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春水》蝴蝶绿

20、第 20 章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怎么会不喜欢，最最喜欢的宝贝，只要看到他开心就会觉得开心，看到他难过比自己难过还难过
　　可是这样的喜欢就可以了吗？
　　这样的喜欢就是爱了吗？
　　如果有一天清臣发现他所得到的远远比他付出得要少很多，那要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让清臣伤心至极，那又要怎么办？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
　　是从来没有得到过比较痛还是得到以后又失去会更痛？
　　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太久太久，还是没有答案。
　　犹犹豫豫间，他和清臣之间的暧昧便拖了那么久。
　　清臣上山拜师的时候，只有六岁，一个粉嘟嘟的小宝贝，就好像神话里面的仙童一样可爱，被所有人搂在怀里逗弄。
　　大家都喜欢他。
　　可是夏蝉其实很讨厌他。
　　夏蝉讨厌这样幸福的小孩。
　　只要给一串糖葫芦就可以开心一整天，摔一跤就要哇哇大哭，被所有人哄着，被一堆人环绕，这样幸福的小孩子，夏蝉最讨厌了。
　　又笨又蠢又好骗，单纯得像个白痴。
　　就连最最宠他的师傅也对清臣好的不得了。
　　从来都对他千依百顺的福伯也向着清臣。
　　除了长得可爱点，好看点，漂亮点以外什么优点也没有。
　　这样讨厌的小孩子，他为什么要喜欢？
　　他才不要喜欢他。
　　大师兄那个笨蛋要喜欢他就喜欢他好了，干什么要为了这个小白痴瞪他，是清臣巴着他的，他躲还来不及了，有什么好嫉妒的？
　　可是即便他这么讨厌清臣，他还是彬彬有礼地对待他，他已经不是一个只凭自己的喜好来行事的孩子了，他才那么小，可是却成熟得像个大人。
　　苦难使人成长。
　　结果这个笨小孩完全看不懂他的假笑，无论被他不动声色地欺负得多惨，还是不折不挠地跟着他，围着他转，执意要把糖葫芦分他一半，就连睡觉也一定要和他睡一起。
　　他还是讨厌他。
　　看到清臣就好像有人在提醒他所失去的童真。
　　他已经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纯真，美好，想要什么就可以大声说出来，想哭的时候就可以大声笑，撒撒娇就会有人把东西送上来。
　　他已经失去这样的幸福。
　　福伯对他很好，师傅也是。
　　可是始终不一样了。
　　因为不是理所当然的宠爱。
　　所以不可以撒娇，不可以任性，有人对你好要知道感恩。
　　即使有一天失去了，也要一个人继续走下去，不可以太难过。
　　对于这样悲惨的自己来说，看到别人太幸福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傻乎乎的笨蛋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一遍一遍提醒他已经失去的一切。
　　忍不住就会想要欺负他，忍不住就想让他明白世上除了光明以外还有黑暗这个东西。
　　可是这个笨蛋就算被欺负也从来不会说，跌倒了哭过了，擦干眼泪又把一切忘光光，无论多害怕多委屈多难过也不肯离开他。
　　欺负得久了，渐渐觉得没有意思。这个学不乖的笨小孩要跟就跟好了，反正该做的事情也不会被他打扰到。
　　可是不欺负他了，才发现这个小孩有多容易闯祸，有多容易遭殃，有多危险，真不知道他家大人怎么养大这么一个宝贝的。
　　渐渐担心，担心他被别人欺负，担心他闯了祸没办法善后，担心他遇到危险也不知道躲开。
　　既然没有办法不担心他，于是只好担心他。
　　想要把自己得不到的幸福统统都给他，想让他一直都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贝，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知道世间黑暗，他都会教他，可是只是教会他避开那些个危险罢了，他还是不会懂得，不会懂得有时候，一个人要活下去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他也不要他懂。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成为这样一个小孩，可以笨一点，傻一点，可是有人疼爱的小孩子。
　　可惜已经不可能。
　　如果他是那么笨的小孩的话，一定早就活不下去了。
　　有的时候，一个人要活下去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又被拒绝了。
　　这是第几次了？
　　数不清了。
　　每一次想要死心，可是还是舍不得。
　　无论跑到多远，有多么坚定，多么想要放弃，都敌不过夏夏的一个眼神，一根手指，他甚至都不必开口。
　　像个傻瓜。
　　在夏夏面前他一直是个笨蛋，而且还是个很幼稚的笨蛋。
　　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只要看到他，脑袋就好像糨糊，除了凭本能以外什么都不会，结果就只会一直撒娇吃醋嫉妒霸占，一点都不成熟，这样子夏夏要怎么喜欢上他？
　　在见到夏夏以前。明明想得好好的，脑子里排列了成百上千次，这次一定要让夏夏觉得他长大了，成熟了，是一个可以担当责任可以依靠的男子汉了，结果呢，结果还是不行，看到他就想着扑上去，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去，拼命撒娇，想要独占他所有的视线……还是一点都不成熟。
　　这样子，这样子夏夏也许永远都不会喜欢他了。
　　刚才还向夏夏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完蛋了啦，夏夏要是生气了那要怎么办？
　　夏夏不喜欢他就已经够悲惨了，要是讨厌了他，那他要怎么活下去啊？
　　清臣抱着头蹲在走廊上深刻地为他坎坷的漫长的充满黑暗的恋爱之路烦恼着。
　　“你在干什么？”向子湮从房里走出来，这两个吵架吵那么大声，想不听见都难。
　　“湮湮，完蛋了啦，我和夏夏吵架了。”清臣扭头，用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向子湮。
　　湿漉漉的，好像被遗弃的小狗，可爱得不得了的眼神。
　　向子湮咳嗽一声，有些头痛，这两个师兄弟半斤八两，明明性子一个善良一个温婉，偏偏凑到一块，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虽然基本上是清臣跟夏蝉吵，夏蝉直接无视掉）这一路上清臣不知道咬牙切齿多少回了，可是只要不出半个时辰清臣又会溜回去，赶都赶不走，他这个劝架的都没有什么兴致了。
　　“放心了，夏大夫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会真的生你气的。”即使没有兴致还是要安慰一下，因为这个小孩明显需要安慰。
　　“这样啊……”清臣失望地低下头去。
　　“他不生气还不好吗？”向子湮奇怪道。
　　“不是不好，可是他从来都不生气的……虽然惹到他，夏夏会整人整到很惨，可是他一直都不生气的……要是他生我气，我也可以自我满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