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夏雨的梦幻》涵宇

1、上、相遇是缘吗

　　(之一) 那一场夏雨的梦幻

　　那是一场夏雨的梦幻。
　　他至今也不能明白是什么曾把他们那么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也不明白最终又是什么把他们宿命的分开.缘来缘往，他们在时空中穿梭，不断的相遇又不断的分离，他无法说再见也无法将她挽留。有些人就是这样，注定一生就只能远远的看着她，看着，直到自己老去。
　　在酒吧的PUB里看见她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很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喝一杯鸡尾酒，看着周围的一切，无所顾忌的眼神和无所期待的细长苍白的手指，她看着周围疯狂的安静的人群。那种眼神让他突然很害怕。那是一种魔法师看着水晶球的目光。他很快的移走了目光。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水晶球里的一个小小木偶。
　　他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他就那样站在雨里，不知该想些什么。雨水顺着头发，裤脚流下来。他静静的走进去，开始计算那些繁琐的数字，那是他喜欢的工作。也或者并不喜欢，只是工作而已。很多的数字，很多的公式，很多的定律。他就安静的在它们之间游走，这样就可以很平静。
　　越是脆弱的动物就越是容易明白自己的伤口。他不是个英雄主义的人，却常常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或者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他需要的东西。他只要活下来，不离开他的数字就可以了。真的不再需要其它了。
　　他唯一害怕失去的也许只有生命而已。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害怕。死亡对于他是陌生的。他害怕没有把握的东西。
　　就像她一样，他知道知道自己一生都不会完全拥有她。
　　走出研究室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你在这里工作。”她说。脸上简单的微笑，有点孩子气的天真。
　　“啊。”他也笑笑。
　　很少的语言也许是他的习惯也或者是害怕暴露。沉默是一种安全的自我保护。他开始走了，没想到她会跟上来。一直跟着。
　　“你,有什么事吗？”他问。没有好奇，仅仅是一种询问。
　　“没什么。好奇。”她笑笑。转身离开。
　　“请等一下。”他不知该怎样开口，还是说了，“你愿意到我那里坐一下吗？”他说。终于说出了。
　　“呃？哦，好啊。”她说，不确定，却也不迟疑。
　　他反而吃惊了。他只是这样问一下的，没有期待答案的。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想过也许某一天他会带某个人回去他的7楼的叫做家的地方。可他不知道把她带回去接下来该作些什么。
　　钥匙轻轻旋转，房门打开了。他们走进去。彼此没有语言。
　　“你经常去那家PUB吗？”她问。很懵懂。
　　“啊？啊。”他看着她，又很快转身。“不经常去。感觉孤单时才去。”他说，“你要冲凉吗？”
　　她笑笑，单纯的笑。很快的又停止了笑，有些紧张。“你先吧。”
　　他出来的时候她睡着了，斜躺在沙发上，脸上平淡安静的表情，没有微笑。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她蜷缩的像个小动物。她应该很年轻，或者说很幼小。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发。透明的皮肤。可以在一个陌生人家里睡着。
　　他把她抱上床。然后在她身边躺下来。很安静的睡着了。真的好安静。安静到当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那个女孩离开了，什么也没留下。他迷惑了。那是一场梦吧。
　　枕边有种淡淡的味道，像是很小的乳儿的味道。飘渺而虚无。
　　上班时他的女朋友说他今天精神很好。他笑了。的确是很久没有像这样睡了。他已经忘了她的样子。这样也许是好的。可他记得那味道。那是个年轻的孩子，他对自己说。他30岁了。
　　黑暗，他擎着咖啡，不停的计算那些论述很多次的公式。看着时针分针静静的走动，看着曙光渐渐亮起来。他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镜子中的是黑黑的黑眼圈。这是属于他的夜晚。
　　工作还有咖啡。下班时他带了女朋友回来。他们在黑暗中□□。然后她要离开。
　　“你不留下吗？”他问，眼神懵懂而无助。
　　她笑了笑，还是走了。“明天要上班。”她说。她是喜欢用句号而很少用问号的女人。
　　他爬起来擎着咖啡，在灯下重新计算那些论述过很多次的公式。看着时针分针静静的走动，看着曙光渐渐亮起来。然后他换了衣服准备上班。镜子中的是黑黑的黑眼圈。他是瘦的，英俊的。没有表情的。
　　“我们分手吧。”他说，在办公室吃快餐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一杯咖啡泼到他脸上。她凑上唇吻了他。“再见。”她的眼泪在眼角闪闪。“爱一个男人，就是为了等待被抛弃。”她笑着说。
　　他静静的坐着。黑色的咖啡沿着脸颊一滴一滴。
　　他很讨厌医院的味道。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闻到那股枕边的淡淡的香味。他以为他忘了。可他竟很快记起了这味道。是那个女孩。穿了校服的女生。他没有追上去。他不能做些什么。
　　“是你?”女孩走上来。简单的微笑。
　　他微微笑着。落托的点头。转身要离开。
　　“可以请我吃个冰激凌吗？”她问，期待的目光。
　　他静静的看着。他无法拒绝。
　　他看着她吃。她吃的很尽兴。一生都吃不腻呢。她说，如果一生都可以吃那该多幸福哦。嘴角粘着奶油。他突然伸出手替她擦掉了那块奶油。她没有任何反应，仿若理所当然。他却忽然为自己的行为不安起来，手局促的不知该放在哪里。她微微笑着。这笑容让他很快轻松了，于是那僵硬的脸上也泛起一个微笑。
　　天黑起来。他沉默着说再见。
　　我能跟你回去吗，她说。
　　手指忽然痉挛。他沉默了，不知该怎样回答。最终还是带她回去他的叫做家的地方。他的书桌很低，上面有一本漫画，是几天前哥哥的孩子带过来的。她很开心的坐下来，然后开始翻。脸上有满足的微笑。他看着忽然很安心。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尤美。她说，抬起头看着他。他看见她伸出手轻轻扶上他的眉头，慢慢伸展那浓郁的眉。不要皱起眉头，好吗？她说。他垂下头去，无可抑制的深深啜泣。她小心的把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仿佛在安慰一个小婴儿。没有惊讶，没有语言，没有其它的任何动作。在地板上，他把头贴近她小小的怀抱并被她拥抱。
　　他渴望这样一句话。一句带问号的话。
　　我不能睡眠。我总是看着曙光慢慢充满我的房间，然后绝望得去上班。他低低的在心里说，有清凉的泪水滑落下来。他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会信任这个小小的女孩子，他甚至不曾让自己的女朋友知道。此刻他只是想说，想告诉她。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他躺到床上。她微笑的看着他。闭上眼，她说。
　　你不会离开吧。他说，眼中有祈求的迷离。夜晚让他孤单如孩童。
　　不会，直到你睡着为止。她说，轻轻合上他的眼睛，轻轻的坐在他旁边，然后躺下来。
　　他像个得到满足的孩子一样没有表情的微笑。
　　清晨。阳光。有个女孩在他旁边睡着。他笑了。轻轻离开床，看着她小小的清亮的额头。
　　上班的路上他有着愉快的步伐。后来忽然震惊的站住了。想起一件令自己害怕的事：他看着她小小的清亮的额头，然后把一个吻印在上面。脚步忽然凝重起来。
　　办公室有年轻的小姐向他微笑，他是淡淡的冷冷的，英俊而迷人的。忽然觉得很快乐。于是他的脸上出现一朵郁金香一样大大的笑容。我无法想更多，只要我可以入睡。
　　回到家的时候，忽然很怕开门。他在门口徘徊，然后下定决心的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还在。很急切地冲了进去，走近时又放慢了脚步。
　　你回来了？她说，外面下雨吗，很大吗？你衣服湿了。
　　是啊。你，不回家，妈妈不会担心吗？
　　她去了别的城市，出差。我煮了面，你要吃吗？她说。
　　呃？哦。立刻坐了下来。
　　他吃着浆糊一样的面，心里很温暖。而脸上的表情却很凝重。抬头看见她又在看那本漫画。她究竟看了多久。
　　外面哗哗的雨声。是夏天的雨，很飘摇。
　　“我们去约会好吗？”她说。
　　“呃？”他抬头看她。
　　“就去公园吧。”她说，“你会去吗？”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不要回家吗？”他终于问。
　　好啊，她说。
　　他没有起身送她，他只是转身看着门轻轻合上。没来由的，他忽然走到那扇门的面前，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他静静地站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扇一直在这里的门。它在这里多久了呢？

