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皇室）》灯半昏时

6、第六章

　　深夜的微风拂过窗边，洒水器的声音在一片宁静中清晰分明。
　　东宫等到了主人们的归来，一切回到了正轨。
　　顶楼的全景主卧被划分成二，由一个起居室相隔，池律担起了他该担的责任，对嘉仪的居住关照得事无巨细，从生活用品到活动范围，早早地印了一本《东宫生活手册》给她，又亲自带她熟悉环境，在月光下走遍了整个东宫。
　　等到安顿下来，时针直指午夜，古典乐若有若无地播着，他们都有些虚脱。
　　西奥被女官通知了他们归来，匆匆踩着皮鞋回到主起居室，边点着IPAD，边调整了沙发上的靠枕让主子靠得舒服，“明天是二位殿下第一次一起上学，为了不在皇大引起骚乱，司机早上七点会来接二位……”
　　嘉仪仔细想了一下，将两腿翘在茶几上：“我明早没课啊。”
　　“哦对，”一旁的温楚恍然大悟地接话，从背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眼前：“这是新的课程表，秘书会新安排的。”
　　“经济学硕士课！？……”嘉仪看着表，一下子坐直了身面对温楚：“他们吃错药了？先不说我学的是设计，这经济学的硕士课程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传媒管理那边说皇太子夫妇互相选修对方的课程，有助于建立恩爱形象……”
　　“什么？”
　　温楚刚一说完，池律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是说，我也要去听室内设计的课？”
　　西奥再一次安静地往后退了一步。
　　自古以来，这皇室家族和皇室秘书会就是敌对关系，但为了避免皇室掌权太甚，秘书会是直接听令于总理的，所以即便池律再生气，没有总理的批准，他就算是当上了皇帝也不能随便裁掉秘书会的人，但身为皇太子，发脾气骂骂人还是可以的：“……传媒管理的谁，张雅？李长宴？不，算了，西奥，给我接通安娜的电话……”

　　安娜是前年刚上任的皇室秘书会会长，雷厉风行的性格是温楚的十倍有余，所以谈判结果可想而知——皇太子惨败而归，次日嘉仪准时出现在了经济学硕士的课堂上。
　　这回面对他们的，不是数以万计的闪光灯，而是数以万计的手机，护卫队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出动了警察才拦住校园里的骚动。但拜第一天薄弱的护卫队所赐，学生们几乎将嘉仪每个角度的的样子都拍了下来，于是卿池最大的网络论坛上出现了神贴——《卿池首任360度无死角皇太子妃》，楼主收集了嘉仪同一姿势下360度的各种照片，证明了她无死角的美丽。
　　这贴被疯狂转载，所有图片被拼接发到微博，迅速登上了所有大型网站的热点，让嘉仪一夜之间有了成员数庞大的粉丝俱乐部，也成功让本就讨厌她的池律粉丝更讨厌她。
　　因为这强烈的喜欢与讨厌的感情，两个粉丝团开始掐架，甚至因为骂得太狠引发了流血事件而受到重视——事件成功被列入皇室秘书会例会的会议事项中。

