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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秦荔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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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医菩萨,谢静安自然在各地都开有药铺,此小镇也不例外!秦荔去药铺搬了些新鲜药草回来,晒了满满一院子,正忙得满头大汗,门就被人粗蛮地撞开!
数十个灰衣人进来围住了秦荔,剩下的人分散在远门两侧,留出一条道来。秦荔于是看到景阑公子从院门口的一辆马车上下来,旁若无人地走进院中,站到了秦荔面前。
院子里陡然多了几十人,可安静到几乎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秦荔自然不能装作没看到这一行人,她施施然将药篓往旁边一放,将手上的药草搭在架子上,这才斜过身,对着景阑公子行了一礼。
“不知公子到访,有何要事?”惊而不惧,怕而不慌,秦荔的野蛮和彪悍自从在望春楼闹了一回后,早就传遍了小镇,是以,此刻,一手叉腰,先礼后宾的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们最好确定你们闯进来有正事,否则,休怪姑娘我不客气!
“这位就是阿荔姑娘吧?”景阑公子盯着秦荔的脸,似乎想要盯出一个洞来。
秦荔心中一颤,谢静安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在望春楼亲热地唤过自己小荔,不会让景阑公子产生怀疑了吧?
“我不过是个丫鬟,当不起一声姑娘,公子叫我阿荔就可!”秦荔利索地沏茶,端到谢静安面前,“这是我家公子亲手制出的花茶,公子不妨尝尝!”
景阑公子身边有人上前一步,就想要接过那杯茶,景阑却摆了摆手,不顾那边下属满脸的担忧,接过秦荔手中的茶杯,先是送到鼻边闻了闻,露出舒心的笑容,又小饮一口。
“芬香扑鼻,入口甘甜,回味清雅,果然好茶!”
“这可是龙香茶,不是公子这样的贵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秦荔也笑起来,伸出手,献宝似的,“看看我的手,为了采这茶,差点命都没了!”
秦荔的手白嫩如葱,手背和手腕上多处有疑似擦伤刮伤的小伤口,伤口还没长好,和白皙的肌肤一对比,显得有些狰狞。秦荔生怕景阑不信,往他面前站了站,让他将伤口看得更清楚些。龙香茶长在据此九千里外的深山里,从小镇过去并没有坦途大道,得从山野穿行,;来回时间加上采药,倒和秦荔二人离开小镇的时间段相吻合。那深山中野兽毒虫密布,艰险万分,秦荔为了逼真,还特意将手真的弄伤!
景阑公子微微一笑,“你家公子当世神医,这些伤口不日就会完好如初了!”
“多些公子关心,我家公子的医术治这点小伤当然不在话下!”秦荔看着满院子的灰衣人,皱皱眉,“若是公子想来求医,恐怕得在镇上找一客栈住下,等待些日子!我家公子日前被人半路截去看病,一直未归呢!我这伤口,还是我自己找的药涂抹上去的。”
景阑招过一个手下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人奔出院门,不一会又回来了,依旧低声回禀给景阑。秦荔一直假装清点药草,实际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静,见他们如此,心头冷笑,做戏做全套,她自然是一路从镇外回来的,可是有很多人可以证明呢,镇子口的守门官小王还帮忙背了药草送她回来。
“不知小荔姑娘是否有姐姐?”景阑公子笑盈盈问道。
秦荔摇头,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痛苦,她的手不小心抓在一株长满刺的药草上,那些小刺瞬间刺到肌肤,景阑公子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手上泛起一个个的小血珠,而她恍若未觉,眼睛看着前方,却又好像穿透了面前的一切,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我的姐姐早在几个月前死于歹人之手,我本来也难逃一劫,幸好遇上公子!”秦荔强作笑颜,朝着景阑公子又是一礼,“我身体不适,公子不妨先找家客栈住下来,派个人来告诉我地址,一旦公子归来,我立即前来相请!”说完,秦荔不管景阑公子是何反应,转身就往屋内走。她的背影单薄萧索,整个人好像笼罩在巨大的忧伤中,莫名地影响了一院子人的心情。
景阑公子看着秦荔进了屋,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那厚重的木门挡住了他的目光。他本是做事不择手段的人,来之前何尝没有想过若是秦荔不配合,就严刑逼供,定要问出线索,哪里知道秦荔句句话都表明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偏偏还有不少的人可以为她作证。
“先回去!”景阑公子拈起院中一株药草,看了看,终是往外走,边走边道,“继续封锁镇子,我就不信两个大姑娘还能凭空消失。”
屋内的秦荔并没有听到景阑公子临走前的话,她扑在床上,只感觉无穷尽的疲惫和厌倦,很快就睡着了。
依旧是梦!铺天盖地的喜色在眼前弥漫,飘进耳朵里的全都是恭敬的道喜声!秦荔独自坐在奢华的喜床上,裙裾长长地拖在地上,她整个人,就好像枝头最盛放的花朵。
娇艳的红唇,明媚的脸庞,风情无双的美眸,浓妆淡抹总相宜,盛装打扮的她微微抬头的瞬间,看到满屋子人的惊艳目光。而替她取下盖头的人,却不是她的新郎!
