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生死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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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于水下，水母阴姬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哪怕她迅速撤退，但仍然被真气爆炸的余浪波及。阴姬惊魂未定，还未及反应，无花的指风随即而至。
阴姬功力深厚，要避开这一指，并不十分困难。奈何无花这一招暗藏玄机，以一滴水凝结成冰。无相劫指的指风，掩盖了暗器的破空声。
阴姬一时不查，被冰凌狠狠划过面颊，半边脸上鲜血淋漓。多少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伤到她。阴姬既惊讶又愤怒。
她本打算碾死一只蚂蚁，却没想到被这只蚂蚁，狠狠的咬了一口，颜面全无！
无花内力大损，支持不住，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地，后腿屈膝半跪于地上，左手握拳支撑着身体，“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大口大口喘息不止。
他本就高挑，且微微有些瘦削。此时，姣好的面容苍白如雪，两靥却因受伤泛起嫣红。琼鼻檀口，嘴唇被鲜血染得赤艳欲滴，血珠从唇角低落，一道红痕从下颌蜿蜒而下。
白衣染血，本应有楚楚之态，叫人怜惜。可无花那双清澈的双目中，绽放着强烈的不甘，如同火焰熊熊燃烧。
在阳光下，苍白和血艳的对比，太过强烈，以至于炫目。这个清俊的男子，竟然美的惊人，病态而妖异！
“阴姬，你老了，可我还年轻。”无花浑身是伤，筋脉犹如火烧，唇角艰难地勾起，满是讥诮。
方才，阴姬对石观音的嘲弄，犹在耳边。作为身为人子，无花岂能无动于衷。此时，他看着右脸鲜血淋漓的水母阴姬，心中充满了快意。
“十年！”他的目光却充满了狂热和执着，“或许还用不了十年，我必胜你！”
在这一刻，无花忘记了恐惧。他满心只有对战胜绝世高手的渴望。他今日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自己和阴姬之间的差距。
但这并不可怕，更不令人沮丧，反而殊为可喜！因为从此，水母阴姬不再深不可测！
她是可以被打败的！自己有这个机会、有这个能力！
水母阴姬目光十分复杂，她瞧着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嘴唇无声开合。
妙僧无花，果非凡俗。
这一点，即使不愿意，她也必须得承认。惜才之心，爱才之意，阴姬也有，只是……
她无声叹息。你为何要去招惹静儿！
突然之间，水母阴姬就想起了雄娘子，静儿的父亲，唯一一个令她伤心却难忘的男人。
平心而论，妙僧与雄娘子并不相像。
无花虽然貌美阴柔，但却清冷出尘，绝不想雄娘子那样娇柔女气。他这样年轻，武功却已出神入化、傲视武林。
而雄娘子，并没有这样的底气。何况他是人人喊打的采花贼，四处躲藏。而无花却广有令名。即使在他离开少林，也足以横行江湖。
可是看着面前的无花，水母阴姬却偏偏是想到了雄娘子。
自己武功绝胜，在雄娘子面前占尽上风。可最后，也不得不放他离开神水宫，徒留她一人黯然神伤。
那么，静儿呢？
无花之出色，百倍于雄娘子。这样的天日之姿，引无数江湖侠女，黯然心碎。静儿会受到他的引诱，爱上这样的男子，毫不奇怪。
可妙僧无花还是石观音那个妖妇之子。他有心机，有手段，居心不明。静儿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水母阴姬实在无法想象，无花想要利用静儿做什么，将来又会怎么对她。她绝不允许，有人令自己的女儿心碎。
所以……无花不得不除！
“十年……”听到无花说，不用十年就能够战胜自己，水母阴姬冷冷地道，“可惜，你没有十年了！”
她不再犹豫，一掌朝着无花天灵盖打去，就要置他于死地。
“不！”
另外一道纤秀的身影，却突然跌跌撞撞奔了过来，抢先一步拦在无花身前。
司徒静满面激动与绝望，“你要杀就杀我吧！是我去勾引他的！是我犯戒！”
无花和水母阴姬的打斗，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司徒静又怎可能被瞒在鼓中。只是她并未立即鲁莽露面，反而是躲在暗中静观其变。
直到眼下，无花有性命危险，司徒静肝胆俱裂，才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无花神情一松，暗舒一口气，以手抚额。
自己赌错了。阴姬之强，远超自己的估计。他差点把性命丢在这里。
但自己也赌对了。因为司徒静的出现，最后关头，阴姬还是收手了。
水母阴姬就是再厉害，但她还是一个母亲。对于天下绝大多数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她们无法割舍的弱点。无花就是在赌，如果司徒静愿意与他同生共死，阴姬一定会疼有所顾忌。
司徒静回身，她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用手指抹去无花嘴角的血痕。而无花体力不支、身心俱疲，上身微微前俯，靠在了司徒静怀中。
