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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意欲何为 ...

  •   无花冷不丁问了一句:“若我不愿意善待龟兹,又如何?”

      国相一愣,急忙分辨道:“夫人也有龟兹王室血统,如今您这一脉入主大宝。龟兹的百姓已成公子的子民,您是信佛的居士,何妨对自己的子民稍加宽容?”

      不论石观音编造的故事有多离谱、多离奇,眼下它就是真的。国相也会认定它是真的。

      “你说的不错。”无花漫不经心道,“但如果龟兹人,是我的敌人呢?”

      “我对敌人,向来从不手软。龟兹的百姓若对我心存恨意,他们就是冻饿而死,我也绝不心软。”

      “小臣方才已经为公子筹划过,只要能广布德泽,必然能得万民归心。”国相笃定道,“公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小臣所言无虚。”

      “但我毕竟不是龟兹人。”无花眉目之间一片沉静,不辨喜怒。

      “就算布衣黔首只在乎衣食温饱,可那些王公贵胄、有识之士呢?他们难道甘愿侍奉一个异族人?”

      这年月,对地域血统的看重,远非后世可比。

      无花长于汉地,说汉话,从汉俗,从来也自认是汉家男儿。可就因为父亲不是中原人,以楚留香的心胸宽阔,还要疑心自己图谋不轨。

      换做龟兹人,难道不会有同样的念头?

      有大将军这样的带路党,但也有安西郡王至死不退。更不用说,还有国相这种人,看上去为了权势屈从于罂粟谷,实则却还打着小算盘,为自己的国家谋利。

      欲成大事,必历经波折。扶持一个傀儡政权,真的没有那么简单。无花现在最担心的是,龟兹不断有人揭竿而起,前仆后继。

      是的,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但如果到最后变成了打地鼠游戏,不但烦不胜烦,也让这块土地长长久久蒙受苦难,这与无花的本意相悖。

      无花让面上略微露出了一丝怅惘:“如果注定要失去,还不如一开始便竭泽而渔。带着到手的财富,体面退场。你说对吗?”

      “当然不是这样!”国相心中大急,甚至一下子站了起来。

      如果无花一开始就准备捞一票走人,国相宁愿破财免灾。但是眼下,龟兹已经到了何种境地?

      昏王逃走,安西郡王战死。如果罂粟谷公子再带着一众手下撤退,那么靠谁来稳定龟兹的时局?靠自己,还是靠延诃田那个蠢货?

      比起被统治,更可怕的是失去一切约束。

      国相的焦急溢于言表:“公子所言,实在多虑。并没有什么人打算对抗您!”

      无花不动声色:“龟兹偌大一个国家,难不成人人都数典忘祖、奴颜婢膝?总会有几个仁人志士吧?”

      国相神色一僵,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苦笑连连:“公子出身天朝上邦,自然不懂得我们这些小国的无奈。”

      “小国想要生存,就一定要侍奉好大国。昔年,汉使带三十六壮士,便能颠覆一个国家。公子如今,也不过是重演旧事。”

      无花依然有些不信:“如此,难道不怕身留骂名,为后人讥讽吗?”

      按他想来,碰上外敌入侵,哪怕力量悬殊,也要想方设法进行周旋。打游击,搞持久战,不断进行敌后破坏。让敌人的收益,远远无法弥补他们的付出。

      这样持之以恒,终究能够等到敌人盛极而衰,届时攻守易势。

      龟兹总不至于,找不出几个有骨气的聪明人吧?

      但国相却神色悲凉,重新跪下。

      “千年以降,沧海桑田,但总不过循环往复。中原王朝兴盛,便西出玉门,经略西域。中原王朝衰微,则西域动荡,各自攻伐。”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国中的贵族士民,也早就习惯了。中原势弱,乐得自行其是。中原势大,则称藩纳贡,奉为宗主。”

      “公子若是车师人、高昌人,此事自然不成。可您是中原人!如今不过是因循旧例。先祖辈也是这样过来的,又有谁挨骂了呢?”

      好家伙,原来你们是这样玩的!无花也是长了见识。

      邻国入侵,自然不行。大家都差不多,凭什么你来压我一头?但如果是天朝大爹来了,则可以放心跪舔。反正也打不过嘛,不丢份儿。

      国相更是反问:“不然呢?我和延诃田聚众举义,又为何一定要扯上罂粟谷的大旗呢?”

      “何况公子此番,还应允保留龟兹国体,再立幼君。国中还有什么不满?便是有人心存愤恨,恐怕也不是对着公子您,而是嫉恨小臣蒙您看重,得居高位。”

      无花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出了大漠,来到王都的一路上,他都格外谨慎警惕,生怕一个不留神,便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结果一路太平!

      合着,自己是在和空气搏斗。原来这年月的龟兹人,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啊?

      但他仍然不肯轻易放过国相。又道:“你说王位更迭与百姓无关,他们不会心存怨恨。又说贵族士人已经习惯了称臣纳表。”

      “但你忘了,还有那些死于征战的士兵。他们难道没有父母妻儿,没有亲朋好友?你说这些人,是会怨憎先龟兹王,还是仇恨我这个外来户?”

