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世纪》叶臻

15、第十五章

　　回到了家，张自力照常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可是今天很奇怪，没有人应声。“都不在吗？”张自力觉得有点不寻常，“老爸，小芬？”他又喊了一声。
　　“啊，力哥……”小芬的声音。“你，你回来了。”她从楼上走了下来。
　　“自力啊，”秦锦也跟着出现了，也是从楼上下来。
　　“你们？”张自力很是不解，皱起了眉来，“大白天，怎么都躲在楼上？”
　　“哦，没，没什么。”秦锦打哈哈，“啊，吃饭吧，吃饭吧，去换件衣服，就吃饭了。”他说着，往厨房跑。
　　“我帮你啊。”小芬看到张自力转向看自己，立刻低下了头，也闪进了厨房。
　　“啊，自力啊，你回来了。”这时，陈丹又从楼上下来，“快啊，换衣服吃饭。今天表舅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哦，我就来。”张自力点了点头，回房去，但心里一阵嘀咕，今天这家里的人真的不太对劲啊，不知搞什么鬼。
　　不一会儿，张自力下楼来，秦锦他们已经坐在桌子边等他了，于是，他便坐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菜，张自力觉得今天的胃口似乎特别好，端起饭碗，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可是，没多久，他便发觉一桌子的人，胃口好的似乎只有他一个，另外那三个人，虽然端着饭碗，但却没见动过多少，而且，几个人轮番不停地对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放下饭碗，问。
　　“没，没什么，”秦锦笑了笑，“我们看你胃口特别好。”
　　“哦，今天公司的事很顺利……”张自力淡淡地答道，一想到自己的计划毫无障碍的进行着，心里不由一阵爽利，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
　　看到张自力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秦锦他们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秦锦和陈丹不约而同地向小芬使眼色。小芬看看父母，又看了看专心吃饭的张自力，轻轻摇了摇头。但是，秦锦似乎没打算放过她，又伸腿踢了踢，没想到，这一下，却碰到了张自力。
　　“嗯？什么事？老爸？”张自力停下来，看向秦锦，他早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不对，但是，又猜不到秦锦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嗯，这个……”秦锦看看张自力，又看看小芬，“小芬啊，还是你告诉你哥吧，你们年轻人，说的话比较明白。”
　　“到底什么事？”张自力再看向小芬。
　　看到张自力望过来，小芬有些尴尬，放下了饭碗，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小芬？”张自力又问了一声。
　　“力，力哥……”小芬瞥了一眼张自力，低低地说，“今天，今天……其实，我先前打电话到你公司，就想跟你说了……”
　　“我公司？”张自力想了想，上午的确是接到过小芬的电话，自己那时还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地打电话到公司来，却只是说一声自己的信用卡落在家里了。
　　“其实，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今天上午，警局……”
　　“警局？”听到这个名词，张自力有点奇怪，怎么无缘无故又提到警局来。
　　“对，警局打电话来通知我们，他们通知我们……”
　　“什么？”看着小芬的吞吞吐吐，张自力实在觉得没有耐心了。
　　“他们，”小芬看向秦锦和陈丹，后者则都盯着她，“他们说，宁姐没有死，她今天回香港来了。”说完这句话，小芬立刻低下了头，不再出声。
　　“宁姐？田宁吗？”张自力看着秦锦他们，“她回来了？”
　　“是啊，”这时，秦锦点了点头，“她没有失踪，现在回来了。”
　　“那又如何？”张自力想了想，“她怎么不在呢？她不是我太太？”
　　“呃……”秦锦看了看陈丹，觉得这个问题就是最麻烦的了，“田宁说，她暂时不想回来住，她住原来自己的那栋房子。”
　　“她还说，她过几天就请律师来，和你办离婚的事。”一旁的陈丹，又口快说了出来，秦锦和小芬立刻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吗？”张自力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激烈，“她要离婚？也好，如果能联系到她，让她律师把信寄到公司去，比较方便。”
　　说完这些话，他放下了饭碗，“好了，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自力……”秦锦看着他，觉得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过了头了。
　　“我没事。”张自力还是淡淡的语调，“我不知道以前我们怎么样，我只知道，现在她如果站在我面前，可能我都认不出她，离婚有什么不好？”
　　“可是……”
　　“我会处理的。”张自力阻止秦锦再说下去，“我出去一下，就这样。”
　　看着张自力径自出了门，秦锦他们都是说不出的沉闷，心里不禁想着，他真的没事吗？

