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162、口是心非

　　龟兹王帐中，坐在左边的三个，是“游龙剑”吴家兄弟和独行大盗司徒流星。另有一个面色惨白的绿衣人，名气更响，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手无情杜环。

　　只有坐在杜环身边的一人，名叫王冲，满面病容，貌不惊人，名字也没人听过。但楚留香倒是瞧着他最为顺眼。

　　胡铁花小露一手，先是比力气，胜了龟兹王帐下的巨汉昆弥，又轻轻松松赢过杜环。

　　帐篷里每一个人，都失惊变色。大家这才知道胡铁花武功之高，但却没有几人，能看出他是如何出手。

　　只有始终无精打采的王冲，突然长身而起，认出了胡铁花的来历。

　　“好一招‘蝶双飞’！阁下难道是……十年前与‘盗帅’楚留香齐名的‘潇湘侠盗’彩蝶满花间，花蝴蝶么？”

　　这话一说出，吴家兄弟、司徒流星俱为之动容。

　　胡铁花笑道：“但是在下还未认出阁下是什么人。”

　　王冲笑了笑，竟似有些惨然，淡淡道，“贱名不足挂齿。”

　　但这么一来，楚留香和姬冰雁二人的身份，也跟着大白于人前。

　　龟兹王眼珠子一直不停地在几人身上打转，大笑道，“今日小王能与各位欢聚一堂，小王先干三杯为敬。”

　　他话未说完，忽见一个金甲武士，未及通报，匆匆进了帐篷，也未行礼，便在龟兹王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让后者陡然色变。

　　姬冰雁见状立即道，“在下等人颠沛数日，不知王爷可否允在下等一席之地，让我等睡个好觉？”

　　精致的帐篷中，胡铁花手捧酒杯，伸展四肢，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一派享受的模样。感慨道：“天底下，还能找到比这里更舒服的地方吗？”

　　姬冰雁冷冷开口：“在我看来，这地方非但不舒服，而且充满了麻烦！”

　　“你也想到了。”楚留香轻声道。

　　只有胡铁花一头雾水。姬冰雁冷冷道，“我先问你，这龟兹王为什么不待在自己的国土上，不留在自己的宫殿里享福，却带着一大堆人，跑到这周围几百里不见人烟的荒僻之地？”

　　“龟兹虽是蕞尔小国，但一国之君，也是天潢贵胄，依然高高在上。这龟兹王却又为何刻意折节、招揽结交江湖人物？”

　　楚留香一笑道，“这也再明白不过，或许这位龟兹王身在患难之中，他的困难只有武林中人才能解决。”

　　胡铁花喃喃道：“他结交我们，为的就是要我们帮忙，是么？“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美酒，“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看他人倒不错，也没有摆国王的架子。他有了困难，咱们又何妨帮他一帮？”

　　姬冰雁冷冷道：“你倒是个见义勇为的真英雄！只可惜，咱们眼下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管别人家的闲事。”

　　“可咱们也不能白喝人家的酒啊！”胡铁花不满地咕哝道。

　　姬冰雁又冷笑一声，“你别忘了！那位石观音也曾想请咱们喝一锅汤。”

　　听到“石观音”三个字，胡铁花和楚留香都默然片刻。

　　姬冰雁缓缓道，“咱们在此暂歇一个时辰，装上清水美酒，便离开此地。”

　　胡铁花叫了起来，“好小子，人家将咱们当做贵客，你却要做一个小偷。”

　　“活的小偷，总比死的贵客要好。”姬冰雁冷冷反驳。

　　胡铁花无话可说，但楚留香却突然道，“咱们不能走。”

　　胡铁花喜笑颜开，姬冰雁却则起了眉头。

　　“你们有没有想过？”楚留香微微叹气，问道：“彭家兄弟来到大沙漠，是为了什么？”

　　提到彭家兄弟，胡铁花神色黯然。没能救下几人，他依然为此自责。

　　姬冰雁神色凝重：“他们自然是为了押镖，护送‘极乐之星’。”

　　“可他们又要将东西送到什么地方？送给什么人？”楚留香微微一顿，正色道：“方才金甲武士奔入帐篷通报。说话声音虽然极轻，我却也听到了几个字。”

　　“龟兹话我不懂，但还有几个人名用的是西北话。那个武士说的是‘彭一虎’、‘石观音’、‘极乐之星’。”

　　“龟兹王一听就变了脸色。他在这个时候离开王宫，来到大沙漠。这样巧合，这‘极乐之星’必然与他大有关系。”

　　楚留香缓缓道：“我冷眼猜度，石观音或许正是龟兹王的对头。”

　　“这边对上了。”姬冰雁神色冷肃，“任谁有了石观音这样可怕的对头，也一定会千方百计，招揽武林高手，以求自保。”

　　“好极了！”胡铁花一拍大腿：“石观音害死了彭家兄弟，也要找咱们的麻烦。”

