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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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红色的酒盏，奴良陆生一手支着脸颊，歪着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黑发的少女腰背挺直、坐姿端正，正将托盘里的茶杯递给旁边红发碧眸的少年；对方伸手接过，低声道谢，然后对正盯着他们看的奴良组三代目送上一个温良的微笑。
……卧槽。有那么一瞬间，陆生觉得自己的心情简直复杂得无以复加。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得祈月了，对方也常常出入奴良组。可要说像现在这样，带着人一起来，还真是第一次。
更何况带来的还是个年纪相仿、面貌出众的异性。
被盯着看的少年并没有露出什么窘迫的表情。相反的，他戏谑般地冲陆生眨了眨眼，然后好笑地看着对面银发的滑头鬼发出了啧的一声。
毕竟才十三岁，不管是对妖怪还是对人类，都还是个孩子呢。
看到藏马脸上的微笑，祈月疑惑地皱了皱眉。她又转头去看陆生，正看到银发的少年扭头咋舌。这种奇怪的互动让她高高地挑起了眉，直觉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交流。眼角的余光撇到藏马投来一个明显就是伪装出一切太平的笑容，祈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求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比较好。
“所以，陆生，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没有？”
依旧半歪着头，滑头鬼含糊地唔了一声。他的视线虚虚掠过杯中酒面，略微沉着脸的样子颇似他的祖父。
“我不太明白，祈。既然他们有能够变形的妖怪，那么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要搞得那么麻烦？真是个好问题。”祈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比较赞成那种利落的方式……”
“可是百物语的圆潮似乎自诩为一个说书人。”藏马接口道。
所以？少年酒红色的瞳孔里闪过疑惑，显然他还不明白这两人究竟指的是什么。
“因为是说书人，所以，普通的故事是不行的啊。”手腕巧妙的一抖，祈月凝视着杯中水面上泛起的小小涟漪，将杯子往前伸向了陆生，“平淡的故事没有人会喜欢。只有那些有起承转合的故事，才有人会去听。”
“加上适当的恐怖元素，或者悲剧情节。”
“就现在来看，是两者皆有。”
与自己的盟友一搭一唱地解释了圆潮的心思，祈月啜饮了一口杯中茶，冲着陆生眨了眨眼：“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会比你被一直保护着的人类追杀，更令他们愉快的事情了。”
“啧，真是让人不敢恭维的兴趣。”
红发的少年闻言发出一声低笑，显然很赞同陆生的言论。祈月对此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喝着自己的茶。她的计划很简单，是她素来的那种干净利落。这种简单有效的作风对于妖怪来说正是投其所好，因此陆生答应的也分外爽快。
“嗯，这边已经达成共识了。那么牡丹小姐那边呢？”
“已经OK了哦。毕竟只是拜托他们画个阵而已，还是包括在他们可以插足的范围内的。”
“画完的话，要多久？”坐直身体，陆生盘起了胳膊问到，“不是说很急？”
祈月闻言，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地和藏马对了一下视线。对方同样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了一个比较确切的答案。
“灵界特防队的成员应该有十几个，再考虑到阵法的大小……最多应该三天。”
“三天……柳田才刚被你们抓到，想要整合百鬼应该也要时间。”
“所以咯。”祈月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只要规划得当，时间应该就正好。”
“我倒想见见灵界的人。祈，你不介绍一下吗？”
“灵界的人不能介入人界的事务。奴良组虽然是妖怪，但也属于人界。所以抱歉了，奴良三代目。”
……切。撇了下嘴，奴良陆生觉得不爽感再次卷土重来。但是他对面的两人压根就没有在意，悠哉地告辞转而去找灵界特防队了。
作为灵界最高级别的战斗队伍，特防队其实并不常到人界来。不过最近，因为他们的上司与某个人类达成了互助协议，使得他们不得不频繁地在人界奔波。虽然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却有一种不爽的感觉油然而生。
