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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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慢慢胶着下来。后山的树木，在狂风中摇曳不定，枝叶飘零。
突然，十数片小小的树叶，迎风飞起，被无花顺势拈在手中，向着楚留香掷去。
柔软的树叶，灌注了真气，其上凝结出一层薄霜，变得如同冰凌一样锋利，又如数十点寒星，暴雨般直射出去。
拈花指法！
风雨如晦。在这样的黑暗中，要想闪避暗器，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楚留香偏偏做到了。他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飞叶自间隙中穿梭而过，竟是让他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楚留香游刃有余地从四面八方，朝着无花回击，瞬间就打出了十数招。
无花僧衣飘飘，冷袖御风，一沾而走，双脚踢出。楚留香一掌挥出，将无花的攻击挡了出去。
他整个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齐平，左脚牢牢的站立于地面，右腿连忙向后伸出，以保持平衡。
无花借势向后一跃站定。
“哈哈哈哈哈！”他一把扯下手上套着的念珠，反手掷出。
轰隆隆隆！
闪电划过夜空，带来一瞬间的明亮，响雷紧跟其后。楚留香便借着这一瞬间的明亮，小心闪躲着四射的珠子。
他的眼角余光，瞧见无花在风中畅快大笑。面上温文尽去，一派睥睨狂傲，不复神悯众生，而似魔临人世。
在这个瞬间，楚留香心有所感。或许，这才是无花的本性！以前的君子如玉，也并非假象。只是，他一直在深切渴望着，摆脱牢笼和束缚。
原来是这样！自己自诩为有人，却一直如盲人摸象，只看到了他的一面，而非全部！
楚留香满心感慨，却并不妨碍他出手又迅又疾，不停和无花过招。
楚留香则如游鱼，永远不为世俗羁縻，而无花有如飞鸟，千丈红尘，一人黑夜独舞。
越是交手，楚留香越是心惊。他早就察觉到，无花的招式百变莫测。有佛门之宏大，有忍术之诡秘。或飘飘欲仙，或冷厉如鬼。
最初，不同招式的切换与衔接之间，还存有些许生涩。但随着二人的打斗，无花的出手，已经越来越圆融自如、浑然一体。
楚留香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突然明白了，无花和自己一战，也是为求磨练。
哪怕眼下已为对手，楚留香也不得不赞叹，无花在武学上的天资和悟性。
事实上，楚留香猜得没错。这也正是无花的目的之一。他不用北冥神功汲取内力。一来，他与楚留香毕竟曾为挚友。二来，无花向来高看楚留香。他想要一场旗鼓相当的对决。
就如同传说中，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无花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帮助自己突破。
楚留香是不同的。他是朋友，又是“主角”。无花与他交手，心里压力却不可谓不大。这种压力有如一种无明之火，不停捶打淬炼着自身。
强敌当面，疾风骤雨之际，无花对天山折梅手的领悟，终于更深了一层。
他真正领会到了这门武学的精妙所在。
“我这天山折梅手是永远学不全的，将来你内功越高，见识越多，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中。”
这段法门蓦然出现在无花的脑海中，点亮蒙昧。
无花已经有所明悟。当初，创出天山折梅手的祖师，是何其惊才绝艳。他在这套武学中留下了一道纲领。
当武功眼界和心境，达到到了一定程度。即使是天下再精妙的招式，在你眼中，已经不再精妙。而你随手使出的，却已经是天下最精妙的招式。阅历和感悟不同，使出的折梅手也不同。
不是招式被我使出，而是我，使出了招式！
这便是独属于我的天山折梅手！
各种杀招被信手拈来，如丝如缕如网，两人的身影皆被笼罩其中。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是数不清的残影，完全无法分辨是真是幻。
轰隆隆隆……
风声，雨声！今夜，注定是一个不能平静的夜晚。
楚留香急速运转真气，以最大的内力，与无花对了一掌。
正当此时，天公发怒，雷雨交加。一道一道紫电撕裂暗夜长空。楚留香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极致的光亮空白，其余再不可见！
客栈卧房。
一个年轻侠士眼皮跳动，慢慢醒转。楚留香只觉浑身酸痛，口舌发干，艰难而缓慢地撑起身。
一个麻脸大汉忙上前殷勤问候，“香帅，您醒了。”
楚留香望着这人，一时茫然，不知今夕何夕。
他用拳头，使劲捶着自己的脑门，好一会儿，才似终于记起自己身在何方。