“小姐,皇上好像喝醉了,听说歇在安泰殿了。”
秦荔坐在喜床上,看着末缃手中那红艳艳的盖头,觉得无比刺眼。大婚当天,她就成了宫中所有人的笑话。
“小姐,我服侍你洗漱歇息了吧!”末缃轻轻拍手,立即有两列宫女鱼贯而入,手捧着衣物,帕子等等物事,末缃看秦荔未动,又劝道,“来日方长,要不,小姐先去泡个澡?”
那时候的秦荔啊,骄纵的秦荔,将头上的凤冠猛地取下,砸在地上。
“滚,都滚出去!”
还是华漓倾的秦荔,只觉得满屋子宫女的目光里都饱含蔑视。新婚夜就被抛弃的皇后,从此后在后宫能有什么地位?她千盼万盼,盼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羞辱?
那些宫女们犹疑未定,惊慌失措,想退出去,却又碍于宫规,并不太敢!
“小姐,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秦荔心中一暖,这样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算的末缃啊!她很快换了一身普通宫装,嫌恶地将嫁衣扔到地上。
“我回来之前,这宫殿里不能让我看到半点红色!”秦荔高傲地昂起头,冷声吩咐。就算皇帝不来又如何,她是后宫之主,她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众人面前。而且,这份羞辱,她总会回报给他的!
那些本来要说新婚夜皇后不能乱走,要一直等待皇上的,结果看到秦荔冷冽的眸,那话再无法说出口,几乎是本能地躬身应是。
秦荔在宫中乱走,那些看过她容貌的人无一例外的惊呆,然后跪倒在地。容颜若仙,轻轻一笑,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秦荔突然有些明白父亲的担忧。自己长成这样,若是嫁进普通人家,恐怕只会给那家人招来祸端,果然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保她无忧,哪怕是将军府的势力,都会敌不过四面八方的觊觎,唯有皇宫,成为尊荣的皇后,才能匹配这幅绝世容颜,才能保护她!
父亲,你可否想过?以前面具是我的牢笼,束缚住我的自由,如今我取掉了面具,你却将我送进了更大的牢笼里。这座皇宫如此冰冷,那个从未谋面的皇上,如何会给我幸福?
“小姐,冷不冷?”末缃看着衣着单薄的秦荔,猛地拍了下脑袋,“看我又糊涂了,怎么让你穿这么少的衣裳就出来吹夜风,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秦荔不想回去,那空荡荡的大殿,就好像一只怪兽,狰狞嘲讽地看着她。
“我还想再逛会!”
“那我去回去给小姐拿件披风来!”末缃不等秦荔回话,就叫过来离得最近的几个宫女,“你们好好侍候娘娘!”说完,一阵风般往凤鸣宫奔去。
秦荔本来想说不冷,又不想辜负末缃的美意,何况末缃一副很担心她的样子,让她心头有些难受。进宫以后,里里外外都靠末缃张罗,她实在很感激,愈发将她当成亲姐姐。
“你们就在这里,我不走远,就在那边一个人待会!”秦荔指着不远处小山上临水的亭子。
那几个宫女见那亭子离得确实不远,这里随时可以望见亭中的动静,倒不怕这位新皇后娘娘有所闪失,都躬身领命,乖巧地守候在原地。
秦荔走到小亭子里,亭子里小桌上居然摆放着一壶茶,茶壶尚有余温。秦荔于是倒了一杯,茶是好茶,她心中甚喜,饮了几口,这才转眼去看波光粼粼的水面。
因为皇帝大婚,湖水两岸的长廊都挂着大红灯笼,映得湖光如火。秦荔站得久了,真有几分累,就在这时候,肩上一暖,回过头,却是末缃拿了披风来,正替秦荔披在肩上。
“末缃,谢谢你!”秦荔握住末缃的手,这小亭处可听到远远传来的歌舞之声,皇上想必没有醉,只是不想前往皇后的凤鸣宫罢了,所以通宵达旦与众同欢!