　　“龟兹王若是石观音的对头，咱们帮他的忙，就等于帮自己的忙。还能报答一饭之恩，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姬冰雁沉思半晌，缓缓道：“以石观音的心计，她若要找龟兹王的麻烦，恐怕早已经派人混入此间。”

　　楚留香点点头：“所以，咱们才更要留在这里。但是，谁会是那个内奸呢？”

　　姬冰雁认为那个王冲最为可疑。胡铁花难得附和道：“王冲这两个字，绝不会是他的真实名姓。”

　　“他能从三两招间，认出我的武功路数。这样的人若是无名之辈，我不信！而且藏头露尾，不是好汉！”

　　楚留香忽然笑道：“你看这些人中，武功最高的就是王冲吗？“

　　姬冰雁目光闪动，“难道不是？”

　　楚留香笑了笑，一字字道，“琵琶公主！”

　　胡铁花仰躺在地毡上，望着帐篷的圆顶，忽然笑道，“倾国倾城的塞外公主，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有趣的很，有趣的很！”

　　几人正闲话间，忽听帐篷外一声干咳。竟是吴家兄弟联袂来访。

　　他们知道是受龟兹王所托，前来求亲说媒。原来大公主芳心暗许，龟兹王有意玉成好事，欲从三人中招一人为婿。

　　姬冰雁主动坐到了一旁，心知这样的事情必定与自己无关。楚留香面上不动声色，但眼里却发出了光。

　　胡铁花立刻有些紧张。他虽不觉得自己一心想做驸马，但若这位公主看上的不是自己，那可实在有些丢人。

　　只见，吴氏兄弟中年长的那一个，含笑瞧着胡铁花，道：“正是阁下，赢得了公主芳心。”

　　楚留香微笑恭喜，他话说的愉快，但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这也并不是说他在吃醋，他只是觉得有些失望，也有些意外和丢人。他再想不到，这公主看上的竟不是自己。

　　胡铁花打翻了手中酒杯。他开心的要命，却做出生气之态，大声道，“荒唐，她怎么会看上我？一定弄错了！”

　　他一边瞟着楚留香，嘴里大声推拒。

　　吴氏兄弟再三保证，绝不会弄错，并表示暂时离开，半个时辰后，再来询问胡铁花的意见。

　　他们人一走，胡铁花便哈哈大笑：“死公鸡，你听听。难得有一次女人看上我，而没有看上老臭虫！”

　　这次连楚留香都被他压倒了，他怎么能不开心？

　　楚留香摸摸鼻子：“我吃醋？”

　　“我们都知道，你并不是吃醋。”姬冰雁忍不住道，“你只不过心里有些不舒服。”

　　三人笑作一团。好一会儿胡铁花突然跳起来道，“不行，我不能娶公主！”

　　“老实说，我对那位公主的确有点喜欢。她瞧上的若不是我，我或许会比老臭虫更伤心失望。但她若真的要嫁我，却万万不可！”

　　姬冰雁对着楚留香悠悠道，“我看他，只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别人不喜欢他，他就如苍蝇见到了蜜。别人喜欢他，他却反而要故意摆臭架子。”

　　胡铁花满头大汗，找着理由。但经不过两个损友打趣，他干脆大吼一声，“你们若逼我，我可要逃了！”

　　楚留香和姬冰雁对望一眼。一个站起来说，“既然如此，我替你去回绝了。”

　　另一个则叹气道：“他卖弄小性子，不肯娶公主，却不替朋友想一想，我们又有什么法子？明天一早就会被人赶走，继续在大漠里流浪。”

　　姬冰雁又叹息：“倾国倾城的公主，又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样的妻子他不要，不后悔一辈子才怪！”

　　楚留香则摇着头往外走。口中还不住喃喃道，“只可怜那多情的公主，听到自己被人拒婚，不知该多么伤心？”

　　两人一搭一档，一吹一唱，胡铁花不觉呆了。

　　眼见着楚留香即将走出帐篷，胡铁花忽又大声道，“等等！”

　　他挺了挺胸膛，“我考虑很久，已经决定为朋友牺牲。谁让咱们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呢？”

　　姬冰雁笑道，“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毛病，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留香也颇为感慨，“没想到这一趟，竟吃上了小胡的喜酒。我去告诉吴家兄弟，请他们一定做好大媒。”

　　夜已深，楚留香转达了胡铁花已经答应婚事的消息，回帐篷的路上，特意拐去探望石驼。

　　石驼仍然在照顾骆驼。他虽然外貌丑陋又残废，但照料起牲口却十分的细致温柔。

　　直到骆驼都已入睡，他仍然呆呆的坐在那里，满天星斗之下，显得如此寂寞凄凉。

　　楚留香走近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他忍不住想，这个可怜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而这些悲惨，又是否和石观音有关？

　　可楚留香还不及多加感慨，便很快发觉，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暗中凝注着石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