因此，在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大摇大摆出现的时候，特防队队长的额头上几乎是立刻就跳起了欢快的十字路口。而随着对方一点点地把他们的工作成果检查过去，他额角的青筋跳的愈发频繁起来。
“基本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细节方面好像还是有点……”指节轻轻摩挲着嘴唇，祈月打量着已经有了雏形的法阵，空着的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一个闪光的阵法投影就浮现了出来。她旁边的妖狐少年来回巡视着投影与实物，然后抬手，指出了投影中的某一个位置。
“这里。如果有人的灵力波段正好与法阵构成的灵力相吻合的话，恐怕法阵就无法辨认了。”
“细节的疏漏无法避免，不是吗？”揉了揉太阳穴，祈月的笑容有点无奈，“尤其是时间不够的情况下。”
抽了一下嘴角，队长看来似乎颇想提出反抗。然而他最后还是用手指按了按嘴角，沉声咳嗽了一下：“基本的问题都解决了，能够在短时间里处理的灵力问题我们也尽可能完善了。剩下的那些，在短时间里是没办法了。”
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祈月抬手抹掉了那个投影。她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队长，认真说道：“那么，到时候，启动的工作就拜托了。”
提到这个问题，队长还是相当认真的：“这没问题。等到正式启动以后，我们也就不便插手了。”话虽如此，他那不时瞥向祈月身边那名红发少年的眼神，依然说明了他们不会就这么彻底撒手不管的事实。
“老天，我希望他们动手的时候能够多少掌握点界限。”
祈月看着特防队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满含担忧的声音让依旧在检查法阵的藏马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的侧脸。
“放心吧。要是奴良组不再是人界妖怪的头领，灵界也会很头疼的。”
仔细地掸去袖上尘土，少年温言说道：“有问题的灵力节点并不多，看来我们并不需要担心到时候会有太多不知情的漏网之鱼被放进来。退一步说，即使有，我想特防队也会解决掉这个问题的。”
祈月看了他一眼，做无奈状点头：“我希望他们会。只靠你和浦饭，人手可不够啊。”
拼命把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想要笑场的冲动按了回去，藏马故作严肃地表示：“嗯，我想这个不是问题。”
“所以，特防队的人到底都死到哪儿去了！”
挥刀砍倒又一个冲上来的敌人，祈月忍不住恼怒地大吼起来。她的身边，藏马挥动手里碧绿的蔷薇鞭子，扫开另一边的敌人，然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嗯，看来这个法阵的节点比预想的要多。”
至于他们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那得从三个小时前说起。
就像祈月之前估计的那样，在灵界特防队彻底完成法阵之后的第二天，百物语组发起了他们的进攻。
逢魔的时刻，一群异形的影子出现在街道上。站在最前面的银发少年用一对红色的眼睛巡视着四方，脸上带着凶恶的笑容下达了攻击的命令。黑色的影子从他身后伸展开来，渐渐变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形状；它们舒展身体，发出各种奇怪的狰狞声音，朝街上的行人扑了过去。
它们原以为会听到尖叫，看到倒下的人类与喷涌的鲜血。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前一刻还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下一秒变得空无一人，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骤失目标的妖怪们愣在了原地，而街的另一头，披着畏字羽织的百鬼队伍慢慢逼近。
一样的银色头发红色眼睛，年轻的滑头鬼扛着弥弥切丸站在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敌人面前。艳丽的红色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对方，奴良组的三代目露出了张狂的笑容。
他与百物语组的战斗，就此开始。
考虑到这次总决战的立威性质，祈月从一开始就决定，自己决不参与与百物语干部们的对决。尽管她自己也很想直接把他们统统揍翻，让他们为当初做的事付出代价，可是为了陆生，她必须忍耐。
正因为如此，她持刀站在那个重要的结界法阵的节点前，一次又一次地击退所有来袭的敌人。最开始只有她一个人，过了不知多久，绿色的鞭子扫开了她旁边的敌人，妖狐也加入了她的行动。