　　某餐厅。
　　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吃着菜的芊芊，武俏君低头对着自己的那份牛排，都不知该怎么下嘴好。
　　“怎么了？不合胃口啊？”芊芊发现俏君似乎还没动过一口，有些奇怪。
　　“不是啊，”武俏君摇了摇头，“我是看你吃得那么斯文，不敢动口。生怕我一张嘴，吓死你啊。”
　　“你啊，”芊芊皱了皱鼻子，“就会开玩笑！”
　　“好了，”武俏君甩了甩头发，“今天那么好，约我出来吃饭，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芊芊看着她，“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么？”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武俏君笑了笑，“我是很奇怪，你今天不用给徐飞做饭吗？约我出来吃，那他怎么办？回家吃泡面啊？”
　　“徐飞？”芊芊听到这个名字，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看到芊芊这个样子，武俏君觉得一定有事。
　　“他最近很忙，已经有几天没回来吃饭了。”芊芊喝了一口水，说道，“有几天，还没回来睡呢。听说，他们好像在办一件大案子。”
　　“工作嘛！”武俏君安慰道，“男人总是工作重要些，何况徐飞的工作是保护所有香港市民的安全。”
　　“我也知道，所以，我不想烦着他，”芊芊温柔的笑了笑，“我只能找你陪我了。”
　　“哎，我就知道，我是个替补！”武俏君佯装失望，摇了摇头，但随即就笑了出来，“不过，算啦！你肯请我吃饭，我还是很乐意的。”
　　“你……”芊芊看看她，无奈的笑了。

　　送了芊芊上了计程车，武俏君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着。这个时间，家里一定是有成对的人的，哎，不管是老爸和香姨，还是阿杰和素玉，反正都不需要自己这个电灯泡，没办法，只能随便走走了。
　　徐飞，想到了这个名字，武俏君不由记起刚才芊芊的话，他最近很忙吗？居然忙得连陪芊芊的时间都没有，哎，他这个人，真是太粗心了。芊芊回香港来，也已经不少时间了，怎么徐飞对芊芊还是没有表示呢？武俏君想到自己那时决定去法国一段时间，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徐飞和芊芊的婚礼，因为在她的预料中，徐飞应该早就向芊芊求婚了。可是，没有想到，直到今天，自己都从法国回来了，他们两个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怎么回事呢？武俏君自己都觉得有些纳闷，以前自己和徐飞在一起的时候，他那么紧张芊芊，可是芊芊真的回到他的身边了，他却怎么不再珍惜了呢？难道……武俏君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以前，是芊芊的影子夹在她和徐飞之间，那么现在，角色兑换了，是自己的影子夹在了徐飞和芊芊之间……可是，她又努力想了想芊芊和徐飞的表现，他们那么合拍，一点也没有芥蒂的样子，不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啊！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武俏君觉得有点点复杂了……

　　突然，“吱——”的一阵急刹车声音惊醒了正在沉思的武俏君。一道亮光打来，刺得武俏君眯起了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武俏君愣愣地看着停在身前的车。
　　“小姐，你怎么这样……”车里的人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是你，武俏君？”
　　听到来人居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武俏君又是一愣，随即回过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就这样从马路中间走了出来，而现在，正大咧咧的站在马路的正当中。
　　“对不起，”她转回来，抬眼看到了对方的脸，她又呆了呆，然后，问，“张先生，是你？”
　　“很巧啊。”张自力点了点头，想到今天白天还让秘书“预约”见她，没料到，晚上居然就“撞”上了她，真是非一个“巧”字就可以形容的，“你刚才那样，很危险的。”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张自力不由皱起了眉。
　　“啊，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武俏君有些歉然，“真的不好意思。”
　　正说着，忽然一阵喇叭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张自力与武俏君不由都看了过去。原来张自力的车停在了路中央，挡住了后面的车辆，人家正在按喇叭催。
　　“不好意思，”武俏君连忙向旁边让。
　　“我有话跟你说。不介意上我的车吧？”张自力看着武俏君，问。
　　“啊？”武俏君没想到张自力居然会有话对自己说，“上你的车？”
　　“是啊，”张自力撇了撇嘴，“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叭……”的一声，又传来后面的喇叭声。
　　“哎，好了。”武俏君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只得点点头，开门上了车。