“妹妹既然要谢我,不如帮帮我吧!”
末缃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秦荔心惊,然而,刚刚茶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她的身体软软的,被末缃轻轻一碰,就不由自主地倒向栏杆外,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来人,救命啊,皇后娘娘跳水了!快来人啊!”末缃高声道,急惶地扑到栏杆边,“小姐,你怎么能想不开?”说着话,她提起裙子,也要往水里跳,却被听到声音跑上来的几个宫女拉住。
“末缃姐姐,奴婢会水,让奴婢去救娘娘吧!”一个宫女自告奋勇地跳进水中。
秦荔会水,但是那茶里被人下了料,她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淹没自己,甚至没有力气呼救或挣扎,水灌进耳鼻里,她缓缓地向下沉。
被水淹没前,她听到了那个宫女的声音,心里一喜,紧接着,水中果然多了一个人。那宫女潜入水中,托住了秦荔,秦荔以为自己得救了,可是不是,那宫女捂住秦荔的嘴,拖着秦荔往黑暗的地方游去,然后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浮出水面。岸边早有另外一个宫女接应,两人拖着秦荔到了树丛中,谨慎地拨过树枝将三人遮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两名宫女一动不动,安静地蹲在黑暗中,就好像和黑暗融为一体。
秦荔的嘴一直被捂住,没法发出一点声音。
岸边越来越喧哗,大婚夜皇后娘娘掉进水里可不是好玩的,无数人跳进水里想要救皇后好一步登天,更有刚刚守着的几名宫女怕天子一怒人头不保,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吵得秦荔头疼。
她就在这里,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湖面上,没有人看到近在咫尺的小树丛。
“皇上!”秦荔看着末缃满脸悲痛地扑向疾步走来的男子,看着末缃娇软无力地跪倒在皇上面前,末缃的声音凄切,“皇上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秦荔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个末缃,相伴十多年,竟是今时今日才露出本来面目。她对末缃不够好么?当初的小黄花菜,自从跟了她之后,秦荔从未将她当丫鬟看过,一直将她当做亲姐姐,就是差个名分而已,其他吃穿用度,秦荔有的,末缃什么时候缺过?
末缃楚楚可怜地站在皇帝身边,泪珠还残留在脸上,见者垂怜,那皇帝果然心软,竟解下自己的披风,亲手替末缃披上肩头。
然后……竟有人真的从湖里就起来一个女人,穿着和秦荔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那一直背对着秦荔的皇帝快步走过去,将那女人抱起来,末缃紧紧跟在皇帝身侧,一行人急急往凤鸣宫去了。
湖边很快安静下来,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那两个宫女才抬起秦荔,一路往前,竟也是往凤鸣宫的方向。
秦荔被关进了一间暗室,随着哐当一声,入口处的石门自动落下。秦荔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奔到门前,用手去摸索,却绝望地发现,那石门竟是模仿皇陵的造法,一旦落下,再无法开启。
暗室上方,若是凝神细听,依稀能听到有人说话。秦荔靠墙而立,努力听了很久,越听越愤怒。
“皇上,这可怎么办好?”末缃凄凄楚楚的声音传下来,“将军若是知道小姐跳水,最后不见踪影,不知道怎么发怒呢?”
上面静默很久,终于,皇帝满是怒意的声音传下来,“将所有见过皇后的人处死!这名假冒皇后的……给朕押进黑牢,好好审问,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朕的皇后。”
“皇上饶命!”末缃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啜泣不止,“皇上饶命!”
“没说你!”皇上的声音柔了些许,安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皇后!你家小姐不是常年戴着面具么?即刻起,你在人前就戴着面纱吧!直到……你家小姐被找回来!”
“啊……”末缃惊讶地低呼。
“千万别让将军知道这一切,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皇帝恩威并施,将末缃搂进怀里,“你家小姐归来后感念你的恩德,朕也不会亏待你!”
上面传来一声末缃的喘息,秦荔脑袋一空,大婚前那位老嬷嬷教导的一点男女之事浮上心头。她的大婚夜,她最看重的姐妹,和他的新婚丈夫,翻云覆雨,可悲的她,被迫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皇帝走以后,末缃喝退了殿内所有人,揭开了地上的两块砖,朝着下面轻笑。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你去死!”秦荔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出去将末缃撕碎。
“姐姐何必动怒,你常说要嫁一个真正让你欢喜的男人,你都没见过皇帝,他怎么可能让你欢喜,倒不如成全了妹妹!”末缃往下面扔了几个馒头,娇笑连连,“姐姐可要吃饱喝足,别说妹妹亏待姐姐!”
