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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朱砂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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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踌躇,依然是无比踌躇……
在踏进这家曾经熟悉的咖啡馆前,她被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像撞了个趔趄,之前深呼吸过无数次后终于聚拢的一点信心和决心,如枝头的积雪,猛一触碰,哪里经得住?冰凉纷纷地跌落,唏哩哗啦,无奈而惊心。
不过,既然答应了要过来见一见,既然能走到这个门口,再退回去,她也不是她了。
当年,一样的花容月貌,他却只死死地钟情于她,而不是她的孪生妹妹,不正是因为性情二字吗?淡定、无惧、决绝,无论是迎视还是转身,都平静得不容抗拒,这才是她啊。是真实的她,也应该是留在他心里的那个人。
只是,多年之后,不变的性情与衰败的容颜,在一个男人的心里到底孰轻孰重,在这举步进退的瞬间,已容不得她细细掂量了。
“你的声音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听,像白光在唱歌。”想起电话里他送上的新鲜的恭维,她不由怆然一笑。
世事从来难料。就像她当年执意要嫁的那个人,到头来不过如此平庸无奇,而被她一再矜持拒绝的如愣头青一般的他,却摇身出落为海外归来的“一代儒商”。谁能经二十年而不变呢?除非是妖怪。
她知道,这些年奔波辛劳的生活留在她身上的痕迹,或许比自己能想象和感知的更多。自己看惯的样子,落在他眼里,未尝不是触目惊心。
知道他至今未娶,就当是他忘不了她的结果吧。让他看看现在的自己,就当做善事,帮他了断一个心结好了。
人生有时还真的离不开自欺欺人。有些事不在心念之中翻覆而对,还真让人迈不开脚步,敛不起一个笑脸。
她推门而入。此时心中与其说坦然,不如说是一片冰凉的破败。一点无畏之感,带着恶作剧似的快意。
只是,当他欠起身,只说出一个“你”字,便僵住,满脸惊疑的形状,迎面扑来。那种冲撞,竟比她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像更甚百倍,猛烈残酷,无以复加。
崩溃不期而至,迅疾彻底,让她刹那之间涣散如烟,再也拢不起一点自我感觉。
“你是……”他犹疑着,说不出她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显出一种怪异的遥远。
“我是阿莲。”她几乎在大脑空白的状况中说出了她妹妹的名字。
看到他如释重负地坐下,开始言笑如常地为她布茶、寒暄,她心底唯一的知觉,只是一丝疼痛,像最后的一根细线,绷出一丝虚弱和慌乱。
好像,今天,她自己真的没有来;好像,那个青春美丽的她,真的永远留在了往年,再不会穿过岁月,来面对旧日供奉于前的一份爱恋。
她说:“我姐姐……她……忽然有公差,要去巴黎飞一趟,所以……今天不能来了。是突然有事,不过她不想让你白等,谁也碰不到,毕竟,这么多年没见,所以,让我代来向你问个好……”
谎言流出唇间,由嗑嗑绊绊而至流畅。她竟在这谎言里渐渐得到安置和抚慰,真的平静下来。
他亦渐渐地平静下来。
如今的他,外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毛糙,多了一份滋润,倒是越发登样了。说到女人,他也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执着一念的愣头青。阅人无数,算个情场老手,也是自得多于惭愧的。女人,真的就是那么回事吧。
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跟其他女人再无不同了。让他释然的不是她的沧桑,却是她的遮掩和退避。
他的目光暗暗扫过她的手腕,瞬息之间卷起了最后一丝复杂。
那手腕上,有一颗浅浅的朱砂痣。这是她妹妹所没有的。
只属于她的印记,她自己也疏忽了,他又何必在意呢?
真的,再没有什么可以耿耿于心。
他笑得越发自然而淡然,说:“原来是这样。你姐姐现在怎样?还好吧?”
说着,他给她的杯中续上了一点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