　　这种连锁反应，池律习以为常，嘉仪胆战心惊。
　　自从事发，她就请假不去学校，只窝在起居室的沙发椅里，病蔫蔫地捧着热奶茶，想想那事件还有些后怕，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池律坐在圆桌背光处，看着她连续两个小时都以同一个姿势待着，摇了摇头摘下眼镜叫她：“喂。”
　　“恩？”她看了一圈屋里没别人，懒洋洋地应答。
　　“很在意？”
　　“当然很在意，有一群甚至不认识你的人为了你去打架……这种事真的很荒谬啊。”
　　嘉仪绘声绘色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放下茶杯披着毯子坐到他对面，“你不会连这个也习惯了吧？”
　　池律点点头，玩着一支钢笔：“曾经不是有我欺负大公主的新闻么？那时候Em的粉丝团在公众场合让我签名，递给我的笔上粘了强力胶，给我的饮料都混着辣椒粉……现在好几个人还在监狱呢……”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但成为无聊的人们关注的对象，成为他们争执找茬的理由，成为他们欢笑的理由，这也是皇室存在的意义之一。
　　嘉仪觉得自己还有太多要学。
　　“比起这些，中秋家宴你准备好了？”池律从公文里抬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嘉仪头疼地几乎想往地下一瘫。
　　中秋家宴是卿池皇室每年中秋都会举办传统活动，当然，一如既往的全球直播，对于卿池的市民，看皇族的中秋家宴是和春晚一样的存在，她们总会吃着月饼赏赏月看看皇室家宴的趣事。所以家宴上有很多皇族之间吟诗作对猜灯谜的活动，这简直就要了嘉仪的命。虽说她出生于书香世家，从小耳目渲染了不少，用来写写白话文，背背古诗词是没问题，但让她作一首文言文的诗？这可没有准话。
　　偏偏人家皇太子张口就来，给她做示范的时候十分钟作了三首，激起了她的胜负欲，面对着秘书会的询问，她自信满满地拍胸脯：“我能！”
　　结果……
　　“你教教我吧，我去上古诗课那教授简直就在说外星语。”
　　她不得不求助于他。
　　“我很忙。”他马上低头苦看文书。
　　“你以后也不当皇太子，这么努力干嘛，先教教我嘛……”她学着电视剧里的嗲女人，坐到圆桌上，指头一伸合上他的文件夹。
　　没想到池律刚好吃这套，顺水推舟地往椅背上一靠，幽幽叹了口气：“作诗这种事是需要积累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你……算了算了，你跟我来……”他站起身，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带她走到书架前，“过去这些年这整个架子的古书我都看完了。”
　　月光透过洛可可式的窗户照亮了书架，嘉仪的毯子早已掉落字半路，现在只剩单薄的真丝睡裙。
　　她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
　　《容斋随笔》……她听都没听过。
　　池律给她换了一本简易《诗经》，指了指她窝了大半天的沙发：“你坐下，我教你。”

　　于是，当甄怡萱捧着中秋晚宴的资料由西奥带领走进起居室时，看到的画面很温暖，很暧昧。
　　皇太子夫妇一起在看一本书。嘉仪散着头发，缩腿而坐，双手捧着书细细地读，池律坐在她身边，坐得很近，却没有挨上，左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很认真地听她念，时不时开口纠正或解释。
　　他们甚至没有听见甄怡萱响亮的高跟鞋触地声。
　　西奥合上张成“O”字形的嘴，心想，这下完了，某个醋坛子要打翻了……
　　“律。”甄怡萱唤道。
　　这一字惊醒了在诗词的世界遨游的嘉仪，她猛地站了起来，看看一动不动的皇太子殿下，又看看自己的一身睡衣，“呃……甄小姐。”
　　“这个点怎么来了？”池律还是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没动。
　　甄怡萱无视了嘉仪，目光只盯着池律，整个脸如同打多了肉毒素一样，平整，无表情：“我在秘书会帮忙给中秋宴做策划，张部长知道我们熟，就让我来送材料……我，没有打扰什么吧？”
　　“呃，没有。”
　　“有。”
　　同一时间，两个答案。
　　西奥火速往后一站，盯着墙，这墙真白啊。
　　甄怡萱还站在原地，微微变了脸色，因为那个“有”来自池律。
　　嘉仪对面前女子的印象还停留在马尔代夫，她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所以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忙解释：“没有没有，池律只是在指导我的诗词创作，其实我们刚好读完……那，我先……”
　　“太子妃殿下。”
　　甄怡萱公事公办的声音和那日判若两人，短发干净干练，“池岳将会回国参加中秋宴，后天到达，他特别要求殿下您去接机。”她直呼了另一个皇族的名字，只为能在嘉仪面前占上一点“和皇室家族很熟”的优势。
　　“我？去接诚启世子？”嘉仪蹙眉。
　　“哥什么时候说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池律也表示了关注。
　　池岳是皇位的第二继承人，理应随时待在国内以防万一的，但一次外交访问之后，他和某欧洲小国的王子达成了友好的兄弟关系，待着就不走了。皇帝皇后都拿他那放荡不羁的性子没辙，他便自由自在地在外留学将近五年，五年里没回过一次国，平时和皇室的联络也少，最多就是在MSN上问问表弟池律的近况。即便皇帝和皇后年年派人去做他的工作，但无论是春节还是中秋，他都决定在异乡渡过。最后秘书会也选择了低头，赦免诚昱亲王和王妃参与皇室活动，让他们可以乘机飞去异国看儿子。
　　现在突然之间说要回来？
　　池律知道自己平时很没心没肺，也没什么认真样子，但他受了全卿池最好的高等教育，他不傻，这次突如其来的回国事件绝不是池岳的一时兴起。
　　只怕卿池风云要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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