　　一路开了几个街区，张自力找了个位子，把车停了下来。
　　“你说找我有话说。”武俏君看着张自力，想到自己前一阵子明明打算好再去见见他，但因为忙着忙那却一直忘记了，不由一阵心虚，记起刚才张自力居然说有话跟自己讲，便先开口问了。
　　“嗯，我有些东西要给你。”张自力说，“不过，现在没带在身边。”他看了一眼武俏君，“我约了你，后天下午三点见面。不过没想到，今天居然就遇上你。”
　　“你约我？”武俏君显然没有想到。
　　“嗯，”张自力点了点头，“我打算把东西给你，现在碰上了，但是我没带在身边，所以，我后天还是会去你那里。”
　　“你给我东西？到底是什么？”听到张自力几次提到要给自己东西，武俏君很是糊涂，不知道他应该给自己什么。
　　“不是什么大东西，”张自力淡淡地说，“到了后天，我给你不就知道了。”
　　“那么神秘！”武俏君噘了噘嘴。

　　等她再转过头去看张自力时，武俏君发现张自力正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什么东西，一眼不眨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辆机车，似乎是刚停在路边，而车主进了便利店买东西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武俏君问。
　　“有没有兴趣跟我来？”张自力抿了抿嘴，推开车门下车。
　　“喂！你……”武俏君不明白张自力是什么意图，只得跟下车，却看见张自力对刚出便利店门的车主说了些什么，然后塞了一叠的钱，那个车主把手里的头盔给了他，把提着塑料袋也递给了他，离开了。
　　“你干什么？”武俏君走上前，问。
　　“没什么，”张自力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兴趣玩个游戏？”
　　“游戏？”看着张自力似笑非笑的表情，武俏君觉得心里毛毛的，“什么游戏？”
　　“拿着。”张自力扔过来一个头盔，是刚才车主给的那个，然后，自己去那部机车的后车箱里，又取出了一个，接着把塑料袋塞了进去，“上来。”他跨上了机车，对武俏君说。
　　“上来？”武俏君看着张自力有好好的汽车不开，居然去驾机车，心里一万个不理解。
　　“怎么，不敢？”张自力看着她，眼里有一丝不屑。
　　“有什么不敢的！”武俏君瞪了他一眼，跨上了车。