“满天星，幸亏这次遇见了你，否则，我可要病倒在这福州府了。”楚留香一开口，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的嗓音竟是干涩的吓人。
自己自山东，一路南下，急行赶路，暴雨不避，在福州府病倒。
眼前这个麻脸大汉，姓钱，绰号满天星。七年前，自己曾经从“梅花剑”方环和“双掌翻天”雀子鹤手中，救下过他。
这次大病，刚巧遇见故人，幸得满天星照料。他似乎还送了自己一筒好茶。只不过此时，自己病体方愈，依然头痛欲裂，记忆也混混沌沌。
“我做了一个噩梦。”楚留香喃喃道：“我竟然梦到，自己和无花打了起来。”
他心有余悸，忍不住又道：“这梦真是太可怕了……”
满天星钱麻子听他这么说，看着楚留香欲言又止。
但楚留香却顾不上自己病体虚弱，连忙拜托道：“钱兄弟，请你为我寻一匹好马。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得立即动身，赶去莆田南少林。”
钱麻子面色怪异，他小心翼翼道，“香帅，这里已是莆田。”
“什么？我们在莆田，这里不是福州吗？”楚留香一时之间，只觉思绪混乱。
他又重复问道：“你不是在福州吗？怎么也来了莆田。”
“好教公子知道。”麻脸大汉面带微笑：“在下昔年也受了一位武林前辈的大恩，却无可回报。”
“他老人家最爱饮茶。所以小弟只有每年千方百计寻得些好茶，给他老人家送去，聊表心意。别的东西，他老人家是万万不肯收的。”
“哦，我记起来了。”楚留香想起来，在福州时，钱麻子也送了自己一筒好茶。他当时本还奇怪，钱麻子身上，怎会带着这等好物。原来是这番缘故。
可那茶，自己好像……
自己怎么好像，是与天峰大师同饮了此茶。
他立刻掀开被子，翻身而起，坐在床边，一边寻找自己的靴子，一边急急问道：“难道我不是做梦？我已经去过南少林了？”
“香帅，三日前，我在福州送您动身。”钱麻子掐着手指：“您骑着好马，算算路程，一个白天也该到莆田了。”
相遇之时，他就知楚留香有急事要去南少林，中间再无耽搁的道理。
“许是您已经去过南少林了。”
楚留香犹自不敢相信，但他起身穿衣的动作，却已不由自主地停下。
他怔立当场，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与无花打了起来，也不是在做梦？”
钱麻子看了看楚留香的神情，这才提醒道：“您和妙僧，相约比武论道。”
“您棋高一着，妙僧圆寂当场。只不过香帅您也内力枯竭，昏了过去。都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
“你说什么？”楚留香。一下子转过身，猛地抓住钱麻子的衣襟，不敢置信地道：“你说，无花……无花他圆寂了？”
他厉声质问道，“这是你亲眼所见？”
想起来了，楚留香这会儿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他记得自己与无花战至酣处，漫天闪电，眼前一片白光。而后，自己便神事不知。
但无花，无花他怎么能死了……
钱麻子手忙脚乱，扯下楚留香的手：“小弟并未亲眼所见……”
“那你怎敢造谣无花圆寂！”楚留香怒不可遏。
“实在并非是小弟造谣啊！”钱麻子叫苦不迭，立即解释道：“这两日，江湖中都这么传说，而且言之凿凿。”
楚留香极力冷静下来，头脑开始飞速运转，他打量了四周，一连珠似地发问道：“这里是客栈？是你把我送来了这里？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
“小弟并未发现香帅。”钱麻子慌不迭道：“我来的时候，香帅就已经在客栈昏睡了。”
他看楚留香神情紧张，连忙从头说起。
“自从福州一别，小弟也同样是要来南少林。”
楚留香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位喜爱饮茶的前辈，莫非正是天峰大师？”
又在莆田，又是江湖前辈，还喜爱饮茶。真是巧了，满天星也是来找天峰大师的。更巧的，是自己已经提前拿着满天星送的茶，请天峰大师品尝了一番。
“香帅所言无差，小弟正是要将茶，送给天峰大师他老人家。”钱麻子继续道：“只是小弟并不着急赶路，晚了一天方到。上山走至半路，却不幸遇见了秃鹰。”
这还是七年前的原委。楚留香亦知根由。
他叹气道：“当年的事，你虽也有不该，但毕竟是“梅花剑”和“双掌翻天”仗势欺人在前，更是可恨。”
“何况时过境迁，你为了那事，也早已洗手江湖，远避到这里来。吴老捕头又何苦一定要赶尽杀绝？未免也逼人太甚！”
听见楚留香说了一番公道话，钱麻子满面感激。
“且等我有了闲暇，去寻吴老前辈为你分说一番。叫他撤了你的通缉令也罢。”楚留香又道：“只是你们既然遇到，以吴老前辈的功夫，钱兄弟你，又如何能够得以脱身？”
“这也是侥幸。”钱麻子满脸后怕：“当时小弟，正被秃鹰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但是天可怜见，刚巧遇见了一个路过的侠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