不堪的自己，这个想法几乎让疼痛猛烈地贯穿他的全身。
　　“不，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马上离开。”夏初航大声的说，闭上眼睛狠心不看她。
　　“夏初航，你口口声声想要我得到幸福，可是自己却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去死，请问你死了，我会得到幸福吗？我会在愧疚悔恨中度过一生，这样的一生又何谈幸福？”
　　夏初航看着顾水盼：“不，你不会的。你会伤心你会难过你也会愧疚，可是你终究会摆脱的，你是顾水盼，你的人生哪怕失去一切也永远不会沉沦。”
　　顾水盼笑了，她的手抚摸他的脸：“有气力说话了？初航，看着我，真的就舍得离开我吗？再也看不到我，听不到我的声音，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舍得吗？”
　　“住嘴，你不要再说，你是个女巫，你总是在蛊惑我，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你出去。你能不能不这么残忍，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夏初航？”
　　顾水盼一刻也不放他的手：“省点力气吧，你从来就说不过我也拧不过我，认命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在可怜我吗，在施舍一点卑微的感情给一个吸毒犯吗？顾水盼，我不要你的同情怜悯，我不要，我从来就不要。”
　　“看，还要喊吗？你的生命力这么旺盛，老天爷不会要你。初航，忘记过去所有的一切好吗？我给你的伤害，你给自己的伤害，给我一个机会让顾水盼爱上你好吗？”
　　顾水盼爱上夏初航？这真的是天大的诱惑，他动摇了，他怎么可以轻易地动摇，她怎么可能爱上自己？他配得到她的爱吗？
　　“不，你在骗我，在诓我，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死，所以也不用委屈自己的感情，你——”
　　“我从不委屈自己，初航，爱我让你觉得委屈吗？”
　　“不——”夏初航急切地解释，他看到顾水盼略带着失落的表情，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可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错了，顾水盼是故意将他，让他就范！
　　“答应我，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爱我。不想爱我了吗？”
　　“可是我已经向警方承认了父亲是我杀的。”
　　“事实上你没有杀他，对吗？”
　　夏初航的眼中有着难忍的痛楚，他好想说出一切，可是想到那些他的胸口都几乎窒息，他发过誓永不再提。
　　“是的，我没有杀他。可是——”，恐怕已经不会有人相信了！
　　顾水盼甜甜的笑，把夏初航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她要温暖他，温暖他的身体和生命。
　　“我相信，从未怀疑。”
　　从此刻开始，她要忘却脑海中那双“凛冽也灸热”的眸子，她再也不会胡思乱想，想那个人的有情或是无情，想那个人的骄傲或是轻视。这并不难的，不是吗？顾水盼，做人不要太贪心，爱与被爱并不一定会同时降临，你已经拥有了被爱，为什么不努力地“爱”上被爱！
　　夏新涛想要打开那扇门，他已经站得足够久，可是，眼前的情景似乎没有自己存在的必要。他独自走到走廊的尽头，坐在安静的长椅上，那个清晨彼此带着痛苦的试探和失控想来连一朵浪花也不是了，顾水盼已经做出了选择，或者她根本无需选择。他回到了中国，难道仅仅是为了与这个女人短暂的一相逢吗？
　　“怎么不进去？”
　　夏新涛抬头，是那个女人，那个能令自己时刻准备疯狂的女人。
　　“好像不太方便，你要走？”他故作无谓，在心中嘲笑自己的虚伪。
　　“打算回家做一些初航喜欢吃的东西，晚一点再过来。”
　　“哦，那走吧。”
　　顾水盼停顿了会，说：“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误会与否还重要吗？
　　夏新涛笑笑：“收到，原谅你。”
　　“我先走了，去看看他吧，你去了他会很高兴。”
　　顾水盼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没有给夏新涛留下任何可以多一丝揣想的空间，这就是那个女人：因为坏，所以好。坏得刚刚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