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我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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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尖券形的大门和连续拱廊，环绕着王宫庭院。华美贵重的丝绸，绣着精美的卷草纹和缠枝葡萄纹，做成重重帷幔，正被一层层地拉开。
这是一个带有天井的大殿，本是龟兹国大臣们共商国事的地方。
柱子雕刻带着强烈的异域风情。淡黄色的墙面上，用各色富丽的石材、耀眼夺目的宝石拼贴镶嵌出对称工整的几何图案。
殿中重臣曾经在此挥斥方遒。然而，那些舒适的坐席，被横七竖八丢在大厅中，一派凌乱，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前任龟兹王仓皇出逃时的狼狈。
只有王座，依然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最上方。似乎有淡淡的寂寥，在空旷的大殿内弥漫。
王座依然安在，可它的前任主人，如今正不知流浪在沙漠中的哪个角落。
“公子，您请！您快请！”龟兹大将军殷勤带路。
他满面自豪地介绍：“这是独属于历代龟兹王的宝座，完完全全用纯金铸造。”
这个挺胸凸肚的大汉，此时显得喜气洋洋。
“眼下，这王座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您啦。您就不想坐上去尝尝它的滋味儿吗？”
无花抬眼看去。
这是一个巨大而奢华的宝座，装饰着无数宝石明珠，耀眼夺目。
宝座宽阔如坐榻，扶手是两只前扑的纯金雄狮。底座更是大得吓人，几乎抵得上小半个卧房。更不用说，还铸造了五层纯金的踏步台阶。
椅背高逾五尺，最顶端镶嵌了许许多多硕大的鸽血红宝石，仿佛凝固的火焰。
最令人瞩目的是王座背后的屏风式金壁。一块块金板上，浮雕诉说着龟兹开国和盛世的景象。驼队、珍宝、跪拜的使节，纤毫毕现。
绝对不会有人怀疑，这个宝座象征着人世间至高的奢华与极致的财富。
这也就不难理解，龟兹大将军为什么如此骄傲得意了。
国相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龟兹十三位先王，不断添砖加瓦，方能……”
“不错。每一位龟兹王，都会往上面添加一些金砖和宝石，堪称乐此不疲。”大将军打断了国相的话。
他抢过了话头，“上面随便一颗明珠宝石，就够普通人快快活活逍遥一辈子了。”
大将军继续洋洋自得，“整个西域，再没有哪个国家，能拥有这样一尊宝座！”
“听说，就连中原天子坐下的龙椅，也没有这么宽大，也没有镶嵌这么多宝石。”
无花微微一笑。他没有去过皇宫，自然不知道皇帝的龙椅长成什么模样。
但他知道，紫禁城的那把龙椅，绝不会这样张扬炫富。否则，必然会有无数大臣拼死劝谏，指责皇帝劳民伤财。
龟兹大将军看见无花的笑容，更是自以为说到了无花的心坎上，越发卖弄道：“原本宝座上还会铺设三层坐褥。”
“最底层是蜀地织金锦，中间是江南缭绫，最上层则用了西域独有的月光纱，会在烛火下泛出霜雪似的银辉。”
“虽然这些绸缎不知被谁拿走了。”大将军谄媚道，“但这绝对不会影响到宝座的销魂滋味。”
“眼下，这个国度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您了，也包括这把宝座！”他弯腰伸手，再次建议道：“公子，您何妨一试。”
国相自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就显得格外寡言沉默。他看着无花缓缓走上五层踏步，握住王座的扶手。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龟兹大将军，他粗哑的声音响起，甚至在大殿内带起了阵阵回音。
“以前的那个小老儿，怎么配坐在这样的王座上？我看他早就不顺眼了！只有公子这样的人才，才配得上这样华美威严的宝座。”
他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了大大的笑容：“小臣愿意一辈子侍奉公子，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哈哈哈哈哈……”
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王座。无花仍然觉得，这王座冰凉有余，舒适不足。
他并没有如大将军和国相意料的那样缓缓坐下，反而手上微微用力。
澎湃的内力自他掌心涌出，毫无保留地施加于这独一无二的宝座上。
噼里啪啦。
宝石明珠掉落，纯金宝座渐渐发出了爆裂声。
轰隆一声！
椅背倾倒，这张华美的宝座顷刻间碎得四分五裂。
无花脚上一用力，就连纯金铸就的台阶踏步也产生了丝丝裂痕。
真气四射。
那面诉说着龟兹兴盛与辉煌的屏风式金壁，是那样的脆弱。金砖一块块砸落、碎裂，露出了后面灰白色光秃秃的石墙。