      “国相,你要知道。于我而言,想要安稳统治这个国家,困难重重。”无花素白的手腕轻轻一翻:“但想要这个国家从此动荡不安,却易如反掌。”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按在了国相的肩膀上,“去解决这个隐患,从此国政任你施为。”

      无花的声音虽轻,但言语之间却充满诱惑,“为我效忠,我许你一世清名。苏巴什,你会成为龟兹人的英雄。”

      国相缓缓抬头,目光中闪过一缕寒芒。

      ==================

      正当无花攻入王城,费尽心机意图收服龟兹国相之时,楚留香一行人,已经坐在了一间宽敞华丽的帐篷内。

      他们之前被人算计,失去了所有的水袋,几乎要渴死在沙漠中。最危急的时候,他们甚至只能靠着吸吮湿沙子里的水分续命,这才终于坚持下来,绝处逢生,遇到了一处绿洲。

      楚留香轻功最好,主动前去查探。

      青葱的木叶间,不时有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清澈的池塘中,一个美丽的长发少女正在沐浴。

      她那美丽的胴体上,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正在滚落。在逐渐西斜的阳光照耀下,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楚留香呼吸一窒,这样的美丽令他无法不欣赏,无法不动心。

      绿洲、池塘、娇笑的少女。

      刚从艰苦、危险、饥渴、血腥中走出来的楚留香,骤然瞧见这幅景象,实在无法断定,这里是人间,还是天上。

      他一个走神,就已经被转过脸的少女发现。

      别的少女若发现有人偷窥自己沐浴,必然会遮掩躲藏、害羞恼怒。但这少女不同寻常,她眼波一转,竟如出水芙蓉般盈盈站起。

      这下子,反倒变成楚留香红了脸。

      少女美丽的胴体惊鸿一现,便已经裹入了纱衣。她语声轻柔婉转,如出谷黄鹂,不过口音中带着微微的生涩。

      看着楚留香,缓缓开口:“偷看的人,你难道还没有看够么?”

      楚留香硬着头皮,从树上跃了下来。二人相互厮见,他被这少女邀入了一个华丽的帐篷。

      帐篷外,武士们执戈肃立,目光如鹰。

      帐篷里,铺着比世上任何织物都柔软十倍,也美丽十倍的地毡。矮几上堆满了西北难得一见的鲜果和酒菜。

      一群人正开开心心坐在地毡上喝酒。最为开怀的是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手拿金杯的红袍人。

      他是少女的父亲,亲昵地把女儿称呼为琵琶公主。红衣老者一边和女儿玩笑,一边目光却不住地在楚留香身上打转。

      楚留香也被这帐篷里欢乐的气氛感染,含笑回望。

      就在此时,四柄金戈闪电般从他背后刺了过来。手持金戈的武士,武功虽不高,但力道却大,金戈刺出,如毒蛇出穴。

      一个两三天没有吃过一粒米、喝过一滴水的人,想要避开这种狠毒的攻击,简直绝无可能。

      流血的惨剧即将发生,但坐在两旁喝酒的人,却全都漠不关心。

      但楚留香就是楚留香。四柄金戈几乎快要挨着他的后背,可他却毫无惊慌之色。他并没有飞身跃起,也没有回头,但不知怎么回事,那四柄金戈竟被他夹在了腋下。

      四个金甲武士也撞到了一起,手麻得抬不起来。这时,两旁喝酒的五个人,才开始双眼打量楚留香,露出惊讶之色。

      红袍老者更是抚掌大笑:“好功夫,果然是好功夫!我女儿果然没有看错人!”

      楚留香却神色淡淡。

      琵琶公主始终望着他,此刻忽然莞尔一笑:“你既然已经是这里的客人,为何不坐下来?你若觉方才吃了惊,我现在为你压惊如何?”

      她盘膝坐下,将一只曲颈四相琵琶横放膝上,纤手轻轻一挥。

      “铮琮”一声,妙音骤起,如珠走玉盘,如霓裳轻舞。周遭但闻琵琶之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楚留香几乎听得痴了,几乎忘记了饥渴,忘记了一切。只等到琴音既绝,他还是久久不能动弹。

      琵琶公主瞧着他嫣然一笑:“如何?”

      楚留香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想绝域之中,也有如此佳奏。”

      方才那只曲颈琵琶虽然华丽,但只有四相,远不如十三品的中原琵琶音域广大华丽。楚留香本未希望,能听到如此妙曲。

      红袍老人大笑:“这又有何奇怪?琵琶本就是自本邦传入汉土。”

      只这一句话,楚留香长身而起。他已经猜出了眼下这人的身份,动容道:“阁下莫非是龟兹之王?”

      龟兹王大笑道:“西域小国,只有雕虫小技稍堪夸耀。不想今日遇到了知音。来来来,且待我敬你三杯。”

      忽听得一声大喝:“老臭虫,你在哪里?”胡铁花莽莽撞撞闯了过来。

      他认为楚留香这次很不义气,自己在这里喝酒,却害得别人为他着急。

      直到几杯酒下肚,胡铁花这口气才平了下来。尤其是为他倒酒的几个女孩子都那么美丽,美得简直不能叫他再发脾气。

      这阵子功夫,楚留香也终于知道在这里喝酒的都是些什么身份。那五个人居然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楚留香不由得不心生疑窦。这实在太反常了!

      这些人为什么会同时从中原来到西域?龟兹王又为什么,不待在他的王宫之中,却带着女儿,来到了大沙漠?又招揽这么多武林高手,他意欲何为?

      真是处处透着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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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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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