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谁人手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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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钱麻子说，他被秃鹰追捕，走投无路之时，刚巧遇见了一个侠士。楚留香心念一动，问道：“那人作何装扮？”
“一袭素衣，戴白玉面具。”钱麻子立即答道。
“哦。”楚留香若有所思。
钱麻子便继续说起了当时的情形。诚如楚留香所言，他的武功，远不如秃鹰。因此，应付得左支右绌，在少林后山下的树林中，仓皇逃窜。
“尔等是何人，怎敢在南少林地界放肆？”
钱麻子和秃鹰，忽听得一声问话，待得抬头，就看见远处，立着一个素衣的年轻男子。
钱麻子说完，看着楚留香，对他道：“香帅，当时也是奇了。那人明明离我和秃鹰，还隔着几丈距离。可他说话的音调，却如同正在耳边。”
楚留香便道，“这必然是以极高深的内力，收束嗓音，内蕴音攻法门。”
“还是香帅见多识广。”钱麻子恭维了一句，又继续说下去。
“秃鹰抢先亮明身份，直言是来捉拿小弟。而小弟也只得如实禀报，乃是受了天峰大师之恩，年年寻些好茶，送上南少林。”
“那人听了作何反应？”楚留香询问道。
“他听了不发一言，只是抬起手，轻轻一翻手腕。”
“这是要做什么？”楚留香听了大奇。
“小弟当时也摸不着头脑。”钱麻子满脸唏嘘，“但秃鹰耳力过人，立即转身回头。”
“莫非……”楚留香猜测道：“莫非那人是打出手势，召唤同伴？”
“并非如此。”钱麻子斩钉截铁道：“当时林间只有小弟、秃鹰和那年轻男子。除此以外，再无第四个人！”
“小弟也循着秃鹰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突然多了一个掌印。”此时提起，钱麻子依然满面惊恐：“那掌印刚刚出现，而且位置高度，正对着秃鹰的后心！”
“这难道是江湖上传说已久的隔山打牛？”楚留香亦有些不可置信，“可这只是传言。这种招式从未真正在江湖上出现。”
他本猜测，这年轻的素衣男子正是无花。可此时，却突然有些不确定了。他从未见过无花，使过这等招数。
“更可怕的是，那掌印凝结成冰，还微微冒着的寒气。”钱麻子惊叹道。“可沿着掌印外面一圈，却是被火焰灼烧成黑色。”
“冰火两重天！”楚留香喃喃自语：“这要如何才能做到？”他从未见过这等等招数，也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香帅，您必然可以猜想到，那时我和秃鹰，是何等的惊慌。小弟当时只觉，从脚底到脑门，直冒凉气。”
“不错。”楚留香点点头：“无论是谁，遇到了这样敌我不明之人，还有着这样一手神乎其技的绝招，都必然非要担心万分不可。”
“他朝你们动手了？”
“回香帅的话，并未。”钱麻子继续道：“只是……”
他略一思考，才缓缓道，“只是那人的声音非常奇怪。既不粗哑，也不刺耳，但非金非玉，毫无起伏，就像不是一个人张口发出来的声音。当然，小弟现在知道了。那是音攻的法门。”
“那人自顾自道，他刚刚做下了一件、必然令天峰大师极其恼火的事情，自然不能再令大师喝不上好茶。”
“接着，他便对着秃鹰，说了一番话。”
这听上去，对天峰大师满含愧疚，又像似无花了。楚留香连忙追问道，“那人说了什么话？”
“他对秃鹰，言语之间倒很和气。”钱麻子毫不隐瞒，如数道出。
“那白衣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小弟这边示意。便缓缓说，此人既然供奉我佛多年，自当得佛法庇佑。”
“吴老前辈，你若放了他，我们便不必动手了。”
钱麻子说完，唏嘘道：“秃鹰听完，毫不停留，便立即走了。”
楚留香心中了然。
“吴老前辈职责所在，他既见到了你，不能视而不见。可他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又极识时务，绝不会为了抓捕你，而与人拼死一战。”
“秃鹰走后，林中只余下小弟与那人。”钱麻子继续道，“小弟虽蒙他搭救，但心中依然惴惴不安。”
“那人便吩咐了小弟一件事。待我将茶送上南少林，便立即来这间客栈照顾一个人，直到他醒来。”
“你听了他的话，来到这里，便见到了我？”楚留香问道。
“是，小弟自然不敢不从。到了客栈，请掌柜带我到天字一号上房。他早已得到了交代，还埋怨小弟，怎的来得如此之晚。”
“小弟进门一看，没想到正是香帅。到今天，您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楚留香轻轻舒了一口气。他已经笃定，让钱麻子来照顾自己的那人，必定是无花。
