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王不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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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再走多久？”
听到无花问询，龟兹国相连忙用丝帕擦去头上的汗水，又整了整仪容。这才驱动骆驼靠近软轿。
不久前，无花带着大队人马穿越沙漠，而龟兹国相亦带着士卒，在国境恭迎。
此时，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公子，这里出了沙漠五百里，离王城已经不远。若是急速行进，今日傍晚便能抵达城下。”
无花点点头，“扶柳何在？”
“公子。”劲装男子从骆驼上翻身而起，直接运气轻功落，在软轿前跪下。
“起吧。”无花淡声吩咐道：“安营扎帐，休息一晚。”
方才无花和国相二人的对谈，扶柳都听在耳中。他毫不犹豫请战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部众人，皆已磨刀霍霍。各个迫不及待，想要为公子攻取龟兹。继续赶路攻城，手下儿郎不在话下。何必耽误公子的大事？”
“一晚而已，谈不上什么耽搁。”无花微微一笑：“龟兹安西郡王已困坐愁城，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你训练出来的儿郎，固然英勇无畏。但自中原来到大漠，风土人情不同。扎下营寨之后，好生查探前方。再让大伙养精蓄锐，以备明日，勿要做无谓牺牲。”
“还是公子体恤下属。”扶柳领命道：“属下马上去传令。”
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却摆放着精美奢华的案几。地上铺着从波斯运来的地毯，织物精美、花纹鲜艳，价比千金。
无花端坐上位，两个高鼻深瞳的美人，正一左一右，为他打扇。
扶柳盘腿陪坐在右侧，正捧着盛满清水的金杯，大口大口喝着。既然已经到了龟兹境内，当然不缺美酒佳酿。只是，明日举大事。今夜自然不敢放纵。
不过，这也并不要紧。只要行走过大沙漠的人，都会明白，清冽泉水的滋味是何等美妙。何况，扶柳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明日攻下王城，自可纵情畅饮。
龟兹国相和龟兹大将军，陪坐在左。国相亲自赶往大沙漠边缘迎候，而后跟随无花一同前来。大将军则是统帅着龟兹士卒，匆匆忙忙，刚刚赶来会合。
无花抬手举行手中的金杯，“这一杯，为了龟兹更加繁荣的明天！更是为了……”声音低而优雅，“卿等不可限量的来日！”
其余三人一起举杯，龟兹大将军一抹嘴，仿佛他喝下的不是清水，而是琼脂玉酿。
他当然有理由高兴。
面前，这位罂粟谷的公子，亲自带来了一大批高手。大将军已经推演过无数次，明日该指挥这些高手，如何攻城，该从哪里破入，怎样清洗王宫。
安西郡王，你不是能耐吗？明日誓要将你剥皮悬尸，以雪心头之恨！
大将军满心期待，越发眉飞色舞，再次举杯，放声大笑，“明日只管看我施为。我诃延田必不负公子所托！”
龟兹国相微微皱皱眉。他低头不言，仿佛突然对案几上雕刻的花纹产生了兴趣。我心中却十分不屑。
蠢货！如果靠你有用，也不劳动罂粟谷公子，带着人马亲自前来对付安西郡王了。
无花嘴角噙着笑意，抬眼瞧瞧身边的两个女子。
这是一对漂亮的双胞胎。穿着就像大部分西域女子那样清凉，薄纱裹体，尽显身材玲珑，充满异域风情。
看来，这位龟兹大将军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逍遥了！
无花一行来此，队伍中不是没有女子。只是那些女子，也是提刀拿剑、不逊于男儿的武林好手。哪怕进入了龟兹国境，也不敢滋扰地方。
可大将军呢，肆意征发民夫，随军还带着大量侍女侍从和舞姬。那对双胞胎美人，便是他进献给无花的。
思及此处，无花目光更加幽深，竟然破天荒地道：“大将军好兴致。金杯共汝饮，请！”
龟兹大将军得了这个脸面，更是逸兴遄飞、顾盼自雄。而他身旁的国相，则把头压的更低，似乎越发老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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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兹国，王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
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酐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能铸冶、有铅，其民擅歌舞，贸易往来不绝。