“你何不直接杀掉我?”
“杀掉你?”末缃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姐姐对妹妹可是有重恩的,妹妹怎么会杀掉姐姐,只是委屈姐姐此后好好呆在那里,什么时候……姐姐想通了,告诉我关于华家的秘密,我可能会放姐姐出去逍遥江湖!”
“你休想!”
秦荔总算明白末缃手下留情的原因,光凭着华将军之女这个身份,并不足以让皇帝垂怜一生。华英龙爱女之深,怎么会不替华漓倾考虑周到,是以出嫁前,华英龙将历年来栽培的子弟,还有苦心经营布下的暗人列了份名单给华漓倾看,这些人要么受过华英龙大恩,要么受过华英龙提拔,是将军府的主要力量。这些人分布军中,宫中,民间,只有华英龙和华漓倾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掌控着怎样的力量……
华漓倾并未防范末缃,但是华英龙知晓女儿过目不忘,等他看完,就将名单烧毁,是以末缃只知道有这么回事,可具体的名单,她却无从获得。
“姐姐可以慢慢考虑,我们来日方长!”末缃温柔说道,轻轻地将砖放回原地。
秦荔气得捶墙,没想到将军府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可到底无计可施,还得捡起地上滚满泥土的馒头果腹。
那段日子,秦荔做梦都梦到华英龙亲手做的小鸡炖蘑菇,糖醋白菜,腌黄瓜!华漓倾很小的时候,华英龙还没有位高权重,一个大男人在厨房沾惹满脸的黑灰,最终也只学会做这三样简单的小菜给女儿吃。后来渐渐地,华英龙当上了将军,家里请了丫鬟婆子,华英龙自然不会再下厨献丑,华漓倾顿顿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如今,落进这样的境地,每日每夜的梦里,秦荔梦到的,都是当初父女两相依为命的简单幸福!
末缃经常会忘记投食物给秦荔,秦荔对她失望伤心之极,也懒得和她说话,都是强撑着忍饥挨饿。名单是绝不会给她的,给了她,凭着她的毒蛇心肠,恐怕华英龙都要倒霉!
挨饿还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皇帝临幸时上面传来的声音,无孔不入,折磨着华漓倾的每一根神经。不知是末缃那天生的柔弱吸引了皇帝,还是皇帝需要末缃来维持将军府和他的关系,末缃很受宠,皇帝一个月里到凤鸣宫的时候非常多,这就意味着,华漓倾被动地听那活色生香的声音的时候也非常多。
当然,渴也是一大问题,末缃心情好的时候,会直接端起一壶茶从上面倒下来,秦荔初时觉得屈辱,并不肯喝,后来渴的实在受不了,也只有昂着头,尽量一点不漏将水喝进肚里。末缃隔很久才会施舍般倒下一壶水,有时候是陈茶,有时候是冰水,有时候是滚水!
她们交谈的时候越来越少,末缃看秦荔嘴硬不肯说懒得再问,秦荔则是打心底鄙视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不屑和她多言。慢慢地,许是看秦荔不肯说,食物和水就变少了,有一次,又冷又饿,秦荔奄奄一息,差点死去。末缃揭开砖,喊了好几声秦荔都没动静,她嘀咕着,一次扔下好多食物和水下来。
“妹妹,你何必求死,你忍心丢下将军么?”末缃扔下食物的时候如是说。
“你滚……”秦荔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末缃临放回砖时,突然想起似得,给秦荔报喜,“妹妹可要恭喜我,我怀了陛下的孩子,以后,就不能亲手侍奉妹妹饮食了!”
果然,那以后,每次都有一个宫女,安安静静地揭开砖,扔些食物和水下来。秦荔早就在用簪子和手指挖路,苦于末缃神出鬼没,怕她看出破绽,并不敢动作太大,是以进展缓慢。如今换了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无知宫女,秦荔放心地将精力放在挖在路上,终于……挖出了一条逃出生天的道路!
睡了这么久,秦荔感觉就好像重新经历了那噩梦般的一切!末缃,你的孩子,快出世了吧?这算不算得偿所愿,你尽享尊荣,我逍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