“有几个人被放了进来。”察觉到祈月以眼神询问他的行动，藏马气定神闲地做出了回答，“我刚刚把他们都送到了结界的外面。”
“越是靠近节点越容易有人被放进来，真是添乱啊。”祈月收回自己的刀垂在身侧，深深地叹气感慨着。
灵界特防队画的法阵使整个城市处于结界之中，普通的人类丝毫也不会察觉到，那些被隔绝在结界里的妖怪们正在为统治权而做着殊死的搏斗。结界将人类隔绝在外——理应如此，可是总有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成为漏网之鱼。
祈月环顾了一圈自己守护的节点，并没有看到误入的人类身影，只不过，也同样没有看到理应保护结界的特防队成员的影子。眼看着敌人似乎永远没个完，怒气值达到顶峰的人类终于怒吼着寻找起那些失踪的家伙来。
不过他们显然也没有时间来帮助祈月。这个结界的范围太大，节点太多，他们正分散人手来保护那些地方，顺便将闯入的人类送出去。而从藏马的陈述里看，那位新任的灵界侦探浦饭幽助君，正在四处奔波解救那些分散各处的普通人。
人手不够啊……祈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想稍微休息一会，却在下一秒猛地抬起手，手中唐刀与另一柄刀相撞，发出冷冽的声响。
突然发动袭击的人退后了一步，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妖怪有着一头乱翘的黑色头发，额头上绑着绷带，整个人都被裹在一件黑色的衣服里，只有手上的刀散发着寒光。他用冷漠而挑衅的眼神看了祈月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了她旁边的红发少年。
“飞影。”藏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着眼前的妖怪点了点头。这个名字让祈月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妖怪，就是当初与藏马一同盗取灵界三至宝的同伙。
哦，好吧。祈月回想起藏马与灵界的条约，顿时明白了对方的处境。
又一个被压榨的家伙。
看到祈月眼中的神情，小个子的妖怪切了一声。与藏马不同，他似乎对自身的处境并不满意；而从妖狐少年的描述里，祈月能够知道，这位可是下手狠厉、毫不留情的。
居然把他也扔过来了，看来的确是下了本钱啊。祈月这么想着，忍不住觉得想吹个口哨。并且，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她决定不再抱怨那些不见踪影的特防队了。
名为飞影的妖怪有着极高的效率。几乎没用多久，祈月身边已经几近清场；黑衣的妖怪站在她的面前，对她举起了刀。雪亮锋利的武器架在她的脖子旁边，配上持刀人那挑衅而冷酷的眼神，充满了十足十的危险气息。只不过这种架势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可惊慌的了。因此，祈月连动都没动，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和我比试，可不能够获得减刑啊，飞影。”
这毫不留情的说法引来了藏马的笑声，也让飞影的眼神更加充满恶意。他把手里的刀又往祈月的脖子上挪了一点，精准地保持在压出红印却不出血的程度，威胁之意可见一斑。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祈月那突然响起来的手机。轻快的铃声突兀地响起，让在场的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那个小小的机器。瞥了一眼在场的两个妖怪，祈月挑挑眉，用一根手指推开飞影的刀，然后用另一只手掏出了电话。
“Hi，精市。介于我现在有点忙，所以，有话快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了从容不迫的淡雅笑声。
“嗯，其实我也不太想打搅你……不过我觉得，如果再不打电话的话，似乎那边的妖怪大战就要波及到我了？”
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祈月的动作刷地定格了。过了好几秒，她慢慢地抬手，张开五指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再开口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麻烦你告诉我，精市。你这个应该在神奈川的人，为什么偏偏挑在今天出现在东京？”
“因为今天我们和冰帝有练习赛。”
“……能告诉我谁挑的日子吗？”
“嗯，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觉得得到一点安慰？”
又用力按了两下太阳穴，祈月放下手，斩钉截铁地对电话对面的少年说道：“不。我只会告诉你，去把那个决定日期的人揍一顿。要是打死了，算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