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男人》龙马精

5、第 5 章

　　这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但并不坏。那孩子连说带比划的在自己面前唱了半天独角戏，大体意思是想带自己回家处理伤口，他被身上紧贴的湿哒哒的衣服弄得很不舒服，便很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只是点了点头而已，眼前的人便像得到圣诞节礼物的小孩子一样，乐得两眼冒光。

　　就满足他一下好了。

　　这么想着，他跟在男孩儿身后，轻轻的拽住他的手。

　　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跟人拉着手逛街，而且还是跟一个男性。男孩儿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感觉到掌心和手指连接处那里一个个硬硬的茧，这孩子平时一定爱打篮球吧。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感受那些又硬又粗糙的老茧，男孩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如果他们不是全身湿哒哒的，如果他们不是同性，这样亲密的走在一起真的很有恋爱的气氛。

　　“马上就到我住的地方了，你看，就在前面。”

　　他顺着男孩儿手指的方向看到一排三层的红砖民居，这是最普通的居民住宅区，每家每户的花园里都种植茂盛的绿植，有一大群小孩儿在狭窄的街上踢足球，时不时就会把球踢到某家的门上或者是路边的车子上，引起一阵喧闹。

　　他远远就看到有一家的院墙上露出半个石膏大卫雕像，果然，那孩子领着他走进去，让他见识了完整的，上半身洁白无瑕，下面却被各种油彩和铁丝缠绕的乱七八糟的大卫王。

　　“那个是我第一学年的大作业，呵呵……当时什么都不懂还自我感觉良好，被导师骂得很惨。现在我也知道这东西有多幼稚了，但是舍不得丢。”男孩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把他带到自己的小天地。

　　他趁机把这普通的民宅看了个通透，这种平民住宅内部构造大致都是相同的：一层是厨房兼餐厅的大开间，车库通常被改造成可出租的卧室，储藏间里塞满了各种杂物，二楼是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和卫生间，三楼是一个开敞的屋顶阁楼，也就是安朗的小天地。

　　坡屋面上的天窗敞开，冷飕飕的风灌进屋子里，那画架上的练习稿被风吹得不停反动，那上面似乎都是人像。

　　安朗尴尬的收起画稿：“不好意思，屋子里有些乱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学着安朗的样子脱了鞋袜，光脚踩在画纸四处散落的木地板上。

　　屋子里被画画的纸张占满，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安朗连忙腾出一块空地好让他坐下，又急匆匆的跑下楼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叮叮当当的响了半天。

　　他趁着男孩儿忙乱之际快步走到刚才安朗藏放画稿的地方，拿开上面乱七八糟的衣服，一页一页快速翻看，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把那堆脏衣服盖上去，嘴角不自觉勾起。

　　——居然偷画他的肖像，可真有意思。

　　这孩子的房间其实不算乱，看得出是用心布置过的，他用纸箱子自制了许多格子填满阁楼的四面墙，将书籍，画稿，衣服，工具等等分门别类的放好。只是太多的画稿四处丢散，还有一些凌乱的绘画工具散落在屋子正中央的地板上，稍微收拾一下这屋子应该蛮有趣的。

　　他这么想着，顺手就把散落在身边的纸张收成两落，一边是画完的，一边是没用过的空白纸，然后再挑出一些他觉得有趣的画稿摆在手边。

　　没一会儿功夫安朗慌里慌张的跑上来，怀里抱着个医用急救箱。他看到男人的举动先是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小声嘟囔：“这下可出糗了。”

　　他无辜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因为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气是关着的，水要等一会儿才会热，趁现在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动手脱去上衣。衬衫滑落，匀称紧实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愈发白皙，胸前那一抹浅浅的红痕上有淡红色血珠慢慢滑下来，越来越浅的隐没在裤腰里。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抬头一看，那孩子傻乎乎的盯着自己的身体发呆呢。那样痴迷的目光非但没有让人厌恶，反而让他害羞了起来，低垂着眼不敢乱看。

　　“抱歉，抱歉……好像伤的不是很深，应该很快会好的。”安朗故作镇定的用药棉蘸了碘酒帮他擦拭，药棉接触到伤口有点儿刺痛。那孩子闷不作声地低着头，仿佛恨不得把头扎到他怀里去。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突然起了玩心，小声抽吸了一下，好像怕疼似的。

　　面前的人立刻跟着抖了一下，动作也慌张起来。

　　“抱歉！弄疼你了吗？”

　　不说话，只是柔柔的望着他，然后如期看见那张脸“噌”的一下变红。

　　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啊……

　　他得意极了，一直以来人们只是崇敬他，惧怕他，从来没有谁会对他起这样的念头。

　　来吧，小家伙。

　　他心里暗自说着，希望这个有趣的孩子会有更进一步的表现。

　　但“小家伙”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规规矩矩的替他上药，带他去浴室，就连中途给他递换洗衣服都是先规规矩矩的敲了门，蒙着眼睛进来的，而且逃命似的出去了。

　　他有些失落，原本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挺有信心的呢，没想到他看都不看一眼，呵呵，果然有趣……

　　安朗心里有一只狂躁的小野兔在乱跳。天呐，那个人也太没有防备了！乖乖的让陌生人脱衣服，在陌生人家里洗澡，难道他都不害怕我会对他做些什么吗？！上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他压倒，但一看到他那么无辜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禽兽了。

　　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乱转，冲到楼下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家庭装的牛奶，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下去半升！然后恍然看见那人穿着自己的大衬衫和短裤，光着一双大长腿，站在楼梯口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噗的一声，刚才喝下去的奶又吐了出来。