眨眼之间，龟兹十三代国王精心打造的宝座，便被拆得七零八落。
当然，这洒落一地的明珠宝石、碎了一地的金块，还是非常值钱。
只是，那张王座再也不复存在了！
龟兹大将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国相身子发软，缓缓跪倒在了地板上，仿佛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竟然有人舍得不要这样无与伦比的宝座！竟然有人舍得毁掉这样举世无双的宝座！
无花随意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他方才惊世骇俗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的神情和声音也透着漫不经心：“没想到，这宝座如此不堪一击。也罢，毁了便毁了吧，不值什么。”
无花看着一地狼藉，随口吩咐道：“让人来收拾。嗯，龟兹十三代先王的好意，也不要浪费了。这些金子珠宝，正好拿去奖赏士卒、抚恤百姓，都散出去吧。”
大将军的骄傲、国相的坚持，仿佛也随着这尊王座碎了一地。
无花心中却毫无波动。既然能够拥有摧毁王座的力量，他就能够拥有无数王座，何必非要这一张？
年轻俊秀的男子负手而立，随意道：“你们觉得，这龟兹王该由谁来做？”
龟兹大将军从恍惚中回神。他极力想要挤出笑容，然而那一丝刚挤出来的笑意，似乎根本在脸上挂不住。
他言不由衷地道：“当、当然是公子来做。”
“在下不是龟兹人，亦不会长留龟兹。这龟兹王的位置，在下必定是不做的。不过……”无花慢慢开口道，“不过，家母倒是有兴致，来做一做龟兹的女王。”
他盯着另外二人，缓缓道：“我相信，你们二位一定会忠心地侍奉好她老人家的，是不是？”
“小臣、小臣……”大将军支支吾吾，仿佛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就是说不出一个“好”字。
接触越多，他便越了解罂粟谷，越发明白石观音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大将军甚至恨不得回到几个月前，狠狠扇自己十几个耳光。他竟然还曾经想要架空石观音，借她的名头威震西域。
眼下，他只害怕石观音食髓知味上了瘾，当真要做一做龟兹的女王。
侍奉这样一位女暴君，只怕过不了一年，自己就要品尝到她折磨人的百般手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龟兹大将军结结巴巴，想要反对却没有这个胆量，想要劝谏却大脑一片空白，没有说辞。
“国相又怎么看？”无花看着眼前这个神思不属的老人。这在老奸巨猾的国相身上并不多见。
国相慢慢的重新爬起身，一时并未开口。他避开了无花陡然锐利的眼神。以石观音的恣意妄为，绝不适合做一国女王。强行为之，只会给龟兹带来无边灾难。
但这些话他绝不敢、也不能直接说出口。国相的声音似乎越发苍老：“若公子做了龟兹王，观音夫人便是王太后，自然比女王更加尊贵。”
龟兹国相并未直接表明自己的看法，不过无花已经明了。有时候，避而不谈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看来，他愿意向罂粟谷俯首称臣，却还是不甘愿侍奉一位来自龟兹以外的主君。这甚至与野心无关。
无花心中微微叹息。
他已经砸碎了殿上的龟兹王座，却暂时还没能砸碎人们心中的龟兹王座。
也罢，凡事不可一蹴而就。眼下当务之急，是让龟兹重新安定下来。以后再徐徐图之。无花在心中迅速做好了决定。
“由谁来做龟兹王，又有什么要紧呢。”无花压下了目光中的寒意，声音似乎愈加温和，“国中大事，总归还是要托付于你们二位的。”
“从龟兹王族中，挑选一位幼君来继承龟兹的王统吧。我亲自为他加冕。以后，年年岁贡，不可懈怠！”
大将军已经开始迅速考虑，挑选谁做龟兹王更能对自己有利。国相紧绷的表情也流露出一丝放松。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无花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大殿：“听闻龟兹国积蓄甚丰，在下心折已久，欲前往一观。二位谁肯带路啊？”
见无花举步欲走，国相赶忙小心提醒：“如果夫人仍然打算成为龟兹的女王……”
“家母，也是龟兹王室的嫡系后裔。”无花眼都不眨，便把那个石观音曾经告诉他的离谱故事照本宣科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龟兹二人组的瞠目结舌中，他不以为意地道：“一个女王的称号而已，什么要紧？你们哄哄她便是了。”
无花目光戏谑：“反正，这也是你们最擅长的，不是吗？”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喧闹。很快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