翌日，红日破晓。
无花借着温煦的晨光，打量这伫立百年的王城。
数代人不断修砌而成的土黄色城墙，高高伫立。上面浸染残留着连日厮杀后的斑斑血迹，为雄浑的王都平添一份苍凉。
城楼上的士兵，好像被临时拼凑起来一样。
兵器划破的甲胄来不及修补，溅上去鲜血的衣衫尚未清洗。他们有的背着弓箭，有的拿着长矛，有的佩带着弯刀，杂七杂八。
有的士兵，身上的绷带还未被拆除，有的则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更有甚者，正用独臂艰难地进我这自己的兵器。
他们似乎很困很累，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累的只要躺下便能睡着。但他们仍然在苦苦的撑着，不肯倒下。
无花一时有所震动。
很难想象，这样一支疲乏至极的队伍，已经坚守数月，惨烈击退不知多少次进攻。
要么是龟兹大将军诃延田太过饭桶无能，要么是指挥守城的安西郡王，能得人心，得士兵效死。当然，也可能是二者兼有。无花在心底默默想到。
安西，安西……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越发正视自己这次的对手。
安西城，龟兹王都之名。先代龟兹王对于他的小儿子，到底是不喜，还是宠爱呢？
若是不喜，为何以王城之名封赐之？对于一个不是储君的幼子来说，这是何等僭越。
若是宠爱，又为何坚持让平庸的长子继承王位，而让更有才能的幼子屈居人下？先代龟兹王的想法，真让人费解。
无花微微摇头。
龟兹国相见状，连忙凑到面前，仰头道：“公子，可是事有不谐？”
“无他，不必忧心！”无花的声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想，为何龟兹的国主不是安西郡王？”
国相神情复杂，“如果安西郡王有意，以他的能力和声望，王位手到擒来！当初，先王过世，大家都在私下议论，安西郡王要用多久，才会登上王位。”
“只不过，安西郡王始终处处避讳，丝毫不肯僭越。”国相苦笑连连，“事实上，龟兹昏王并不特别理会国事，有时推脱不过，就让小臣带着其他臣僚处理……”
否则，他和诃延田的谋划，也不会这么顺利。策反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龟兹。
这些无花早已知之，如今再听一遍，也不甚在意。无论曾经的龟兹宫廷中，有着何等爱恨情仇，今日之后，俱被雨打风吹去。
他也只不过是，看见这座百年王都，想到自己即将断绝龟兹百年王祚，不免一时有感而已。
然而感慨只是感慨，绝无可能影响无花的决定。
正在此时，城楼上的安西郡王，也在打量城下的无花。这位郡王衣不解带，已经数天未下过城楼，疲惫时也不过是在城楼上，寻一处地方稍微打个瞌睡。
反军再次集结，安西郡王被叫醒后，立即起身远眺，一眼望见了与以往不同之处。
骑在高头骆驼上的八名劲装男子，肩上抬着高高的乌木肩舆，来自中原的名贵锦缎，被毫不珍惜地铺设于其上。
习武之人眼力不俗，安西郡王远远望去。
在三军最前方，众星拱月之处，俊秀男子，斜倚在高高肩舆之上，意态从容，漫不经心地屈指敲着扶手。
这样眉眼风流、隽秀斯文的男子，就该在中原的锦绣中，手捧一卷书，执一壶茶，，而非是现身在黄沙漫天的粗狂西域。
然而，这名丰神绝艳的男子，不仅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上去在叛军中地位不俗。
安西郡王心中咯噔一下，将大漠各方势力默默过了一遍，始终未能推测出眼前男子的身份。
难道这是叛军从中原请来的帮手？就像自己礼聘西域高手一同守城一样？
安西郡王眉头紧皱，忽而感觉有人来到他的身前。
郡王妃一身彩绣辉煌的宫装，登上楼头，保养得极好的柔荑，握住安西郡王因为习武而带有粗糙硬茧的大手，满目柔情，“郡王……”
她微有哽咽，“王城在您身后，不用顾虑妾身。您在，妾身就在。您守护王城，妾身也与王城同在。若是……”
她强压泪意，不忍说出后续的不祥之言。
“嗯”，安西郡王上前一步，俯身似乎想要拥抱自己的妻子，却最终甲胄在身。
他只是替郡王妃，将发丝别在耳后，然后大步走向城阙，高声喝道：“城下何人，尔敢犯我龟兹！”
一声轻笑传来，清越悠扬，声音不高。远隔几十丈，却仿佛响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无花一手撑着耳后，悠悠然向后，随意倚在座辇的靠背上，徐徐道：“我今日亲自前来，奈何郡王不识？”
他仿佛带着莫名的笑意道：“依稀记得，在郡王的口中，我母仿若妖魔乱世……”
“郡王既然好心替家母扬名，”清俊男子微微挑眉，含笑道：“我母子二人，又如何能不领情呢？敢不来此，与君一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