　　太没面子了！

　　男人笑眯眯的站在他跟前，然后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替他擦拭身上的牛奶。安朗面红耳赤的被推进浴室，男人帮他除去衣物，又把花洒递到他手里，最后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看到小家伙再一次红了脸，他很是得意的。他双手插着口袋走下楼梯，眼角余光瞄到花园里闪过一个可疑的黑影。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子变差了。

　　他走到楼下厨房，将对着花园的小门打开一条缝，低声说：“怎么跟进来了？”

　　“我只是进来看一眼，其他兄弟都在外面守着呢。”

　　“都给我藏好了。”

　　“是，老大！”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别吓着他。”

　　“……是！”

　　他沉吟片刻，打开门认真问道：“会做饭吧？”

　　“嗯……会的……”

　　“那进来吧。”

　　大块头跟在他家老大身后，心里直犯嘀咕。当初不是吃过他做的马卡隆后大大夸赞，立刻把三家三星米其林餐厅都交给他负责的吗？老大是忘记了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们家老大大大咧咧的打开别人家的冰箱，问道：“能做什么好吃的？”

　　他傻眼了，冰箱几乎是空的，最底层躺着几只可怜巴巴的鸡蛋和一小块熏火腿。

　　“老大，只能做煎蛋饼。”

　　“去吧。”男人倒是一脸淡定，拿起刚刚安朗放在水池边的牛奶盒摇了摇，捡到宝似的丢给大块头，紧接着又在储物柜里发现了面粉，咖喱粉，胡椒粉等调味料，还有各种锅碗瓢盆，满心欢喜的一股脑全部搬到桌子上。然后靠在水池边开始掐表计算：“五分钟，记得做弄打扫干净。”

　　“嗯，好……”大块头欲哭无泪的拿起了那堆东西里唯一用得上的，煎锅……

　　花洒温热的水丝均匀的喷撒下来，安朗在雾气弥漫中迟缓的淋着水，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人温柔可爱的眉眼。

　　把他一个人凉在外面似乎不太好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尴尬？安朗仓促的冲了下水就出来了，门口椅子上整齐的叠着浴巾和他的衣服。

　　他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寻着香味走进厨房，刚刚好看到那人把煎成金黄色的蛋饼从锅子里盛出来，摊在洁白的盘子上。那人发现他，抬头微微一笑。

　　安朗也跟着他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可真奇妙，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要能一直远远地看着他就满足了。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到现在这一步，轮流洗澡，一起吃早餐什么的，就好像恋人一样。

　　“真香啊，老远就闻到了。”

　　那个人献宝似的把盘子端到他面前，讨好的递上叉子。

　　安朗就着他递过来的叉子吃了一口，浓郁的蛋奶味道瞬间在味蕾间绽放，太美味了，他从不知道蛋饼也可以这么好吃，简直比那些高级餐厅里大厨做的都好啊！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面前的人：刚刚沐浴完的身体散发着诱人的芬芳，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脸上，有些水珠顺着发梢慢慢滴落到白皙的颈部上，隐没在衬衫领口下。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自己的衣服穿在他消瘦的身上略显得有些大，更透出一股惹人怜爱的风情。

　　安朗脑子一懵，双手环住他的腰。

　　“天呐，我一定是病了……”他低下头凑到他颈边，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垂。怀中的人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推开他跳到一边。

　　“咳咳……抱歉……”

　　好像有点儿太心急了，安朗故作镇定地开始埋头苦吃，男人坐在他身旁托着腮满足的盯着他。

　　“你也一起吃吧？”

　　他点了点头，顺势叼住安朗手里的叉子，冲他眨了眨眼。安朗愣了一下，默默的从抽屉里取了另一把叉子。“他可真是的，老是不自觉的做出这种诱惑人的动作……”

　　安朗有些郁闷了，如果他也跟自己一样那就是捡到宝了，可万一是自己会错意呢？高中时候男生之间这么亲密也不算什么的，可出国之后他几乎没有朋友，也不知道这边是不是也一样的，男生之间打打闹闹搂搂抱抱都没什么。

　　说起来他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吧？之前在画廊里见到的时候他穿得正视，看着比较老成，现在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也都顺下来，看起来很显嫩呢。安朗看着他黑发和衬衫衣领之间那一段白嫩嫩的脖子，心里痒痒的。

　　他心猿意马的吃完了早餐，男人突然站起来，跟他比比划划的做着一个手势。

　　“什么意思？抱歉我不懂手语……”

　　就是你不懂才好乱比啊，他打开冰箱门，指着空荡荡的冰箱夸张的耸了耸肩，这次安朗明白他的意思了。

　　“哈哈，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呢，该去趟超市了。”

　　男人愉快的点了点头，跑去口玄关处换鞋。安朗若有所失的看着他，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哦对！他的名字！

　　“喂你等等！先别走！”安朗把正在研究自家门锁的家伙拉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要把这个来自身后的威胁撂倒，但他刻意忍下来，顺从的由着对方把自己压在门上，禁锢在双臂之间。

　　他们紧紧贴着，感觉得到彼此灼热的气息。

　　“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呢。

　　他抬起手，在男孩儿发烫的胸口一笔一划的写着。酥麻的电流通过指尖传到他们心里，安朗跟着那些比划认真拼读：“肖唯？”

　　答对了。

　　鼓励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打开门锁，顺势从他臂弯中逃出去。

　　以后我的名字就归你了，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