那夜，自己与无花一战，最后拼力使出一招。正碰上电闪雷鸣，眼前一阵白光。而后或许力竭，或被无花打昏了过去。他被送到了这间客栈，无花又刚巧碰到钱麻子，让他来照看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却差点害苦了他。楚留香一觉醒来，看见钱麻子，差点以为时光倒流，自己还在福州。几乎要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听完这些，楚留香也确定了一点，无花绝对还活着。这让他的心情微微轻松了一些。
他上前端起桌上的茶壶，一仰头，喝干了壶中茶水。而后道：“走，我们去找个茶铺。”
“还喝？”钱麻子下意识接了一句，而后才反应过来。楚留香这是要去打探消息。
很快，他们便出现在了镇上最大的一座茶馆之中。
闽南，这里本是产茶之地，茶馆甚多，喝茶的器皿，也极其讲究。只见坐在茶馆里的人，一个个微微闭着眼睛，用那比酒杯还小的茶盏，仔细品啜。用大碗喝茶的人，在闽南人眼中，简直像一头牛。
楚留香带着钱麻子，也寻了空位坐下，要了壶又香又苦，简直苦得发涩的铁观音。这茶入口虽苦，但喝下去后，却齿颊留香，余甘满口。
两盅茶喝下去，楚留香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宁静。他这才知道，闽南人喝茶的规矩如此之多，为的就是要人清心宁神。
楚留香这开始细细留意四周。茶馆中，竟也有许多佩刀拿剑的江湖人士。这些人虽也闲谈不断，但每个人都是轻言细语，音量不高，和北方茶馆中的高声喧闹，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座中正有一个中年人，作文士打扮，但却携带着一对判官笔。他正对邻座，笑谈道：“这近来江湖可不平静，出了好几桩大事。”
“你老兄行情聪光，人呣知伊先知。”邻座之人，言谈之中很带着些本地口音。他端起公道杯，为中年文士续茶至七分满。“快快和我等讲上一讲。”
那中年文士轻品一口茶，放下小茶盏，这才面露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这第一桩嘛，发生在济南城。”
“济南，莫非是丐帮？”立即有心思灵巧之人追问道。
那文士却不回答，反而卖了个关子：“诸位，容老朽问上一句。当今江湖年轻一辈中，公认最为出色的，有哪些人物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而那文士朝着远处南少林的方向，双手合掌拜了拜：“咱们南少林的妙僧，自然算得一个。”
“这个自然。武当这一代，年轻弟子尚未崭露头角。少林为泰山北斗，无花大师七绝妙相，自然当算一个。”
“禅林七绝幻妙相，蔽月广袖隐随云。”那文士缓缓开口，竖起两根手指：“这便是两个了吧。”
“正是，正是。”当下便有数人接口道：“太原无争山庄少庄主，出身显赫，自该榜上有名。只是这位原随云少庄主，却双目失明，也是可叹。”
见众人都无异议，那文士又道：“燕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这岂不是又添三人？”
当下便议论不绝：“盗帅楚留香，自然无可争议。但这“彩蝶”与“飞雁”二人，近些年却少有事迹，似乎不当同论。”
“非也非也。这二人名头虽不及楚香帅响亮。但放眼江湖，却再找不出其他年轻人物，能与之相比。”
“依我浅见，自当将这二人与楚香帅一同列入其中。再加上无花大师、原少庄主，一共五人，正合一掌之数。”
楚留香见他们争论得认真，心中却暗暗好笑。
花蝴蝶与死公鸡，不知躲去了哪里，不听曾听到这番言论，也是可惜。若叫他们听到，一定会笑破肚皮。
胡铁花一定会抱着酒坛咕噜狂饮，一边含糊嘟囔，“好大的名头，小爷我稀罕么？”
铁公鸡说不定会眼也不斜地打着算盘，撇撇嘴道，“这名头值几个钱？”
而满天星钱麻子，瞧着身旁的楚留香，却想道。这些人一个个高谈阔论，却不知，香帅正坐在他们身旁听着哩。
众人议论一番，那中年文士方旧话重提：“但今日过后，当加上第六个人？”
“谁？”
“是谁？”
“哪个能与那五位相提并论？”
中年文士不急不慢揭露答案：“丐帮少帮主南宫灵！”
当即便有人道：“南宫少帮主自然年少有为，也曾做得几件大事。只是他毕竟才20来岁，虽放之江湖，已是年轻少侠，但毕竟不能与那五位相比！”
这也是众人公论。只是那中年文士却洋洋得意道：“以前自然如此。可谁叫南宫少帮主，突然做下了一桩大事！”
楚留香心想。济南远在千里之外，消息却这么快传来了莆田。不用说，这其中一定有丐帮的缘故。他们弟子遍布天下，再加上飞鸽快马，方能如此。
丐帮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整个武林，也没有几个人，能比他知晓的更加清楚。但楚留香却竖起了耳朵留意，他很想知道，丐帮到底是如何对外宣扬的。
不用说，这番施为，自然是为了抬高南宫灵的名头与威望。只是，其中有没有无花的手笔和谋划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