　　她站在那扇门的外面。后背轻轻靠在上面。夏天的清亮的感觉。她静静地站着，然后离开。她是可爱的女孩子，没什么能让她牵绊。
　　寂寞的家，还有年轻的敏感的空旷的心灵。记忆离开了我。她爬上床开始想明天该穿什么去游乐场。她不敢睡着，她害怕自己会马上忘记，忘记白天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我不能带走这记忆，就请在记忆没有离开时让我记得你。
　　她拨了他的电话。如果可以有个人在身边，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害怕呢？

　　电话响了。他惊恐的转身，笔掉在地上。没有人在这时打来电话过，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在这时打来电话。
　　“你好。”他的声音很颤抖。
　　要我说故事给你听吗？你应该先躺到床上。闭上眼。声音轻而柔。
　　他认出是她的声音。没有理由，他微笑并且听从了这个命令。丢掉鞋子，爬上床，听她说故事。
　　这是德国的童话。有一个很小的小女孩，她总是记不住任何发生的事。白天的事发生，黑夜离开之前她就会忘记。可是她却很快乐。因为她并不需要记忆这种东西。她总是喜欢想象在一大片花海中飞翔，那片花是那么的美丽。她想即使有一天自己不再记得那个美丽的地方，但是美丽的感觉还是会存在的。所以她很快乐……
　　后来她听到轻柔均匀的呼吸声，于是她放下电话。
　　闭上眼，希望可以看见一片美丽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