　　只觉“嗖”的一下，车子便向前冲去。
　　虽然带着头盔，但是，武俏君还是感到一阵很大的风从自己的两侧穿过，耳边是“呼呼”的声音。睁开一点点的眼睛，看到两边的灯光，街影飞速的往后退去，武俏君不由趴了下来，两只手也紧紧地抓住了张自力的腰际。低着头，武俏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当然，还有，张自力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你可以放手了。”武俏君听到了张自力略带戏谑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抱着他的腰，连忙放开手，从机车上下来。
　　张自力也跨了下来，摘下头盔，放在了一边。
　　武俏君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张自力居然把自己载到了山顶。
　　“为什么到这里？”她问，“你很喜欢开机车吗？”对于这个问题，她倒是非常想知道，堂堂集团的总裁，怎么会心血来潮开机车呢？
　　“突然想开，就开了。”张自力似乎很是平淡。“这里，你不觉得很安静吗？”
　　“你，有什么事要说？”武俏君看着张自力的神情，觉得他一定是有心事，至少不是来这里看夜景的。
　　“你是不是很会猜别人的心事？”张自力看着武俏君的眼睛。
　　“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武俏君也看着他，“你只是来这里看夜景吗？”
　　“有什么不可以？”张自力转过了头，看向山下，“你不是说要放松自己吗？”
　　“逃避是不可能放松的，”武俏君走了过去，“用个正确的态度面对才能使自己真正的放松。”
　　“我放她走，同意离婚，算是正确的态度了吧！”张自力说着，回过身，从后车箱里拿出了塑料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武俏君看到，那是啤酒。
　　“什么离婚？”武俏君有些惊讶，“你是说，田宁？她回来了？”
　　“嗯，”张自力点了点头，“她没死，回来了。”
　　“那她……”
　　“她不肯回家来，连面都不肯见一下，只是说过几天给律师信——离婚。”张自力叙述的语气很是平缓，似乎是在讲一件跟他没有丝毫关系的事，但是，武俏君却分明看到他一口饮进了差不多半罐的啤酒。
　　“你同意了？”
　　“是啊。”张自力转过头来，看着武俏君，“每个人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她有她的自由。我说过的，她搞失踪，就是为了躲开我，不是吗？”
　　“可是……你们……”武俏君想起了自己看到关于张自力和田宁的资料，想起了他们几乎历经了一切磨难，才走到了一起。但是现在，田宁居然会弃失忆的张自力于不顾，提出离婚？武俏君实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替我庆祝一下，过新的生活，如何？”张自力的眼中满是邀请。
　　“好啊。”武俏君终于点了点头，“过全新的生活，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全部一笔勾销！好也好，坏也好，都统统忘记！重新来过！”武俏君讲得很坚定，看着张自力，也顺手提起了一罐啤酒。
　　看着身边的武俏君良久，张自力忽然对着她笑了，闪着夜光的眼睛里也蕴育着一丝感激，“谢谢你，武俏君。”他回过头，又喝了大半啤酒，远远的看向山底的夜景。
　　武俏君有些木木的，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这是张自力第一次对着自己展露笑容。这个男人，虽然他的语气一直都是淡淡的，但是，武俏君觉得自己可以感觉到他对离婚这件事的难过。无论如何，在自己最苦闷，最彷徨的时候，妻子提出离婚，这样的打击任谁都会接受不了的。虽然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失忆了，但对于太太的感觉，多多少少还是会存在的吧？可是现在……
　　望着那个身影，武俏君再一次肯定，这不是个冷血的人，他也有感情的，很丰富很细腻的感情的。轻轻地，她说，“彼此彼此了，张自力……”

　　轻轻打开了门，芊芊开亮了灯，走进房里。
　　“徐飞？”她看到一个人躺在了床上，衣服鞋子一样都没有脱，“哎，你啊！”轻轻叹了口气，她小心的上前，费力地蹲下身，帮徐飞去脱脚上的鞋子。
　　可是，一触碰到徐飞，他却立刻动了一下，“芊芊，你回来了？”
　　“是啊，”芊芊笑笑，试图站起来，但是，很辛苦。
　　“当心。”徐飞立刻坐了起来，扶住她。
　　“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芊芊笑着问。
　　“办完事，当然就回来了。”徐飞看着芊芊的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可是，你却不在家里，去哪儿了？”
　　“我？约了俏君吃饭。”芊芊拿下徐飞的手，“你没空嘛！”
　　“对不起啊，芊芊。”徐飞看着她，一脸的歉意。
　　“干什么说对不起，我又没有怪你！”
　　“可是我最近常常在警局里，没时间陪你。”徐飞搂着芊芊的腰，凑在她的耳边说。
　　“我知道，你有事忙啊。放心啦，我不是小孩子，不会任性的。”芊芊把头埋在了徐飞的肩膀上。
　　“可是，你老闷在家里，我会心疼的。”徐飞有些心痛地说。
　　“你啊，老是一脸的疲累，我才会心疼呢！好了，吃过饭没有？”芊芊抬起头来问。
　　“嗯，吃过了。”
　　“那，洗了澡没有？”芊芊看着徐飞一身的衣服，实在觉得这个问题多余。
　　“没有。”果然，徐飞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乖乖去洗澡了，然后，回来睡，明天才有精力去上班啊。”
　　“可是……”
　　“别再可是了，去吧！”芊芊推了推徐飞，“听话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徐飞无奈转身，“啊，帮我拿一下换洗的衣裤？”
　　“好了。”芊芊点了点头，“你快去啊，我就帮你送来。”
　　看着徐飞乖乖的走去洗澡，芊芊笑着，心里涌起了一阵“幸福”的感觉。是的，是“幸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