少女眼中泪花闪烁。她全凭一腔勇气，跑闯了过来。但此时，心情实在复杂难言。
她希望无花，能够打败水母阴姬。她也希望，无花能够带她离开。可是从一开始，司徒静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无花会背誓的准备。
就像那些话本子中的故事，以及无花曾经自嘲的那样。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人心易变、秋扇见捐。
司徒静暗暗发誓，如果无花让自己伤心失望，就一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可她实在没有想到，无花这么快，就重新回到神水宫。司徒静知道，他是为自己而来，是来带自己离开。并为此不惜，与阴姬为敌。
“你怎么样？”司徒静神情焦急，心中内疚，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无花是那样从容淡然的一个人，司徒静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
无花强忍着直起身体，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意。男子纤细修长的食指，压在了司徒静的唇上。
“不必自责，好姑娘。路是我自己选的。”
司徒静神色动容，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满心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正在此时，阴姬怒道：“好一个痴情的妙僧……”
她见二人相拥相倚，气不打一出来，“竟来我神水宫表演深情！”
司徒静猛然回头，看着水母阴姬，视线在阴姬面颊的伤口停留。她的身体因恐惧，而克制不住发抖。
她本就对阴姬又恨又怕，方才也是出于对无花的担心，才头脑一热，跑出来阻拦。此时见阴姬发怒，司徒静心下更是害怕，脸色竟然比受伤的无花更白三分。
无花目光微闪。心知胜负生死，在此一搏。他心中已经笃定，司徒静必然是水母阴姬的亲生女儿。否则，以阴姬素来的强势霸道和此时的气急败坏，又怎会突然收手？
而自己唯一的生路也正在此处。他暂时还无法打败阴姬，但他可却以赢得她的女儿。
无花毫不顾忌阴姬难堪的脸色和四溢的杀气，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司徒静，轻声道。
“若是再有十年，我一定可以胜过她，完成对你的诺言。只是，我怎么忍心，让你等我十年。”
杀意如有实质，刺得无花浑身发寒。可到了眼下，他早已破釜沉舟。何况，司徒静正挡在自己身前，她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是以，无花固然因伤重而五内俱焚，但仍坚持说完：“阿静，你别管我了。向你师父认个错。我技不如人，不值得你如此。忘了我吧……”
司徒静嘴唇颤抖许久才吐出一个字，“不！”
她深深地望着无花清俊的面容。自从那日后，司徒静曾经无数次地，得意于自己的机智，得意于自己迷住了天下最出色的男子。
但是眼下，她后悔了。
她后悔不该把无花牵扯进来。如果不只是自己找上了无花，或许他根本不必置于险地。
无花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男子。哪怕她找上无花，是别有所图。但平心而论，无花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对待她又是这等深情款款。她是有所图谋，但她也是真心相付。
司徒静从心爱男子的身上汲取了无比的勇气，终于压过了对阴姬的恐惧。既然，她已经偷尝禁果、触犯宫规，既然阴姬也已经知晓一切，那么自己今日恐怕性命不保。
可即便如此，司徒静也再不想卑微求饶。她紧紧握住无花的肩头，既是给他以支撑，也是从他那里得到直面阴姬的力量。
少女心意已定，神情从绝望到坦然。她的双手依然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面色依旧苍白，但却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仰起脸，破天荒地直视阴姬。
她第一次在阴姬面前表露自己的恨意，紧紧盯着她，怨愤道：“你要杀就杀吧！”
“就算要死，”她转头看着无花，极力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只能低声喃喃道，“就算要死，至少我们也是死在一起！”
泪水，顺着司徒静的娇美的面颊流下。
她不是不想活着。她比谁都想活着。她更想走出神水宫，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她恐怕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有心爱之人相陪。这是她短暂而又悲凉的人生中，唯一的慰藉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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