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天枢》千霁

2、五十步岂笑百步

　　顾和生性谨慎，心思细密，考虑问题时经常会关照到一些常人所不会注意的细节，奉行古语“远见于未萌，避危于无形”，力求将一切麻烦在未发生前解决。

　　比如在饭食一事上。
　　大约是新闻中食品安全问题出现的频率太高，教训太惨痛，顾和难免产生疑虑：张良那吃惯了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的胃能不能经受住现代食品添加剂的考验？

　　说她杞人忧天也好，自寻烦恼也罢，总之，在张良穿越当晚，顾和为两人准备的饭菜是简简单单的白粥搭配一两样鲜蔬。甚至，为了保险起见，顾和还专门泡了一壶白茶，调了一杯蜂蜜水。这两样饮品都能够缓解水土不服。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顾和准备的都是这一类口味清淡，纤维较粗的食物，希望将可能造成的影响控制在最小。

　　而这似乎让张良误会了什么。

　　看着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盘盘碟碟，顾和眨了眨眼睛，抬眸望向对面无声进食的少年，对方容光明丽，神情沉静，无论动箸挟菜还是细慢咀嚼的动作都充满了贵族风仪，雍容优雅到不可思议。
　　当然，这些都不是顾和所关注的重点，她关注的是少年下箸的菜肴。

　　考虑到秦朝人用饭时习惯分餐，也就是个人的食物都摆在个人面前的食案上。顾和也将外卖定来的四样菜肴一一平分，各自装盘，摆放到餐桌的两端。她这一边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差不多结束了。而张良那一边……除了作为主食的米饭下了大半，两样素菜烧软豆腐、水晶南瓜各用了三分之二，香气诱人、色泽鲜亮的茄汁鸡丝、香酥虾球则几乎没动。

　　素食主义者？显然不可能。
　　那么……是荤菜不合胃口？可能性也不大。毕竟这两天的食物都很清淡，别说张良，就连食量较小的顾和都觉得食欲振作，进食速度比平日快了一两分。口味再挑剔也不至于和身体过不去吧？

　　顾和托腮想了想，一个囧囧有神的猜测忽然跃上心头。
　　他该不会是觉得我穷到每天只能靠清粥榨菜度日吧……

　　顾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首先，从房屋大小看，由于古今差异……她家的总面积可能还不如张良家偏楼的客厅，更不用说僮仆侍婢之类。其次，连续两天被她用白粥、蔬果招待，一日三餐连一样荤菜也没有，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张良即使想不误会……似乎也挺困难？
　　后来的事情就很好推想了——张良之所以只用素菜不用荤菜，是因为觉得她手头拮据，布置这么一顿大餐肯定破费不少，内心过意不去，又不好直接点明，于是迂回作战，感觉上较贵的鸡丝虾球吃得极少，借此来表示自己按前两天的食单用餐就已足够，她不必准备得这么丰盛吗？
　　还真体贴……

　　这些思虑写起来似乎很多，在脑海中转过却只是短短一瞬。
　　当顾和大致弄清了原因，明白了来龙，差不多同时，张良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和的目光。

　　“怎么了？”

　　“听说古代养生家有细嚼慢咽的讲究，我今日也算是见识了。”顾和抿唇微笑，她眉目清朗，气质温和，宛然九月里夜空高悬的一弯明月，群山环抱的一汪碧水，自有超诣品格。
　　这话语仔细听去其实是有讽刺之嫌的，但她说话的语气、神情、风仪都没有给人留下任何误会的余地，只泼出一片山光水色，空澄明净。

　　心思弯弯绕绕如张良也并未多想，闻听顾和此言，他放下筷子，似是思考了一会，方才道：“细嚼慢咽？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不知阿和是从哪里见到的？”

　　嗯？秦朝还没有这种说法吗？
　　“我哪里记得，兴许是较后的时代吧。”顾和略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一边起身拉开座椅，一边摞起自己面前的瓷碟瓷碗，对着张良青蓝色的凤眸道：“子房慢用。”
　　却是收好碗碟向厨房走去了。

　　张良心中正有些奇怪，又见顾和端了只长方形瓷碟从厨房走回。

　　“你继续吃，不用管我。”顾和将那瓷碟在自己原本用饭位置放下，左手套了一只一次性塑料手套，右手拿起横搁在瓷碟上的水果刀，对着碟中盛放的紫菜卷略作比划，竖起刀身斜斜切下。

　　吱。

　　张良看着那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紫菜卷默了一下，见顾和切到第二刀、第三刀还是一副惨不忍睹模样，忍不住道：“我来吧。”

　　啊？
　　顾和抬头看了看张良写满诚恳的凤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切的紫菜卷，果断松开水果刀，退到一边。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张良摇摇头，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至顾和身边。

　　顾和取了另一只手套递给他，目不转晴地看着张良带上手套，摆正紫菜卷，用水果刀比了一个宽度：“这样可以吗？”
　　顾和点点头。

　　于是张良下刀。

　　嗒。

　　顾和：……
　　张良：……

　　无怪两人无语。
　　只见盘中的紫菜卷歪歪斜斜，非常不给面子地趴了下去，里面包裹的玉米粒、黄瓜、肉松之类内馅洒了一碟，情况竟比顾和动手还糟！

　　眼见张良耳尖泛红，颊似霞染，神情比当日初见时还要窘迫难堪，顾和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天花板，研究起头顶悬挂的水晶圆筒吊灯。

　　嗒。嗒。

　　通过水晶灯壁上略微扭曲的投影，顾和看到张良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切断已经散开的部分，将紫菜卷调了个方向，从另一头开始切。咦，这次倒是好一点了嘛。

　　水果刀与白瓷盘相击的清脆声响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弱，从中也能看出执刀人渐渐掌握了技巧，下手越发合度。唯一可惜的是紫菜卷太短……
　　一只紫菜卷切完，摆在碟中的后三只间距相等，饱满直立，仿若并未切过一般。至于旁边那些七零八落奇形怪状或者干脆没有形状的东西，顾和全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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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放图=。=

小修
11.12.6
补图
1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